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住進養老院後也闲不住。
進院第一天，就帶著養老院所有老人凌晨兩點集體翻牆，去翻垃圾桶。
還讓大家三班倒守候附近十八個社區的垃圾桶。
我的養老院成了廢品堆積站。
全院三十個老人，二十個累得犯病，三個直接住進醫院！
我多次找她談話，與家屬協商，他們卻理直氣壯。
「我們替你節省了多少組織活動的精力和費用！
「還給你帶來了這麼多廢品，」
「你應該把節省的經費和廢品回收錢都給我們！把養老院賺的錢分我們一半！」
我不同意。
他們就全家集體上陣，在養老院又吃又喝，又砸又拿！
勢要把我的養老院變成真正的廢品站！
可隨著我一聲令下，他們全都傻眼了！
01
連續三天，養老院的老人們大白天都在屋子裡呼呼大睡。
鼾聲如雷，睡意香甜。
我悄悄帶著醫生看了又看，再三確定他們都隻是睡著了。
我實在好奇他們怎麼會困成這樣，查看監控才發現，連續三天，每天凌晨一點四十分，老人們準時起床。
然後穿戴整齊集體出門，翻過養老院的圍牆離開。
直至凌晨五點半，食堂阿姨起床做飯前，才陸續歸來。
與此同時，後院不起眼的角落裡多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舊紙箱、舊書本、礦泉水瓶、泡沫箱、舊玩具……
我查看了各個角度的監控，才確定這些東西就是這些老人帶回來的。
確定了是剛剛入院第三天的張奶奶帶頭，我立刻找她談話。
院裡這些老人，最小的 74 歲，最大的 88 歲，早已不是能爬牆頭，深更半夜熬大夜的年紀了。
見到我來找她，張奶奶毫不意外，一臉的不以為然。
「小程，你還太年輕了，還沒結婚吧？」
我不知道這事跟我結不結婚有什麼關系，客氣地點了下頭準備切入正題。
誰知她冷哼一聲，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們這些女孩子，就是不會過日子！」
「想當初，我和你差不多的年紀，就已經是隊裡的優秀標兵了，家裡家外誰不說我是勞模？你們這些年輕人，根本就不能比！」
「你這個思想，還得進步！不過第一次嘛，我原諒你。」
我皺了皺眉，
不解其意。
「啪！」地一下，她將一個工作用的筆記本拍在了我面前。
「我看過了，養老院除了三十名老頭老太太，包括你在內另外有二十七名工作人員，這太多了，完全是資源浪費！所以我算了一下！」
她翻開本子，「我們可以把人全部分成三組，每組十九人，每人守附近一個社區，另外一人作為流動人員及時對需要幫助的人員進行幫助。」
「這樣三班倒，咱們就可以承包附近十八個社區的垃圾桶事業了。」
我覺得有點可笑，忍不住想要提醒她。
「張奶奶，我們這裡是養老院，不是廢品回收站。」
來這裡的老人都是來養老的，不是來競爭勞模的！
「那又怎麼樣？你是養老院的院長，來了這裡的，哪個不得聽你的？」
她聲音立時拔高了幾分，
「每個人隻要活著都得為這個社會、為這個國家發光發熱！老而不S是為賊，賊都當了，難不成真的要做混吃等S的米蟲嗎？」
她把本子砸進我懷裡，又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消費主義！娛樂至S！就是有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社會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杵在原地沒動，再次重申，「張奶奶，我們這裡是養老院！是大家安度晚年的地方！」
「我收了這份錢，就要把工作做好！把老爺爺老奶奶們趕去收廢品，請恕我無法做到！」
我把她的本子丟在床上，準備出去給老人們開個會。
在這裡，除了我們工作人員和他們兒女的話，誰的話都沒必要聽！
更不必為了別人一句口號，半夜從床上起來，爬牆出去撿廢品！
誰知張奶奶的動作比我更快！
02
我剛拉開門走了一步，
背後便被人重重一推，人都飛了起來。
