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在他們束手無策的時候，媽媽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衝進我的房間，拉開衣櫃，在最裡面的角落裡，翻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盒子裡，是一條一模一樣的粉色公主裙。
那是我生日時，外婆送給我的禮物。
因為舍不得穿，我一直珍藏著。
媽媽抱著那條裙子，哭得像個孩子。
「維維，是你在幫我們嗎？你是不是也想救妹妹？」
我看著她，隻覺得惡心。
我幫你們？
我恨不得你們全都去S。
我隻是想讓你們，一點一點的，品嘗我曾經受過的所有痛苦。
然後，在最絕望的時候，再給你們致命一擊。
09
他們真的按照王大師說的方法做了。
他們找來黑狗血，
把那條嶄新的公主裙浸泡在裡面。
曾經潔白漂亮的裙子，瞬間變得汙穢不堪，散發著一股惡臭。
我看著他們，就像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些荒唐的迷信上。
卻從不肯真正的反思，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七七四十九天後，他們偷偷的把那條裙子，埋在了小區門口的十字路口。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萬事大吉。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行為，早就被小區的監控拍得一清二楚。
那天，幾個孩子在十字路口玩耍，無意中刨出了那個包裹。
當他們打開包裹，看到那條沾滿暗紅色血跡的裙子時，所有人都嚇壞了。
有人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來了。
他們調取了監控，
很快就鎖定了爸爸媽媽。
「半夜三更，在十字路口埋這種東西，你們想幹什麼？」
警察嚴肅的盤問著。
爸爸媽媽嚇得魂不附體，支支吾吾的說不清楚。
「我們……我們隻是……聽大師說，這樣可以驅邪……」
「驅邪？」警察冷笑一聲，「我看你們是心裡有鬼吧！」
「說！這裙子是誰的？上面的血跡是怎麼回事？」
爸爸媽媽的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怎麼敢說，這是他們女兒的裙子。
他們怎麼敢說，他們真正的女兒，已經被他們烤熟了，屍體還藏在冰箱裡。
警察看他們神色可疑，立刻將他們帶回了警局。
並且，
以涉嫌傳播封建迷信，擾亂公共秩序為由，對他們家進行了搜查。
我跟在警察身後，飄進了家門。
我知道，審判的時刻，終於要到了。
警察們在家裡仔細的搜查著。
他們很快就發現了那個被拆了一半的烤房。
「這是什麼？兒童房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一個年輕的警察好奇的問。
另一個年長的警察走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玩具，這是專業的烘焙烤箱。」
他蹲下身，在烤箱的角落裡，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
他用棉籤輕輕的擦拭了一下，然後放進證物袋裡。
「這裡，好像有血跡和人體組織的殘留物。」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像一顆炸雷，在爸爸媽媽的耳邊響起。
他們癱倒在地，面如S灰。
警察們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臺巨大的雙開門冰箱上。
「把這個打開。」
年長的警察命令道。
一個警察走過去，拉開了冰箱門。
一股混合著寒氣和腐臭的惡臭，撲面而來。
在冷凍層的最深處，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靜靜的躺在那裡。
警察戴上手套，小心的把垃圾袋拎了出來。
當他劃開袋子，看到裡面那具已經蜷縮變形，燒成焦炭的屍體時。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是個孩子……」
年長的警察閉了閉眼，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
他轉過頭，用一種冰冷的目光，看著地上的爸爸媽媽。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10
爸爸媽媽徹底崩潰了。
他們跪在地上，哭著喊著，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
從我給妹妹做花生蛋糕，到他們失手把我關進烤房，再到他們發現我被烤熟後，藏屍冰箱，請大師做法……
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深深的刺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
警察們聽著他們的供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徹骨的冰冷。
「你們……簡直禽獸不如！」
年長的警察氣得渾身發抖。
他當了三十年警察，
從沒見過這麼狠心的父母。
「虎毒尚不食子，你們怎麼下得去手！」
「那也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
爸爸媽媽隻是哭，反復的說著「對不起」。
「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隻是一時糊塗……」
「我們真的很愛維維的……」
愛？
我聽到這個字，隻覺得諷刺。
如果這也是愛，那這個世界上的愛，未免也太廉價，太可怕了。
警察給他們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他們沒有反抗。
或許，他們也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無可饒恕。
在被帶走之前，媽媽突然回頭，衝著妹妹的房間，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
「嘉嘉！
媽媽對不起你！」
我飄到妹妹的房間門口。
她正坐在地板上，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娃娃。
那是唯一一個，被媽媽藏起來，沒有被燒掉的娃娃。
她聽到媽媽的喊聲，沒有任何反應。
隻是呆呆的看著窗外，眼神空洞，沒有一絲神採。
這個家，徹底散了。
爸爸媽媽因為故意S人罪和侮辱屍體罪，被判處了無期徒刑。
那個騙錢的王大師，也因為詐騙罪和利用迷信破壞法律實施罪，被判了十年。
妹妹因為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創傷，被送去了專業的兒童心理康復中心。
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們賣掉了這套房子，這個充滿了我們一家人幸福回憶，也充滿了罪惡和悲劇的房子。
我以為，
我的復仇結束了。
我以為，我可以安息了。
可是，我卻依然無法離開。
我被困在了這間空蕩蕩的屋子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我看著新的住戶搬進來，又搬走。
