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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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良宴臉色驟變,眉間烏雲凝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再說一遍?」


我瞪他:「我愛喝多少喝多少,關你什麼事?你要冷就冷到底,別天天想一出是一出。你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稀罕你施舍的那點關心嗎?我現在有男朋友,我喝醉了也該抱著他睡!」


任良宴冷笑:「你的男朋友?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他掏出手機,劃拉出幾張照片。


「好好看看,你的男朋友究竟是什麼人。」


我低頭一看。


照片上,丁淳摟著一個溫柔甜美的小姑娘,眼中滿是深情。


下一張,兩人擁吻在一起。


周遭好像都冒出幸福的泡泡。


好家伙,丁淳談戀愛居然不告訴我?


我絲毫沒傷感,畢竟一開始就跟丁淳說好了,互相假扮男女朋友應付家長,隨時可以中止合作。


可是,任良宴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你查他?」我眯起眼睛看任良宴。


他面冷似冰,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我說過,

你的男朋友,我會給你把關。」


「把關個屁!」


我脫口而出,隻覺一股無名火往上蹿。


「你去騷擾他幹什麼?我和我男朋友怎麼過是我的事!誰要你自作主張把關我的生活?你能不能滾遠點!」


為什麼總要在我放棄時,攪亂我的心緒呢?


控制我,卻又冷待我。


誘惑我,卻又不要我。


這麼多年,我在對哥哥的愛而不得中反復浮沉,溺水時他給我遞一根稻草,又在我即將上岸時推我入海。


我受夠了!


心緒煩亂,我推開任良宴往外跑。


沒跑幾步就被拽住後頸,一把拉過去揉進懷裡。


我想要掙脫,卻被他用更大的力氣抱緊,熾熱的體溫與清淡的檀香混雜在一起,將我牢牢桎梏。


「苗苗……」任良宴溫熱的呼吸落在我後頸,帶著一種不合時宜的柔情,「你能不能聽話一點?」


「不能!」我咬牙切齒。


他輕輕嘆息:「你就一定要和丁淳在一起?」


「不是他,

也會是別人!反正不會是你!」


我用力掰開他放在我腰間的手,抗衡間,佛珠繩斷,滾落滿地。


這串佛珠,是任良宴最珍愛的烏木沉香,常年戴在腕上。如今散落,他卻絲毫不見怒意,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像是理智的徹底崩裂。


像是道德的全盤墜落。


任良宴隻是抱緊我,如同在漩渦中苦苦抗衡卻終究被撕裂的紙屑,終於放棄抵抗,任憑狂風驟雨席卷。


他俯下身,狠狠吻上我的唇。


空間霎時靜了下來。


時隔六年,我再次品嘗到哥哥的唇瓣。


不同於六年前的僵硬和無措。


這一次,他的唇是柔軟的,熱烈的,侵略的。


似要將我剝皮拆骨,吞吃入腹。


我曾想拉著哥哥一起下地獄,但當這一刻真的臨近,我竟也會陷入深深的恐慌和畏懼。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我在他懷中悶聲問。


任良宴聲音沙啞:「知道。」


「不是說我們是純潔的兄妹關系嗎,這就是你的純潔?


「苗苗,我試過了……」


他掌心貼上我的臉,聲音微顫:


「我試過忍耐,試過克制,試過說服自己你終究會嫁給別人。


「可我還是做不到。


「一想到你要放棄我奔入別人懷中,我就嫉妒得發狂。」


跨過邊界的哥哥,有一種性感又破碎的絕望。


他的襯衫在拉扯中皺得不成樣子,眼神也垂落,再沒了從前的清冷倨傲。


「十八年前,我被收養到秦家。從此你的家人,也成了我的。


「爺爺和爸媽都對我很好,給了我優渥富足的生活。可我還是忘不了親生父母給過我的陪伴,忘記他們就像是一種背叛。我如同一個局外人,小心翼翼捧著不屬於我的一切。我害怕無法承擔秦家對我的付出和恩情,唯有付出十二分的努力,不斷變得成熟和優秀,才能對得起這份栽培。


「我時常擔心,我分走了原本屬於你的寵愛,你會恨我。可是沒有。我的妹妹是如此單純善良,黏著我,

陪伴我,隻有在妹妹身邊,我不必有任何負累。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份感情變質了。高中時你的身邊開始頻繁出現追求者,每當看見那些青春期的男孩毫無顧忌地表達對你的愛意,我就會被瘋狂的嫉妒淹沒。憑什麼?妹妹應該是我的,他們怎麼敢試圖據為己有?


