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的手機屏幕。
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指責，那些鄙夷的目光，全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把手機屏幕，緩緩轉向岑蔚。
我開口，聲音很輕。
「你說的，印著 logo 的破爛玩意兒。」
「是這個嗎？」
岑蔚的臉，血色盡失。
她看著我手機屏幕上的採購合同，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我……我……」
她身後的幾個同事，全都傻眼了。
她們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羞愧，再到恐慌。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那些之前叫囂的人，
此刻都低下了頭。
那個嚷嚷著「抗爭到底」的程序員，臉漲成了豬肝色。
今天生日的小黎，捂住了嘴，眼淚洶湧地流了下來。
原來，她錯過的不是一個普通禮物。
而是一份飽含心意的驚喜。
我收回手機，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那些曾經用怨恨和鄙夷看著我的眼睛，此刻全都躲閃著。
阮沁站在原地，臉色比岑蔚還難看。
她想衝過來，但兩腿發軟。
「現在，」我開口，聲音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還有誰覺得，公司發的福利，是破爛玩意兒？」
沒人敢出聲。
「還有誰覺得，我這個老板，很摳門？」
依舊是S一般的寂靜。
「還有誰覺得，自己應該擁有『選擇的權利』？
」
我每問一句，岑蔚的身體就抖一下。
最後，她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季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公司福利這麼好……是阮沁姐，是她告訴我們……」
她的哭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同情她。
所有人都用憤怒、鄙夷和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是她，毀了所有人的 iPhone 和 PS5。
阮沁終於找到了聲音，她尖叫著指向岑蔚，厲聲呵斥。
「岑蔚！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這些！
明明是你自己虛榮心作祟，在網上亂發東西，現在還想誣陷我！」
她迅速地將自己摘了出去，把責任都推到了岑蔚身上。
仿佛她之前的話，都沒說過。
我冷冷地看著她。
8.
然後，我轉向 HR 總監方姐。
「方姐。」
「在，季總。」
方姐立刻走上前來。
「通知下去，新規不變。」
我的話，讓眾人再次墜入冰窟。
「季總！」
「老板，別啊！」
「我們知道錯了！求您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哀嚎。
我沒有理會，繼續對方姐說。
「另外，把岑蔚的實習解聘協議，和阮沁的勞動合同，立刻拿到我辦公室來。」
哀嚎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
如果說，之前他們隻是損失了福利。
那麼現在，有人要付出代價了。
岑蔚的哭聲停住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阮沁更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我不再看她們，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身後，是S一樣的寂靜。
我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公司裡，再也不會有人質疑我的決定。
但我也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份與員工之間的信任和情誼，已經碎了。
再也拼不回來了。
半小時後，方姐拿著文件走進我的辦公室。
岑蔚和阮沁跟在她身後，失魂落魄。
「季總，東西拿來了。」
方姐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拿起岑蔚的實習解聘協議。
「根據實習協議，因個人言行對公司聲譽造成嚴重負面影響，公司有權單方面無責解聘。」
我抬眼，看著滿臉淚痕的岑蔚。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岑蔚「哇」地一聲又哭了出來，她衝到我辦公桌前，苦苦哀求。
「季總，我真的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剛畢業，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這份履歷對我太重要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發帖的時候，想過公司的聲譽嗎？」
「你煽動同事，說我『暴政』的時候，想過公司的穩定嗎？」
「你毀掉小黎生日的時候，想過她的感受嗎？」
我每問一句，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最後，她垂下頭，
隻剩下抽泣。
我拿起筆，在解聘協議上籤了字。
「方姐，帶她去辦手續。」
「不要！」
岑蔚尖叫起來，試圖搶奪協議。
兩個保安立刻走了進來，架住了她。
「季總！你不能這麼對我！你這是報復！你這是濫用職權！」
岑蔚開始瘋狂地掙扎，咒罵著。
我沒有理她，任由保安將她拖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阮沁，還有方姐。
阮沁的身體發抖。
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季總，我……我跟岑蔚不一樣。我真的是一片好心，我是想幫您穩定大家的情緒，我怕您跟員工起衝突……我說的那些話，都是被她騙了……我也是受害者……」
她還在狡辯。
我沒有說話，隻是打開電腦，點開一個錄音文件。
「……一個破手機，一個遊戲機，有什麼了不起的，還真當成寶了。格局太小！」
實習生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緊接著，是阮沁自己的聲音，帶著得意和嘲諷。
「噓，小聲點，讓他聽見就完了……不過說真的，他也是活該，平時裝得那麼大方，一被人說就急眼了，我看他這次怎麼收場……」
這是我辦公室門口的監控錄音。
阮沁的臉色，慘無人色。
她想不到，我辦公室門口有帶錄音的監控。
「阮沁，」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在公司三年，行政主管，我最信任的助理。
