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呵地笑了：「有能力掙錢才能享受是吧？等你們老了，沒能力了，別求我和姐姐管你們！你們沒養我們小，就別指望我們養你們老！」
我之所以留著這兩條爛內褲，就是想在他們老了要錢的時候，讓他們自己看看為我們付出過什麼。
卻沒想到現在卻用來證明姐姐的清白。
我媽吼道：「行了，別說這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了！袁小紅，你小的時候我就教你們，家醜不可外揚，你故意在親家母面前說我們家的醜事是什麼意思？想讓親家母看不起我們嗎？」
我懟她：「你不是造我姐的黃謠嗎？你說的就不是家醜了？我現在是在給你們講證據！」
她指著我手上的內褲吼道：「你這算什麼證據？
你不是說這是你穿的嗎？」
我點頭：「這條內褲是我的，那一條是我姐的，你給我們買的唯一一條內褲，我們一穿就是三年。」
「你要求我們必須每天穿，白天晚上都必須穿，請問，我們拿什麼換？」
「我們穿得褲子梆硬，把肉都磨爛了，又疼又痒。」
「可我們沒錢醫，也不知道是褲子造成的，以為長虱子了，每天隔著褲子抓痒痒，你現在卻說我姐生了髒病……」
我說不下去了，突然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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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媽卻罵道：「你們自己笨，怪我？晚上睡之前洗了，誰知道你們沒有穿著睡？早上晾幹了不就可以穿了？」
我哭著問：「冬天呢？家裡連洗衣機都沒有，一件衣服曬半個月都曬不幹，
我們穿什麼？」
我媽強詞奪理：「反正你們就是笨！」
我把眼淚一抹，大聲吼道：「我們笨也是你生的，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蠢的父母，才會生下我們這樣笨的女兒！你還造親生女兒的黃謠，你這種人配當媽嗎？」
她狡辯：「我哪裡知道你們這麼笨？那年春節她天天抓抓撓撓的，誰不懷疑她染上髒病了？」
陳母聽不下去了，站起身說：「我走了，袁小紅，你要回城嗎？」
「要。」
我本來也隻是想讓她知道真相，她明白了，我就不想再說了。
因為我爸媽這種沒有心的人，我說得再多，他們也體會不到我和姐的苦。
離開老家，我進一步向陳母說明我姐的情況。
「阿姨，您說我姐的身體發育表明她曾經生過孩子，奶過孩子，其實，
姐姐奶的就是我。」
陳母又驚又疑：「你這……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你姐姐……不會啊，你比你姐姐隻小幾歲……」
我明白她的意思，忙擺手：「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小時候因為我媽不管我，一直是我姐姐帶我。我有時候餓得哭，在姐姐懷裡找吃的，姐姐就學大人的樣哄我……」
陳母頓時一臉心疼：「我明白了，你姐姐是個好姑娘，你和你姐姐感情深如母女，因為你們有一對沒有責任心的父母，你算是你姐姐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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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對姐姐的誇贊，我放心了不少。
「是的，我姐姐是個好姐姐，她也一定是個好妻子、好母親、好媳婦兒。阿姨，希望您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訴她。
我們的過去，對姐姐來說，是恥辱。」
這些醜事對我來說也是恥辱啊！
如果不是因為阿姨誤解了姐姐，我媽還造姐姐的黃謠，我寧願一輩子爛在肚子裡。
為了不讓姐姐崩潰，也為了護住姐姐的小家，我今天就像一個小醜一樣自揭傷疤，把自己血淋淋地剖開給別人看。
誰能知道我有多難堪？
誰又能明白，我說出這些醜事需要多大的勇氣？
我袁小紅臉皮夠厚，不怕別人的嘲笑和羞辱，可我姐姐怎麼受得住？
陳母點頭：「我不會說的，希望你多陪陪你姐姐，她的娘家人，隻有你是真心待她的。」
我感動得眼淚掉了下來。
姐姐結婚前，我就對陳母有所了解，知道她比我爸媽有愛心，也好相處。
這次是她以為我姐品行不端騙了姐夫，
才會生氣。
現在她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不生我姐的氣了，那她也會說到做到。
