第2章
“沒空。”
晏離對我向來不客氣,對外人更是如此。
鄭念怡想拉攏她,沒想到晏離不領情。
我嘴角一揚,看晏離也順眼了幾分。
崔新竹見鄭念怡被駁了面子,馬上跳出來當出頭鳥:
“一個庶女,鄭姑娘給你面子,才抬舉你,別不知好歹。”
“還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Y。”
我微微挑起柳眉,漂亮的臉上帶著怒色,“我將軍府的面子,難道還比不上鄭姑娘的面子?”
“是……是我說錯了。
”
崔新竹見我開口,神色有些害怕。
她沒想到我會幫一個庶女說話。
原本想拍鄭念怡馬屁,這下也不敢了。
鄭念怡微微皺起眉頭,對崔新竹搖了搖頭:
“不過是幾句玩笑話,別掃了大家的興致。”
鄭念怡滿臉笑容地說:“來玩行酒令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好幾次行酒令都輪到了晏離。
“看來是上天有意,讓我們見識見識二小姐的本事。”
鄭念怡嘴角含著笑,“要是覺得為難,也沒關系,喝杯酒就行。”
我心裡有點不安。
整個將軍府就找不出一個讀書厲害的人。
上次在鄭家,
我被鄭念怡當眾故意刁難,吃了大虧。
這次我早早準備好了小抄。
雖說我看晏離不順眼,但她畢竟是葉家人。
葉家人祖上就沒出過讀書好的。
她雖然看著好像很有才華的樣子,但說不定隻是徒有其表。
要是作不出詩,就得罰酒。
這酒看著清甜,實際上酒勁特別大。
晏離這身子骨弱,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隱疾。
我瞧了晏離一眼。
一時間正義感爆棚,不等她在眾人面前尷尬,直接站出來說:
“我替她喝!”
一杯酒下肚,我的臉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但鄭念怡鐵了心要讓晏離出醜。
連著三次,她旁邊擊鼓的侍女都在晏離這兒停下了鼓。
我扶著晏離站起來,繼續替她喝這第四杯酒。
晏離的手涼涼的,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子。
我瞧了瞧自己這雙纖細嫩滑的手,又軟又滑。
酒勁上來了,我轉身抱住晏離,抽抽搭搭地說:
“好妹妹,你可受苦了。”
可她受苦歸受苦,我是真喝不……嗝……下去了。
趁著這個空當,我趕忙在她耳邊說:“要不你先離開宴席吧。”
晏離眼睛微微往下看,問我: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不會作詩?”
我隻覺得肚子裡的酒都變成了火氣。
抬眼瞅著晏離,沒好氣地說:“那你怎麼不早說?
”
晏離答應接下行酒令,鄭念怡自然樂意看這熱鬧。
鄭念怡站起身說:“那我先來。”
她才華出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做完一首行酒令,大家都鼓掌叫好。
我緊張地看向晏離,左手還握著酒杯。
要是她做不出來,我就喝快點,好歹能保住我們葉家的面子。
晏離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就用鄭姑娘剛剛那個字吧。”
都說前面有好的示範,後面的人要避開鋒芒。
可晏離偏不。
鄭念怡選了個字,她也跟著選。
結果把鄭念怡比得一點優勢都沒有。
一首首令做下來,鄭念怡嘴唇都白了,臉色特別難看。
鄭念怡被稱為京城雙姝之一,
還自稱“女中諸葛”,居然被一個庶女搶了風頭,能不生氣嘛。
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晏離轉過頭看著我,眉毛輕輕動了下:
“開心了?”
看到S對頭出醜,我能不高興嘛。
高興得連整治晏離的事兒都忘了。
可我忘了,晏離沒忘。
冷風往我屋裡直灌,我被凍醒了。
睜開眼,就看見晏離站在旁邊,長長的眼睫毛垂著,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就這麼看著我。
“你這是幹什麼?”
大冷天的,屋裡地龍生的暖氣全跑沒了。
我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
“自然是伺候阿姊洗漱。”
晏離臉上掛著點冷冷的笑,
手裡還拿著帕子。
我這才發現,這人可真記仇。
“今天就算了。”
我縮在被子裡,露出個腦袋說:“你要是真一心想伺候我,這天寒地凍的,就進來給阿姊暖暖被窩吧。”
外頭這麼冷,看她臉色冷得像冰一樣,肯定也凍壞了。
我難得好心一回,可不知道晏離發什麼瘋。
她原本就冷冰冰的臉色更冷了幾分,拿起帕子就往我臉上糊。
“唔!”
冰涼的帕子一貼上臉,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這帕子居然還是用冷水浸過的!
鄭念怡吃了虧,第二天就想找回場子。
鄭家辦宴會的時候,她特意給我下了帖子,還指名道姓要我帶上晏離。
“姑娘,您真要帶二小姐去啊?”
秋菊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問。
“她一個庶女,要是不趁著這些機會露露臉,以後哪有機會找個好夫婿?”