」
「公司福利的價值，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明知道真相，卻故意誤導同事，煽風點火，激化矛盾。」
「你看著我被誤解，看著公司陷入混亂，你很得意，是嗎？」
阮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季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鬼迷心竅！我嫉妒您對他們那麼好！我嫉妒您什麼都想著他們！」
「求您看在我為公司服務了三年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
她抱著我的腿，哭得涕淚橫流。
這一次，我沒有立刻抽回腳，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嫉妒？阮沁，你覺得你這點小聰明，還能騙我多久？」
我的話讓她渾身一僵，哭聲也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和驚恐交織在一起。
幾秒鍾後，
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尖銳又悽涼。
「嫉妒？季總，你到現在還以為，我隻是因為嫉妒？」
她猛地掙脫我的腿，從地上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睛SS地盯著我，積壓了三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我不是嫉妒！我是不甘心！我陪著公司從城中村五十平的民房裡熬出來的時候，岑蔚在哪兒？小黎在哪兒？」
「那時候你對我們幾個元老說，等公司好了，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兄弟！可現在呢？公司是好了，可你眼裡隻有這些新來的年輕人！你給懷孕女員工全城找嬰兒車，你給程序員弄籤名鍵盤，你把他們當成寶！那我呢？我們這些陪你吃泡面喝涼水的老人呢？我們得到的，和他們有什麼區別？我們的付出，就這麼廉價嗎？」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哭腔：「我是在幫你！我是在教你！一個隻懂得施舍善意的老板，
是留不住人的，他隻會養出一群貪得無厭的白眼狼！李哥的走，就是最好的證明！我以為這次能讓你清醒一點，讓你明白誰才是你真正的自己人！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這麼蠢！」
她吼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
看著我冰冷如鐵的眼神，她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的瘋狂褪去，隻剩下無邊的恐懼。
她再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次是徹底的絕望。
我厭惡地抽回腳。
「服務三年？我給你的薪水和獎金，哪一分少了你的？」
「你住的公寓，是我幫你申請的公司無息貸款。」
「你弟弟上大學的錢，是我私人借給你的。」
「我把你當自己人，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阮沁呆住了。
她沒想到，這些事我都還記得。
我拿起她的勞動合同。
「根據勞動法和公司規定，因嚴重失職，營私舞弊，給用人單位造成重大損害的，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勞動合同。」
「你，明天不用來了。」
我將合同扔在她面前。
「至於你私下收受供應商回扣的事情，我會讓法務部和你詳談。」
阮沁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裡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季總，你不能……」
我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方姐，送客。」
阮沁像一灘爛泥一樣，被保安拖了出去。
辦公室恢復了安靜。
我靠在椅背上，感到疲憊。
我贏了嗎？
我好像贏了。
我澄清了誤會，也懲罰了罪魁禍首。
但我的心，卻空落落的。
那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充滿信任的公司，好像再也回不來了。
9.
事情並沒有結束。
被開除的第二天，岑蔚在網上發布了一篇新的長文，在阮沁的指導下，寫得更加聳人聽聞。
【血淚控訴！無良老板因員工提意見，公然報復，逼走功臣，職場霸凌觸目驚心！】
文章裡，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悲情英雄。
她絕口不提 iPhone 和 PS5 的事，隻反復強調「50 元購物券」和「不尊重人」。
她描述了自己如何被我「當眾羞辱」，如何被「強行開除」，還貼出了一段剪輯過的視頻。
視頻裡，隻有我走向她，拿出手機，和她癱倒在地的畫面。
配上悲情的音樂和字幕，我儼然成了一個霸凌者。
文章的最後，她還提到了李哥的「被逼離職」，和阮沁的「被消失」。
【他不僅針對我一個新人，連為公司立下汗馬功勞的元老，和試圖保護我的善良姐姐，都一並清除！這是何等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篇文章，比上一篇S傷力大了十倍。
輿論引爆了。
我的名字，我的公司，登上了熱搜。
公司的官網被黑，客服電話被打爆，合作方的質詢函像雪片一樣飛來。
一個正在洽談的投資項目，對方直接叫停。
方姐衝進我的辦公室，臉色慘白。
「季總，不好了！樓下……樓下聚集了好多記者和自媒體！
」
我走到窗邊，往下一看，公司樓下黑壓壓的一片。
我的手機響了，是阮沁用陌生號碼打來的。
電話那頭，傳來她尖銳又得意的聲音。
「季總，沒想到吧？你以為開除我就完了？我告訴你，這隻是個開始！」
「你毀了我的前途，我也要讓你一無所有！」
她說完，大笑著，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青筋暴起。
是我養出了一條毒蛇。
「季總，怎麼辦？要不要報警？」
方姐焦急地問。
「報警？」
我搖了搖頭。
「現在報警，隻會讓事情更糟。」
我沉默片刻，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技術部。
「幫我接通全公司廣播，另外，準備一個最高權限的直播推流地址，
我要開一個全員大會。」
「全員大會？」
方姐愣住了。
「這個時候？」
「對，就現在。」
我看著樓下的人群，眼神堅定。
「另外，通知法務部，準備好所有的證據材料。還有，給之前離職的李哥打個電話，告訴他，公司現在需要他，不是我需要他幫忙，是公司需要他。」
我特意強調了「公司需要他」，而不是「我需要他」。
這是對一個老兵的尊重，也是對一個兄弟的呼喚。
10.