她安慰了我好一會兒，說：「你們姐妹倆都太苦了，你放心，我會把你姐姐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以後你常來我家吧，我又多了一個女兒。」
我忍不住抱住她：「謝謝阿姨。」
她也回抱我，放開後說：「我就不去醫院了，我回家燉點雞湯。」
和阿姨分手後，我一個人躲在沒有人的角落裡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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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了，我心情好多了。
我走進病房，姐姐正看著孩子發呆。
她看向我笑笑：「妹兒，你小時候也這麼乖，隻要吃飽了就不哭。」
我的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我深呼吸，說：「姐，我跟阿姨說了你小時候帶我照顧我的事，
她知道誤會你了，回家給你燉雞湯去了，你別再生她的氣。」
姐姐點頭：「我沒有生婆婆的氣，她對我，比爸媽對我好太多了。」
姐姐生孩子之前，她婆婆對她一直很好。
今天這事歸根結底是我爸媽太壞了。
他們造謠和辱罵無疑是火上澆油，導致陳母對姐姐的誤會加深，也導致姐姐的情緒崩潰。
我說：「我們跟他們斷絕關系吧。」
姐姐搖頭：「斷不了，有赡養義務。」
我說：「他們又沒有養我們，我們憑什麼要管他們？」
「他們會起訴。」
「那就等他們起訴再說。」
我苦口婆心地勸她：「姐，你不能再心軟了，如果你被他們拿捏，會影響你和姐夫的感情，你要為孩子考慮啊。」
姐默了默，
拿出手機說：「我拉黑。」
我說：「別，你先向他們借錢。」
姐詫異：「他們能借？」
我笑笑：「不借，你正好拉黑啊，而且他們怕你借錢，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聯系你，也就不知道你把他們拉黑了。」
姐笑起來：「我妹妹不愧是大學生，腦子就是比我好使。」
我嘿嘿笑：「我是託姐姐的福才能上大學。」
「是我妹妹夠聰明。」
我想到姐姐初中畢業考上了高中，卻因為沒有錢讀而棄學，心裡又是一陣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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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岔開話題說：「姐快打電話吧，趁今天和他們吵了架，正好要錢。」
姐姐問：「那我找個什麼理由借錢？」
我思忖著說：「你就說，你的頭傷得很重，醫生說不抓緊時間治療會成痴呆，
那姐夫就會跟你離婚，你無處可去就得回娘家讓他們養著。所以現在讓他們給你借十萬塊錢治傷。」
我姐打給我媽，按照我教的說了借錢的事。
我媽馬上嚷嚷起來：「我們哪有錢借給你？你在他家出的事，應該他們給你醫，憑什麼要我們出錢？」
姐說：「是你們打罵我導致我受傷的。」
我爸罵道：「那是你自己沒出息，又蠢又笨，有話說不出來，隻會撞牆，你以為嚇著我了？不還是你自己倒霉？！」
姐抬高嗓門：「你就說借不借錢？不借我報警了！」
我補了一句：「對了，警察說你醒了就給他們打電話，看究竟是不是爸把你打傷的。」
我爸憤怒地吼：「我沒打你，你自己撞牆的！」
姐說：「借不借錢？」
我又補一句：「開始我看見你打了我姐一巴掌！
」
「袁小紅！」我爸氣得吼我。
我姐冷冷地說：「你再兇我妹妹，我現在就報警！」
我爸啞然了。
我媽問：「你什麼時候還？」
我姐反問：「你還想要我還？你們把我害成這樣，不該出錢治療嗎？」
那邊掛斷了。
我姐再打過去，他們拉黑了。
我又打，剛響了一聲，那邊掛斷，隨後把我也拉黑了。
我看看姐，她看看我，我們一起大笑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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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提著食盒進來了，看見我們在抹眼淚，詫異地問：「這是怎麼了？」
我指指電視：「這劇，太感人了，看哭了。」
「哦哦。」
阿姨把食盒擺開：「你們快來吃飯，我帶得多，應該夠吃了。
」
姐抹著眼淚說：「謝謝媽。」
「嗨，自家人，客氣什麼？快趁熱吃。」
姐夫也提著食盒進來了：「咦？媽帶了飯來？」
阿姨說：「我燉的雞，你點的外賣吧？肯定沒有我自己燉得好吃，那你吃外賣，我這個讓袁翠姐妹倆吃。」
姐說：「一起吃吧。」
四個人圍床而坐。
姐夫不斷給我姐夾菜，兩個人很恩愛。