看著牆壁被重新粉刷，地板被重新鋪設。
看著所有和我有關的痕跡，被一點一點的抹去。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女孩搬了進來。
她也喜歡烘焙。
她在我的小廚房原來的位置，也布置了一個漂亮的烘焙角。
那天，陽光很好。
她正在烤一個香噴噴的芝士蛋糕。
我聞著那熟悉的香味，鬼使神差的，飄了過去。
女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回過頭，衝著我站的方向，溫柔的笑了笑。
「你也想吃嗎？
」
她問。
我愣住了。
她……能看到我？
11
女孩叫林悅，是個網絡美食博主。
她告訴我，她天生就有一雙陰陽眼，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你在這裡很久了吧？」
她一邊給我切蛋糕，一邊輕聲的問。
我點點頭。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開口。
我的故事，太過殘忍和黑暗。
林悅卻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沒關系，不想說就不用說。」
她把一盤切好的蛋糕推到我面前。
「嘗嘗看，這是我新研制的口味。」
我看著那塊精致的蛋糕，猶豫了很久。
我已經很久很久，
沒有嘗過食物的味道了。
我試著伸出手，碰了碰那塊蛋糕。
這一次，我的手沒有穿過去。
我真的，碰到了它。
我拿起叉子，小心的叉起一小塊，放進嘴裡。
香甜的芝士，瞬間在我的舌尖化開。
那一刻，我冰封了許久的心，仿佛也跟著融化了一點點。
我哭了。
不是因為悲傷，也不是因為仇恨。
隻是因為，這久違的，一點點的甜。
林悅沒有問我為什麼哭。
她隻是安靜的坐在我對面，陪著我。
從那天起，我就留在了林悅身邊。
她每天都會給我做好吃的。
蛋糕，餅幹，布丁……
各種各樣，我曾經夢寐以求，
卻再也無法親手制作的美食。
她還會給我講故事，陪我說話。
她從不追問我的過去，也從不試圖評價我的對錯。
她隻是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小妹妹，一個需要陪伴和關心的朋友。
在她的陪伴下，我心裡的冰山，一點一點的融化。
我開始嘗試著，放下那些仇恨。
我不再去想爸爸媽媽，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憶。
我開始享受現在的生活。
雖然我隻是一縷孤魂，但有林悅在，我感覺自己仿佛又活了過來。
有一天，林悅在整理舊物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相冊。
那是我們家的全家福相冊。
她翻開相冊，看到了我，看到了爸爸媽媽，看到了妹妹。
「這是你嗎？真可愛。
」
她指著照片上的我，笑著說。
我飄過去，看著照片上那張燦爛的笑臉，心裡五味雜陳。
林悅一頁一頁的翻著。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時，動作突然停住了。
最後一頁，是一張爸爸媽媽和妹妹的合影。
是在我S後拍的。
照片上，他們笑得很開心，很幸福。
仿佛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林悅合上相冊，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心疼。
「維維，」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想不想……去看看你妹妹？」
12
妹妹？
這個詞，對我來說，已經很遙遠了。
我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林悅告訴我，她從鄰居那裡打聽到，妹妹後來被外婆接走了。
「她過得……還好嗎？」
我猶豫的問。
林悅搖搖頭：
「我不知道，但我想，她應該很想你。」
我想了很久。
最後，我點了點頭。
林悅帶著我，來到了外婆家樓下。
那是一個很老舊的小區。
我看到外婆正在樓下跟鄰居聊天，她的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
我沒有看到妹妹。
我們在樓下等了很久。
直到黃昏，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背著書包，從遠處走了過來。
她長得很高，很瘦，眉眼間依稀有妹妹的影子。
但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她沉默的從外婆身邊走過，甚至沒有打招呼。
外婆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眼圈紅了。
我跟著那個女孩,上了樓。
她的房間很小，很簡陋。
書桌上堆滿了課本和試卷。
牆上,貼著一張獎狀。
「全校第一名」。
她放下書包,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
她打開盒子，裡面裝著的,是一塊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的花生酥。
已經幹得像石頭一樣了。
她拿出那塊花⽣酥，放在手心，靜靜的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站的⽅向，輕聲的說：
「姐姐,我考了第一名。」
「你說過，隻要我乖乖聽話,你就會給我做好吃的蛋糕。」
「我一直在等你。
」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原來，她什麼都記得。
她記得那個下午，記得那塊要了我的命的蛋糕。
她沒有忘記我。
她隻是用她⾃己的方式,在懲罰⾃己，也在懲罰所有⼈。
我飄過去,想抱抱她。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就在這時,林悅的聲⾳在我⽿邊響起。
「維維，你知道嗎？有些靈魂之所以無法安息,是因為他們心裡還有執念。」
「你的執念,是什麼呢？」
我的執念？
是爸爸媽媽的愛嗎？
是那場未完成的烘焙夢嗎？
不。
都不是。
我看著眼前的妹妹,突然明⽩了。
我的執念,
是她。
是我沒能兌現的,那個「做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給她吃」的承諾。
我轉過頭,看著林悅。
「林悅姐姐，你可以,幫我⼀個忙嗎？」
林悅微笑著點點頭。
那天晚上，妹妹的床頭，多了一個包裝精美的蛋糕。
上⾯沒有花生。
隻有最新鮮的奶油,和最甜的草莓。
蛋糕旁邊，還有一張小⼩的卡片。
上面寫著：
「嘉嘉，對不起。」
「還有,我愛你。」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妹妹坐在床邊，⼩口小口的吃著那個蛋糕。
她⼀邊吃,⼀邊流淚。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久違的笑容。
那⼀刻，我感覺身體變得好輕好輕。
我回頭看了⼀眼林悅,
她正衝著我揮⼿告別。
我也衝她笑了笑。
然後，我閉上眼睛,任由⼀束溫暖的光,將我包裹。
爸爸媽媽，我不恨你們了。
因為,我已經找到了，⽐你們的愛，更重要的東西。
再見了。
我曾經的小美食家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