怪不得能半夜爬牆出去翻垃圾桶，真的是老當益壯！
重重跌在地上時，我聽到了下巴、牙冠和地面碰撞的聲音，疼得我眼淚當時就掉了下來。
回頭時，就見張奶奶手裡多了一根小皮鞭。
是真的皮鞭。
小時候爺爺養牛養羊，就用這樣的鞭子抽打它們。
張奶奶二話不說一鞭就甩在了我身上。
夏天布料單薄，我後背頓時泛起一陣劇痛。
「哎你們都來看看，都來看看！」她大喊著。
「這人根本就不配做社會主義的兵！就不配做我們國家的人！她就應該被直接開除國籍！」
「做我們國家的人就要時刻響應國家的號召，為國家、為人民做貢獻！是不是？」
下面不知何時站了不少老人，
很配合地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我腦袋有些發暈，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才三天！
進傳銷組織洗腦都沒這麼快吧？
張奶奶忽然抬手對著我又是一鞭！
「身為新生代年輕人，你不思進取！不積極為國家做貢獻！竟然還想賺老人的錢，實在是無恥！我現在就代你父母好好管教管教你！」
她不由分說對著我又甩了好幾鞭，抽一下她就要問我一句：「你愛不愛國？你到底愛不愛國？」
財務陳琳琳不忍地開口：「張奶奶，這和愛國沒什麼關系吧？如果愛國就不能開養老院？那麼大家就都別開公司，別開超市，別搞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了！」
「愛國就不該收我們的錢！我們可是第一批為國家工作的人！我是勞模！走到哪兒不應該受優待？收我們的錢，
你們就是不愛國！」
張奶奶嘶吼著，一鞭子朝陳琳琳甩了過去。
陳琳琳嚇得一縮脖子。
這一鞭直奔面門，如果真的抽在臉上，非破相不可！
我及時站起，從她手裡奪下了鞭子。
張奶奶頓時臉色鐵青，「你還敢搶？」
我也提高了聲音，再度重申，「張奶奶，這裡是養老院！不是你自己家，更不是你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
「愛國？誰不愛國？隻要國家需要，我第一個收拾行囊跟上隊伍為國家收復失土！上前攻堅，還是殿後掃尾，我一個不字都不會有！但國下有家，我開養老院不收錢，你為我安家置業，奉養父母嗎？」
我拎著那條鞭子，「你不想住，我隨時為你退費，但在我的養老院裡搞霸權主義，堅決不允許！」
03
我再三告訴大家，
不必聽張奶奶的深更半夜跑出去翻垃圾桶。
這些在最艱苦的環境生活過，建設過我們那個時期的國家的老人，現在就該好好休養，安度晚年，而不是繼續奔波。
然後我就讓大家都回房休息，安排了醫生挨個去查看老人們的情況。
回到辦公室後，我找出張奶奶入院時家屬填寫的資料。
資料顯示，張奶奶除了高血壓，沒有半點其他老年病。
身體狀況簡直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好！
我翻出資料上張奶奶的聯系人打了個電話，想溝通一下張奶奶的情況。
然而，一連打了三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連續三天安排的活動隻好又往後推了一天，準備等爺爺奶奶們休息過來再舉行。
然而，這天半夜，我被辦公室裡的監控機器吵醒。
撲到屏幕前一看，
張奶奶又揮起了她的小皮鞭。
一名老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爬牆慢了些，就被她連著抽了好幾鞭。
而爬出去的人，每人手裡都拎了個尿素袋子，看起來是為了裝廢品用的。
我腦門突突直跳，叫了人追過去，人早在附近的街道上消失無蹤了。
這些老人當中有兩個甚至患有心髒病，大部分還有其他慢性心腦血管疾病。
深更半夜就這樣出去，很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結果。