這世上的人大多看重嫡庶之分,晏離本來就養在外面。
她這麼有才華,要是不借著這個機會多認識些人,以後怎麼選個好夫婿呢。
有我護著她,量鄭念怡也不敢亂來。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說:“再說了,也得讓她明白,她和沈清書是沒可能的。”
沈清書家世好得很,他母親是當今皇帝的妹妹。
見了我,都常常擺著張冷臉,更何況是晏離。
赴宴的時候,鄭念怡特意把晏離安排在我下首的位置。
“上次在將軍府見識了妹妹的高才,
一直記在心裡呢。”
鄭念怡臉上掛著滿滿的笑意,“今天可得請妹妹多多指教。”
看這樣子,她明顯是有備而來。
我輕輕咬了咬嘴唇,瞧了晏離一眼。
偏偏她一副淡定從容的樣子。
可就算鄭念怡有備而來,還是輸給了晏離。
我自然為晏離鼓掌叫好。
鄭念怡丟了面子,看著我,話裡有話地說:“葉姑娘可真大度,對一個庶女,都這麼好臉色。”
我笑容不變,說道:“沒錯,她可是我的心頭肉呢,鄭姑娘可別招惹她,她脾氣比我還大些。”
晏離轉過頭看著我。
我大大方方地迎著她的目光,笑得像春天的花一樣,問道:“怎麼啦,
阿姊的小心肝?”
鄭念怡臉色很難看,沒說出口的話都憋在了肚子裡。
我看得開心,一時多喝了幾杯。
“少喝點。”
一隻清瘦修長的手拿走了我手裡的玉杯。
晏離戴著面紗,她的面容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晏離看了我一眼,見勸不住我,便冷著臉走了出去。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才發現坐在下首的晏離不見了。
後院傳來一陣喧鬧聲,我帶著丫鬟趕了過去。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庭院裡站滿了人。
在人群最裡面,傳來鄭念怡的聲音。
她沉著臉,指著晏離說:“你雖說在葉家,可不過就是個庶女,也敢給我甩臉色。”
崔新竹伸手就要去扯晏離的面紗,
嘴裡說著:“戴著個面紗,不會是長得太醜,不敢見人吧。”
晏離冷笑一聲,說道:“你們不戴面紗,不也一樣丟人現眼。”
晏離靜靜地站在那裡,那架勢仿佛在說,在場的這些人,都是些沒品的下等人。
鄭念怡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眼睛一掃,身邊的僕人和婢女立刻圍上去,想要按住晏離。
我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眉頭一皺,推開擁擠的人群,把晏離拉到身後,大聲說道:“誰敢動她?”
晏離被我握住的手有些湿,想必是害怕極了。
鄭念怡見我來了,不生氣反而笑了:“這裡可是鄭府,葉疏影,就算你一向野蠻粗俗,也得看看場合!”
“你這個庶女,
戴著面紗在我鄭家後院橫衝直撞,說是去拿醒酒湯,誰知道是不是存了攀高枝的心思。”
鄭念怡沉著臉說:“要是你不讓這庶女給我磕頭賠罪,以後我們舉辦的雅集,你就別來了。”
雅集宴會,大多是高門大戶的主母挑選兒媳的場合。
要是沒機會參加這些宴會,想找個好婆家可就難了。
秋菊急得扯了扯我的袖子,在我耳邊小聲說:“小姐,這對您名聲不好啊!”
“堂堂鄭家二姑娘,也學會白日做夢了?”
我沒搭理鄭念怡,甩了甩袖子,帶著晏離就走。
在馬車上,晏離黑色的眼睛沉沉的,問道:“你不是討厭我嗎,幹嘛還站出來幫我說話。”
我哼了一聲,
說:“你是我們將軍府的人,代表著我爹的臉面,我哪能讓你受委屈。
“再說了,你雖然有點招人煩,但也沒那麼討厭,別把自己看得太低。”
晏離盯著我,剛要翹起來的嘴角,又耷拉下去了。
鄭府發生的事傳出去了。
沈清書來府上的時候,我特意派人守住了晏離的院子,就怕她動了春心。
我見到沈清書,喊他:“沈大哥。”
“你要的話本子。”
沈清書溫潤的眉眼帶著點淡淡的笑意,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我。
“謝謝沈大哥!”
我眼睛一亮,趕忙接過來。
“你和晏……”
提到晏離,
他說得很含糊。
他向來是個溫潤君子,自然不好意思直呼女孩子的閨名。
雖然沒明說,我也知道沈清書想問什麼。
“沈大哥,您放心,晏離到底是我妹妹,我們相處得挺好的。”
沈清書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這樣當然好,不過……你們身份不同,也不用太親近。”
他眉眼溫柔,可我聽著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沈清書向來不在乎嫡庶之分,這麼說,是怕我欺負晏離?
“雖說嫡庶有別,但她終究是我妹妹,沈大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笑著說道。
送走沈清書,我心事重重地往後院走。
一轉身,晏離正站在我身後,她那漂亮又多情的眉眼耷拉著,帶著點陰沉,活像抓住了誰出軌似的。
我心裡一緊,接著問她:“怎麼,你吃醋了?”
晏離被我說中了心思,臉色更難看了。
“吃醋?”
我哼了一聲。
她以為在我面前裝無辜,我就看不出她和沈清書那點貓膩?
“你吃我的醋也沒用,我和沈大哥是青梅竹馬,你肯定比不上。
“不過你放心,你長得也挺好看,現在討好我,我肯定給你找門好親事。”
晏離沒吭聲。
她不說話,隻是用狹長的眼睛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搞得我心裡直發慌。
過了一會兒,
晏離才冷冷地“呵”了一聲,沉著臉,轉身走了。
我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隻波斯貓送到府上。
貓渾身雪白,一雙碧綠的貓眼特別清澈。
我摸著貓,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晏離那雙狹長的鳳眼。
雖說貓是送給我的,但晏離也是我爹的女兒。
“秋菊,你去把晏離叫來。”
我想讓晏離也感受下這難得的父愛。
秋菊脆生生地答應一聲,就出去了。
地龍燒得屋子裡特別熱,貓在屋裡跑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