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面對母親下達的最後通牒,走投無路的蘇念突發奇想,在APP上租了個在校大學生陸川假扮男友,約定一天租期付費6000元,還特意叮囑他表現出母親最反感的叛逆模樣,想以此讓母親徹底放棄催婚。
誰知見面當天,精心打扮得叛逆不羈的陸川,在看到蘇念母親時瞬間臉色慘白、雙腿發軟,要不是蘇念扶著,他當場就要跪下了。
蘇念把最後一份項目報告保存好,關掉了電腦,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亮成一片。
她在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總監,手下管著幾十號人,在旁人眼中是標準的都市精英女性,事業風生水起,經濟完全獨立,相貌也頗為出眾。
然而這一切在她母親,林靜女士的眼裡,
都抵不過一個致命的問題——她今年二十九歲,依然單身。
林靜女士是本市重點師範學院的副院長,一位在教育系統裡說一不二、作風強勢的女性領導。
她的人生字典裡,似乎從來沒有“失敗”和“妥協”這兩個詞。
於是,蘇念的婚姻大事,就成了她退休前必須攻克的最後一個,也是最頑固的堡壘。
從蘇念二十六歲生日過後,林靜女士就以每周至少一次的頻率,為她安排各式各樣的相親見面。
對方的職業從醫生、律師、公務員,到高校教師、海歸精英,幾乎涵蓋了她心目中所有“理想女婿”的範疇。
起初蘇念還耐著性子去應付,但漸漸地,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底洞。
無論她表現得好與壞,母親總能找到新的“候選人”遞補上來。
這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和耐心。
上周,在她又一次婉拒了一位言談乏味的工程師後,母親在電話裡下達了最後通牒。
林靜女士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冰冷而不容置疑:“蘇念,這周六中午,我約了王阿姨家的外甥在‘雅軒閣’吃飯,你必須準時到場。
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安排見面,你要是再敢搞砸,今年春節就別想進這個家門了!”蘇念煩躁地掛斷電話,將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沙發裡。
她一點都不想去相親,更不想和一個陌生男人尷尬地共進午餐,但她同樣無法接受過年時有家不能回的結局。
在煩悶情緒的驅使下,
她無意識地滑動著手機屏幕,這時一條APP廣告彈了出來——“租個戀人,回家過年,為您排憂解難!”她的手指瞬間停頓在那個誇張的廣告圖標上。
一個瘋狂而又大膽的念頭,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裡迅速漾開了一圈圈的漣漪。
租一個?租一個假男朋友,去應付母親,讓她徹底S心,從此一勞永逸!這個想法雖然荒謬,卻在那一刻顯得無比誘人。
她說幹就幹,立刻下載了那個APP,在瀏覽了大量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後,一個名叫陸川的男生進入了她的視線。
照片上的他看起來幹淨又清爽,眉眼彎彎帶著笑意,穿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渾身散發著一種陽光的少年感,這恰恰是母親最不喜歡的那種“看起來不成熟穩重”的類型。
個人簡介裡寫著:S師範學院在校生,身高184,可鹽可甜,演技精湛,任務完成率百分之百,好評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八。
完美!蘇念就是要找一個會演戲的,而且必須是母親一眼就會否定的類型。
這樣一來,隻要她堅持說自己就喜歡這一款,母親肯定會火冒三丈,然後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她身上,從而放棄再為她尋找下一個相親對象的念頭。
計劃通!她毫不猶豫地提交了訂單,很快便與對方取得了聯系。
他們約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見面,商談具體的“合作”細節。
見到真人時,蘇念發現陸川比照片上還要好看些,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左邊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他很健談,反應也快,兩人很快就敲定了合作方案。
租期為一天,
費用是六千元。
他們需要扮演一對已經秘密交往了四個月的情侶,陸川要表現出對蘇念體貼入微,但在性格上則要帶點“藝術家的隨性和不羈”,最好能精準地在林靜女士的雷區上蹦迪。
比如,對她的人生說教表現出適度的不耐煩,對穩定的體制內工作流露出些許不屑等等。
陸川聽完蘇念的具體要求,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信心十足地保證:“念姐,你放心,論讓長輩血壓升高,我可是專業的。
保證讓你媽媽見到我就頭疼,以後再也不敢催你結婚。”
兩人相視一笑,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蘇念甚至提前支付了全款,以表示自己的誠意和決心。
周六那天,蘇念特意打扮得比平時更張揚一些,穿上了一條性感的露肩連衣裙,
化了個略顯濃豔的妝容。
陸川則配合得更加誇張,他穿了一條破洞非常明顯的牛仔褲,一件印著抽象撕裂圖案的黑色T恤,耳朵上還戴了一枚閃亮的銀色耳釘,頭發也特意抓得有些凌亂不羈。
他們倆站在一起,活脫脫就是一對準備去參加音樂節的叛逆青年。
蘇念對此感到非常滿意。
他們提前到達了“雅軒閣”,這是一家母親非常喜歡的江浙菜館,環境清雅,格調很高。
在等待的間隙,蘇念又把陸川的“人設”和他最後確認了一遍,他拍著胸脯讓她放一百個心,還說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應付這類“望女成鳳”的中國式家長。
沒過多久,母親林靜女士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餐廳門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套裝,
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表情。