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他們都要聽張奶奶的，隻好開了車，和工作人員挨個社區去找，準備找到他們帶回養老院。
讓我沒想到的是，人是找到了，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跟我們回養老院。
被找到的孫爺爺年近九旬，臉上好幾條被皮鞭抽過的血痕，一聽說我們要帶他回去，急得雙眼通紅，
隱隱泛起了淚光。
「我不能回去！」
「我跟你們回去，我家孩子就要遭殃了！」
話音未落，一鞭虎虎生風，朝著我們甩了過來。
「誰敢走？」張奶奶腳步匆匆衝來，舉著鞭子對準了我們，「你們這些年紀輕輕，卻隻知享受的臭蟲，簡直是我們國家的恥辱！」
「今天晚上你們幾個撿不夠二百斤廢品，不許回去！」
她丟給我們一人一個尿素袋子，舉著鞭子在身後對我們虎視眈眈。
滿臉血痕的孫爺爺哭喪著臉拉了拉我們，讓我們快點兒聽話，不然就要挨揍了。
路燈光影下，我看到他袖子下的胳膊血痕縱橫交錯，不由得驚呼一聲，「這都是她打的？」
「她說她兒子在省裡做大官，一句話就可以把我孩子的工作裁撤了……」
被我纏得沒有辦法，
孫爺爺竟帶著一絲哭腔說。
他家裡的情況我了解一些，兒子是跑長途貨運的，一出門就是十天半月。
兒媳婦在超市工作，孫子剛剛三歲，三天兩頭的生病，兒媳大部分時間都醫院家裡兩頭跑，實在照顧不了他，才把他送到養老院來的。
沒有父母不愛孩子，縱使他們老了。
所以，如果能自己吃點兒苦，保住孩子的工作，讓孩子們安安穩穩闔家幸福，他們不介意吃點兒苦。
我腦門突突直跳。
張奶奶哪有這樣的兒子？
讓陳琳琳跟著孫爺爺，勸他回去，我準備再去找張奶奶談一談。
若她屢教不改，那隻能請她離開了！
誰知，剛找到她她就露出了一個我懂得的微笑，聲音也緩和了許多。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拿來吧。」
她朝我伸出手。
我懵了，「什麼？」
「你說呢？少在這兒裝，你們這些小心思我年輕時就不知見過多少次了，不就是不想勞動嘛，」她伸出幾根手指在一起搓了搓，對我說：「讓我看看你的誠意。」
我徹底無語。
作為養老院的老板，我不想撿破爛，還得花錢找她疏通關系？
04
「拿來啊！」
張奶奶忽地一聲低喝，直接將我手上的玉镯撸了下去。
繼而又來扯我脖子上的金項鏈。
我連忙回避。
這條項鏈是我媽去世之前送給我的，算是她留給我的遺物，三年來我從未離身。
然而，她直接就是一巴掌。
「還敢躲？小賤人，小小年紀就穿金戴銀的，平時沒少陪男人睡吧？
」
她扯著我的頭發，一把將我脖子上的金項鏈拽了去。
「哼，你們這些整天就知偷奸耍滑的年輕人，就該讓監獄把你們都抓去，接受思想再教育！」
借著路燈看了下東西的成色，她隨手把東西塞進兜裡。
裡面叮當作響，顯然東西已經不止我這兩樣。
「行了，你今天和明天就休息吧，後天一定要準時上工！」
我咬了咬牙。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就是個假借愛國之名，冠冕堂皇中飽私囊的。
不過，我是做生意的，講究個與人為善。
所以我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
「張奶奶，養老院是讓大家養老的地方，如果想幹活，大家就不必退休了，也不必來養老院。呆在家裡，想必他們有無數活幹。」
「還有我的東西，
你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她頓時雙眉倒豎，兩眼圓睜，一鞭朝我甩了過來。
「還敢頂嘴？」
見我躲避不及，生挨了她這一鞭，她又露出得意的表情。
「實話告訴你吧，我有病，精神病，就算警察來了都沒用！」
「我還是有診斷證明的！這就是我的免S金牌哈哈哈哈……」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醫院診斷書一樣的東西，衝我晃了晃。
「把我趕出去？你敢嗎？你的名聲不要了？你的養老院名聲不要了？」