阿姨一邊吃一邊逗孩子。
這麼小的孩子還看不懂表情，沒什麼反應，但阿姨樂在其中。
我看著他們，在心裡暗暗祝福。
希望姐姐婚姻美滿，餘生都幸福！
姐姐出院後，我繼續照顧了她一段時間。
阿姨和姐夫對她的確很好，爸媽也沒有來騷擾她。
我放心地回去上班了。
不過我把爸媽的電話號碼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
因為我不想讓他們後續再找我姐姐的麻煩。
姐姐養我小，我就要護她到老。
爸媽有事，來找我好了，我來應付。
從我姐結婚後，他們就沒有出去打工了。
以前打工攢的錢，再加上姐夫給的彩禮，他們的日子過得也挺逍遙。
但隻花錢不掙錢，坐吃山空，過了兩年，他們就花光了。
於是我媽給我打電話，說我爸出了車禍，叫我轉錢給她。
我回答：「車禍找肇事者，找B險公司，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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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我爸又打來電話，說我媽病了，在醫院搶救，叫我快轉錢給他。
我說：「找你的麻友，把你輸的錢要回來。」
他氣得罵：「打牌輸了就輸了，
哪有要回來的道理？」
我說：「我又沒有贏你的錢，憑什麼給你拿錢？」
「你是我女兒，你媽生病，你不該管？」
我冷笑：「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女兒了？我小的時候你們在哪裡？種什麼瓜得什麼豆，你們年輕逍遙夠了，老了就指望我養你們？做什麼夢？」
他吼道：「你不給我轉錢，我上法院告你！」
我回答：「那你去告啊，法律規定，六十多歲才到退休年齡，等你到了退休年齡，法院也隻會判我給你付幾百塊錢赡養費，你別指望我給你拿錢打牌！」
他氣得喘粗氣,過了半晌問：「你姐的電話為什麼打不通？」
我說：「他們搬家了，你敢去騷擾我姐,我回來把房子燒了，讓你們連躲雨的地方都沒有！」
「你你你……」
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沒有錢用，兩個人經常爭吵。
我媽愛打扮，又有幾分姿色,有老頭追她。
她就跟一個老頭走了。
我爸大受刺激，給我打電話又哭又罵。
「我對你媽那麼好，我那麼愛她,她怎麼能跟別人走呢？」
我呵了一聲：「你拿什麼愛她？年輕的時候能掙錢，你還能給她買吃的穿的,現在掙不到錢,又不做土地，你連自己都養活不了，還拿什麼愛她？」
他又罵我和姐姐不孝順,不給他們轉錢,導致他養不起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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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有這一天，是你們年輕時候作的孽，我們小時候⽐你們現在苦多了，敢向你們抱怨嗎？你哪來的臉向我抱怨？」
我掛斷了。
幾個⽉後,伯伯給我打來電話,
叫我回去給我爸辦理後事。
我問：「他怎麼了？」
伯伯說,我爸半夜喝醉酒在外面亂跑,掉進了⽔塘裡,天亮才有⼈發現,他已經淹S了。
S了？
我⼼裡竟然沒有半分悲傷的情緒。
在這一刻,我意識到我很涼薄。
想了想,我還是給姐姐打了個電話。
姐姐說：「⼈S如燈滅，恩怨一筆勾銷，我們回去把他埋了，就算了卻了。」
站在新墳前，我們都沒有掉⼀滴眼淚。
姐姐說：「小學課本上,每個孩子都有好爸爸好媽媽,電視劇裡的爸爸媽媽也那麼完美，為什麼我們就攤上了這樣的？」
我說：「我們運氣不好吧，不過姐夫和阿姨對你挺好,你也算苦盡⽢來了。」
姐姐點頭：「所以你也要加油，有人品不錯的男⼈追你，
就處⼀下試試。」
因為我沒有得到過父愛母愛,我對婚姻是有些抗拒的。
姐姐拉著我的手說：「我們前半⽣都不幸福，我希望妹妹的後半生跟我一樣幸福。」
不忍讓姐姐再為我的事操心，我抱住她承諾：「我聽姐姐的。」
「嗯，回去吧。」
不約⽽同，我們都沒有提我媽,不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
轉過身,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長的。
⾛在光⾥，我的全身都很溫暖。
我舉起剪刀⼿,向生活⽐了個耶。
姐姐的另⼀隻⼿抬起來，和我搭成了愛⼼的形狀。
我們相視而笑。
前半生的不幸已經遠去，我們的未來會更美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