蘇念深吸一口氣,伸手挽住陸川的胳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完全偏離了她預設的軌道,朝著一個她始料未及的方向急速駛去。
林靜女士邁著她那標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過的標準步伐,沉穩地向他們這一桌走來。
她那銳利如鷹隼般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在了蘇念和陸川身上。
在看到兩人這身“驚世駭俗”的打扮時,她那修剪得宜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著不動聲色的平靜。
蘇念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罷了。
她心中暗自竊喜,覺得自己的計劃正在完美地執行。
她親昵地挽緊陸川的手臂,
故意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種她母親最厭惡的、甜得發膩的嗓音說道:“媽,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陸川。
”說完,她朝陸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開始他的表演了。
陸川也十分上道,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正準備開口說出排練好的臺詞。
然而,就在他的視線徹底聚焦在林靜女士臉龐上的那一剎那,那個準備好的笑容瞬間僵S在他的嘴角。
蘇念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在不到一秒鍾的時間裡急劇收縮,臉色如同被抽幹了血液一般,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挽著蘇念的那隻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蘇念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小子,
該不會是關鍵時刻掉鏈子,臨場退縮了吧?心理素質怎麼會這麼差?這時林靜女士已經走到了餐桌前,她那審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在陸川身上來回掃視,仿佛在嚴格評估一件存在嚴重瑕疵的殘次品。
她沒有立刻說話,但那種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連蘇念自己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她悄悄用力掐了一下陸川的胳膊,壓低聲音提醒他:“喂,說話啊,照著劇本念!”陸川仿佛被她的聲音從噩夢中驚醒,他猛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跄了半步。
緊接著,在蘇念和她母親震驚的目光注視下,他的雙腿一軟,膝蓋彎曲,整個人直挺挺地就要朝著地面跪下去。
幸好蘇念眼疾手快,趕忙用力扶住了他,才沒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當場表演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你幹什麼!”蘇念壓低聲音,帶著怒氣斥責道。
她花六千塊是請他來扮演男朋友的,不是讓他來扮演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的!陸川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質問,他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魘住了一樣,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眼睛SS地盯住林靜女士,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冰冷的汗珠。
終於,他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了一句話,那聲音顫抖變調,比哭還要難聽:“院……院長……您……您怎麼會在這裡?”“院長?”蘇念當場愣住了。
什麼院長?母親確實是副院長,但這跟陸川有什麼關系?難道……一個極其荒謬又可怕的猜想,
如同閃電般瞬間擊中了她的腦海。
林靜女士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卻仿佛蘊藏著一座即將猛烈噴發的火山。
“陸川同學,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
”她說著,目光緩緩轉向蘇念,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一種冰冷的怒意,“蘇念,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能讓我信服的解釋。
”完了。
這下全完了。
蘇念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她千算萬算,怎麼也不可能算到,自己從APP上隨手租來的一個在校大學生,竟然就是母親所在學院的學生!而且看他這副如同老鼠見了貓的驚恐模樣,顯然平時在學校裡還是個沒少被“重點關照”的對象。
陸川此刻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他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我……我……院長,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那個……”他越是想說清楚,就越是語無倫次,最後幹脆絕望地閉上了嘴,擺出一副引頸就戮、聽天由命的悲慘表情。
蘇念看著他這副慫樣,氣得牙痒痒。
之前那股“氣S長輩我最在行”的囂張氣焰跑到哪裡去了?怎麼轉眼就變成了一隻瑟瑟發抖的待宰鹌鹑?
場面一度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和尷尬。
餐廳裡其他桌的客人,已經開始好奇地向他們這邊張望,交頭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