養老院和幼兒園一樣，最怕的就是傳出工作人員對老人不好的傳聞。
一旦坐實，養老院生意必然一落千丈。
「而且我，七十五歲了喲。」
她得意地晃著她的身份證。
我看著她滿臉嘚瑟，也不禁微微一笑。
05
無視她猝然收緊的神情，我拿出手機打了報警電話。
「你七十五歲了，你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沒有七十五歲吧？」
和小朋友一樣，老人上了年紀，家長也是要負監護責任的。
警察很快到了。
調取監控，拿回她藏在口袋裡勒索到的財物。
對她進行批評教育。
但，和我一樣，怎麼都聯系不上她的家人。
幾個人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正如張奶奶自己所說，她七十五歲了，他們無法對她做什麼。
甚至，最後還要拜託我，再把她帶回去。
走出公安局，天已經蒙蒙亮，張奶奶再次露出了她的招牌微笑。
她往車子後排一坐，
大爺似的吩咐我開車，帶她回養老院。
回到養老院，其他人也已經陸續回來了。
後院又多了不少廢品。
老人們無精打採地連早飯都沒吃就回了房間。
我和其他工作人員挨個檢查了一遍老人們的健康，也回了房間休息。
迷迷糊糊睡得正沉，被外面的動靜兒吵醒，我撲到監控面前一看，養老院裡竟來了許多人。
男男女女大都須發皆白。
來了之後，直接找空房間入住。
大搖大擺地衝進食堂，催著廚師們給他們做飯吃。
見到房間裡的擺設，有貴重的，直接揣進兜裡。
那模樣，與土匪進村相差無幾。
陳琳琳跌跌撞撞跑進來，人已然傻了，「霜姐，怎麼辦？」
「我問過了，都七十往上，
說什麼聽說咱們這裡免費吃免費住，還給他們養老發工資，他們才來的。」
她恨地跺腳，「肯定是張奶奶做的！她怎麼能這樣啊！」
06
我打開食堂監控，看著那足足二十多號人，頤指氣使地指著廚師罵個不停。
以媽為半徑，以祖宗十八代為圓心，每一句都是讓人隨時暴起的程度。
被我精心請來的大廚已經恨地攥緊了馬勺。
怕他們受不了鬧出人命，我趕緊打開軟件，對廚師們喊了幾句，讓他們先做飯。
張奶奶得意地晃進我的辦公室，「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認識的人多了。」
她坐在我的老板椅上，再次拿出了她的小本本。
「把所有人都發動起來，三班倒撿廢品，我認識一家回收廠，價格比較高，到時候咱們二八分，我八你二，
怎麼樣？」
「如果我說不呢？」我問。
「你這個養老院修這麼好，每個月每人就好幾千，如果剛開業兩個月就被砸爛了，你一定不甘心吧？」
陳琳琳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勒索！你這是赤裸裸的勒索！」
張奶奶壓根兒不以為意，抄起我桌子上的招財貓狠狠砸在地上。
招財貓頓時四分五裂，與此同時，監控裡，一個老頭將剛拿到的飯菜扣在了廚師頭上。
「做的什麼玩意兒？這是人吃的嗎？」
他抄起打飯用的馬勺，狠狠砸向廚房打飯窗口，玻璃四散飛濺。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對著廚房狠狠亂砸一氣。
一個廚師恨地咬牙，幹脆出去透風。
卻見那些人跟著他出門後，當著他的面衝進一個房間就開始瘋狂打砸。
好幾個監控畫面直接黑了下去，
隻餘乒乒乓乓的聲音傳來。
一個又一個工作人員衝進了我的辦公室，臉色難看。
幾乎眼睜睜看著，我們辛苦搭建的養老院直接被毀於一旦。
張奶奶慢條斯理地端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
「小程，這些人和我一樣哦。」
她晃著那張精神病確診證明，有恃無恐。
有老人直接被嚇得犯了心髒病，醫生想上前去救，卻被人抡著馬勺從身後打倒。
我連忙過去想查看情況，卻被張奶奶拽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