半小時後，公司的所有會議室、茶水間，所有人的電腦屏幕上，都出現了我的臉。
直播推流的鏈接，也被方姐用官方賬號，發在了那篇爆款文章的評論區。
【關於近日網傳事件，我司創始人季總，
將於十分鍾後，進行公開回應。】
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了百萬。
彈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咒罵。
我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到鏡頭前。
我的員工們，都聚集在開放區域，緊張地看著我。
他們的眼神裡，不再有怨恨，隻剩下擔憂和迷茫。
我看著鏡頭，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季白。」
「關於最近網上的事情，我想說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向我的所有員工，道歉。」
我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因為我的固執和衝動，簡單粗暴地取消了公司原有的福利制度，給所有員工帶來了困擾和傷害，對不起。」
「我錯在，因為少數人的錯誤，而去懲罰了所有人。這是一個管理者，
最不應該犯的錯誤。」
我的員工們看著我，許多人眼圈都紅了。
「第二件事，關於事實。」
我轉向方姐。
「方姐，請你來告訴大家，我們公司，到底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
方姐走到臺前，打開了投影。
公司五年來的福利制度演變史，那些採購合同，發票，轉賬記錄。
上百萬的 iPhone 訂單，幾十萬的 PS5 和海藍之謎。
還有我私下給員工的幫助記錄，被方姐整理成了一個文檔。
「我們公司，從來沒有印著 logo 的破爛。」
「我們隻有把員工當家人的老板。」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炸了！
「臥槽！反轉了？」
「雙十一發 iPhone15ProMax？
這是什麼神仙公司！」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我生日公司就發了兩個雞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上了臺。
是已經離職的王牌銷售，李哥。
他拿起話筒，臉色復雜。
「大家好，我是那個被季總『逼走』的功臣。」
「我離職，不是因為福利，也不是因為站隊。是我自己，覺得沒臉再待下去。」
「我離職的真實原因，是我覺得我配不上這家公司了。當公司面臨輿論危機的時候，我這個跟著老板打江山的老人，非但沒有站出來維護公司，反而因為一點情緒，因為覺得老板『處理方式太強硬』，就心生怨懟,甚至跟人抱怨，最後選擇了逃避。」
「一個在公司危難之際選擇轉身離開的人,是懦夫！」
「當年我兒子生重病，是季總拿出全部積蓄，
還找關系請了最好的專家,才救回我兒子⼀命。這份恩情,我⼀輩⼦都還不完。可我卻因為這點破事，寒了他的⼼。」
李哥說完，對著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總,對不起。今天我回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這家公司。如果公司需要，我願意用我剩下全部的職業生涯,來償還我的愧疚。」
直播間已經徹底瘋狂了。
真相大白。
「最後，第三件事。」
我重新⾛回鏡頭前。
「從即⽇起，公司恢復原有福利制度。」
臺下，我的員工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但是,我增加⼀個選項。」
「所有實物福利，員工都可以選擇按採購價的 70% 折現。」
這個決定,讓所有⼈都愣住了。
我看著鏡頭，平靜地說：「我曾經以為，我給的,就是最好的。但這件事讓我明白,真正的尊重，是給對⽅選擇的權利。」
「哪怕這個選擇，在我看來並不劃算。」
「這是我作為管理者，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直播的最後,公司法務部發布了一則聲明。
聲明⾥,附上了阮沁和岑蔚完整的對話錄⾳，以及阮沁涉嫌職務侵佔和商業誹謗的全部證據。
等待她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風暴，徹底平息。
第二天,陽光燦爛。
公司的股價不降反升，收到了好幾份新的投資意向書。
公司的氛圍，似乎⼜回到了從前,甚⾄⽐從前更好。
李哥回來了,小黎收到了她的⽣⽇禮物，那個程序員也拿到了他夢寐以求的 PS5。
一切都好像⾛上了正軌。
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來⼈往，心裡卻沒有太多喜悅。
我贏了這場戰爭,但代價慘重。
我⽤⼀場直播,才換回了清⽩和信任。
我看著玻璃上⾃己的倒影。
或許，從我決定發出那條「50 元購物券」通知的瞬間起,我就已經輸了。
輸給了自己的憤怒，也輸給了復雜的人性。
這場鬧劇裡，沒有真正的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