「我這才明白,原來我對自己的妹妹,存了如此陰鬱齷齪的心思。秦家待我如此深厚,我卻覬覦秦家的獨女,覬覦我名義上的妹妹。這是絕對錯誤的、卑劣的、不可饒恕的。


「我不知該如何面對你,隻能用冷漠來逃避。可你吻了我,還拿出了老一輩的婚書。那一刻,我幾乎無法再抑制我對你骯髒的心思。可是理智告訴我,不可以。秦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走歪路,更不能把你帶上歪路。


「我戴上佛珠,每日焚香,以為這樣能斷了自己的欲念。但沒用,你留學的六年,欲念像漩渦一般將我拖往深處。而那個氣定神闲引發一切動蕩的風眼,

是你。


「這些年,克制已經成了我的一種本能。可是,好累啊,有時我覺得自己好像活成了一座墳。直到你回來。


「可這次你帶回了你的男朋友,你決定放下我。曾經你固執地不肯更改我的姓氏,如今卻和別人一樣叫我秦總。你願意跟丁淳在一起,願意跟別人在一起,但唯獨不會跟我。


「我真的,好不甘心……


「我看得見你的痛苦,卻必須熟視無睹。如果這六年放你離開,都沒有讓你放下,我又何必再將你推開?我不想再陷在痛苦裡,也不想再讓你痛苦了。什麼道德倫理,什麼兄妹情深,都抵不過抱緊你的快樂。」


任良宴灼灼的目光望向我,聲音沙啞而認真:


「我隻想,佔有我的妹妹。」


生平頭一回,哥哥對我說了這樣多的話。


我聽見自己脆弱的、鼓脹的心跳聲,仿佛要從胸腔破蛹而出。


或許此刻,我應該給他同等鄭重的回應。


但我隻是看著他水色潋滟的唇,

輕聲說:


「哥哥,佛珠斷了。」


下一秒,哥哥的吻就覆了上來。


「就讓它斷。


「我隻要你。」


11


自從醉酒那天任良宴去接了我。


再上班時,周圍人看我的眼神便不一樣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任良宴的妹妹。


卻不知道他們眼中的兄妹,私底下嘴都快親爛了。


我理所當然地不再叫他「秦總」,而是「哥哥。」


在秘而不宣的纏綿之上,兄妹關系是我們的掩護傘,也是我們的絆腳石。


我們看見對方的底牌,了解彼此的陰暗,然後我們依然選擇相愛,甚至更愛。


制止不了就放任,這欲望與絕望之爭。


……


距離任良宴和蕭家千金見面的日子越來越近。


兩家人的會面,即便聯姻不成,禮數也是不能缺的。


任良宴不得不去。


不知是心理還是身體原因,那幾天我都精神不濟。


等他去見蕭家千金那日。


我用抗原試劑一測,兩條槓。


陽了。


我火速發消息跟組長請假,

並附上兩條槓的圖。


組長立刻同意,並囑咐我放心休息。


但我沒想到,他轉頭就把這件事匯報給任良宴。


於是,本應該在相親的任良宴,給我打來了奪命連環 call。


剛接通,他就劈頭蓋臉地問:


「你有了?」


有什麼?陽性嗎?


我腦瓜子燒得迷迷糊糊,順著答:


「對啊,中招了。」


任良宴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隻能坦然接受咯。」


「決定了?」


這話問得莫名其妙,我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回,任良宴沉默了更久。


半晌,他似乎艱難地吸了一口氣:


「好,我明白了。我來處理。」


說完便掛了電話。


我奇怪,這有什麼可處理的?吃點退燒藥,再睡幾覺不就好了。


於是我翻身睡去,在任良宴的大平層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來,燒退了,家裡卻變了天。


爸媽怒火衝天地讓我回家。


事態不妙,我找家裡的管家提前打聽,

得到三個重磅消息。


第一,任良宴拒絕了和蕭家的聯姻。


第二,任良宴要改姓,重新姓回「任」。


第三,任良宴坦白了我和他的關系,並聲稱我懷了他的孩子,他要負責。


一道道驚雷在我腦中炸開。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任良宴把我陽了的兩條槓,當成了懷孕。


我急忙往家裡趕,推開門時,正看見任良宴削薄的身軀,跪在父母面前:


「爸爸,媽媽,我自知罪孽深重,但我從未忘記你們的養育之恩。


「之前你們給我的集團股份,我願全部轉到苗苗名下。


「至於集團總裁的職位,既然我改回外姓,我會自請離職。


「但無論如何,我依然是秦家的人,以另一種身份。」


我隻是睡了一覺,事情怎麼演化成這種地步?


爸爸媽媽紅著眼嘆息不已,世家的臉面尤為重要,我以為他們會暴怒,會阻攔,會將我或任良宴趕出家門。


可沒過多久,他們卻出奇地冷靜下來:


「你不必用這種方式逼我們同意。

你明明清楚,集團如今離不了你。」


我愣了愣。


不是任良宴離不開集團,而是集團離不開任良宴。


我恍然驚覺,這六年,並不是毫無改變。


任良宴和秦氏集團,早已融為一體。


要想舍棄他,沒那麼容易。


這便是任良宴如今攤牌的底氣。


我們不想失去彼此,也不想失去爸爸媽媽。


震驚、憤怒、失望,是做父母的本能。


但他們也是商人,會權衡大局。


事情並不是毫無轉圜。


我走上前,和哥哥一起,跪在父母面前:


「爸爸媽媽,我和哥哥,的確在一起了。


「但我並沒有懷孕,是他誤會了。」


任良宴詫異地看向我:


「你沒懷孕?」


哥哥遇見我的事,當真是缺乏理智。


我輕聲說:「就算是懷孕了,算時間也不可能是你的。你瞎認什麼?」


任良宴默了默,說:「我知道。」


「那你還認?」


「你和丁淳已經分手了,我不想你因為這個回頭找他。

我可以照顧你和孩子。」


說這話的哥哥,像是一隻湿漉漉的小狗。


他曾是那樣的冷傲矜貴,如今卻似乎毫無自尊。


真是讓我心疼,又罪惡。


我忍不住開口:


「我跟丁淳,原本就是假扮的情侶。


「如果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其他人對我而言,都隻是糊弄而已。」


空氣裡不知是什麼在流淌。


捉摸不定,沒有味道,沒有色彩,卻讓人窒息。


爸爸媽媽沉默了很久很久,終是一聲嘆息:


「你們私底下如何處理,我們就當不知道。


「可秦家的臉面要顧,別忘了在外面,你們還是一起長大的兄妹。」


我愣了很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本無比懼怕的後果,因為一個烏龍盡數抖出,反而讓一切豁然開朗。


不能對外承認關系,沒問題。


不能撕破秦家的臉面,沒問題。


隻要爸爸媽媽還在我身邊,隻要哥哥還能溫柔地擁抱我、親吻我。


哪怕無法告之於人,

又有什麼關系?


人要守住羈絆,就要承擔落淚的風險。


這一刻,我突然無比慶幸,六年前我們沒有在一起。如此才讓現在的我們,有足夠的心智與這個世界的倫理綱常抗衡。


就這樣隱秘而肆意地相愛吧。


我已經很滿足了。


12


「哥哥,你說我們會有結婚的那一天嗎?」


某個酣暢淋漓後的夜晚,我問任良宴。


他輕輕摟著我的腰,聲音沙啞又溫柔:


「或許有一天,等爸爸媽媽離開了,或是集團易主了,或是我們遠走他鄉……終歸,會有那一天的。」


我滿足地抱住哥哥,笑著說:


「不結婚也沒關系,反正無論多少歲,我都要和你纏在一起。意外和死亡隨時可能降臨,或許是明天,或許是明年,在那之前,我隻想牽著你的手,和你走得遠一點,再遠一點。」


任良宴倏然安靜下來。


他起身,在書櫃深藏的最底層拿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


打開,裡面竟是一封婚書。


正是當初爺爺留下的那封婚書。


我驚訝:「這份婚書,你不是扔了嗎?」


「我怎麼舍得?」


任良宴笑了笑,展開婚書。


曾經濃鬱的喜紅染上歲月的痕跡,依然字字清晰。


然而,打開家門的那一刻。


「此好」我們在婚書上,寫下各自名字。


這早已過時無效的舊時婚書,成為我們私自締結的信物。


紅紙陳舊,不經意便會破碎。


哥哥小心翼翼地捧起,輕聲念: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


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筏。


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此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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