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移開視線，什麼也都沒說。
遲野故意逗我：
「你現在怎麼這麼乖，不跟我鬧了？」
「要不要，今晚跟我用這個試一次？」
我當然不敢亂鬧。
以前我一直以為我跟遲野的戀愛是平等的。
哪怕他腳下隨便一雙限量款頂我幾年生活費，我也不需要討好他。
因為我是靠我媽拿生活費，所以從不需要依附於他。
直到我意外發現，我媽的工作，是給他家當高薪保姆，每天小心翼翼看他的臉色。
我媽小學文憑，前幾年在餐館刷碗，手泡得發皺也掙不了幾個錢，所以很珍惜這份工作。
可遲野一句話就能把她辭掉。
所以我不再亂吃他和轉校生的醋，
不再阻撓他們親近，不再因為賭氣就提分手，變成遲野最喜歡的懂事女朋友。
畢竟事關我家飯碗，當然不能再作。
1
填志願前，我跟朋友去酒吧放松，意外撞見遲野。
我聽見他們在討論畢業後要跟誰初嘗禁果。
有人跟遲野開玩笑說：「遲野，成年之後該找人開開葷了吧，是想跟夏初還是班花啊。」
不久，我聽見遲野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們少說這些，別嚇著微微了。」
陳微就坐在旁邊，臉紅紅的。
周圍人調侃他：「這麼乖的班花坐在你旁邊都能把持的住，真是坐懷不亂真君子啊。」
遲野笑了笑，聲音懶洋洋的：「再當著陳微面前說這些，當心我揍你。」
陳微鼓起勇氣說：「其實我可以的。」
她紅著臉，
往他口袋裡塞了盒草莓味的超薄 0.01。
周遭頓時傳來起哄聲。
我看見這一幕，正要離開，有人叫住我：「喂，遲野，你家女朋友好像來查崗了！」
遲野看向我。
他朝我招手：「夏初，過來。」
我隻好走過去。
他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我坐在他的腿上。
淡淡的酒味，迎面而來。
我下意識，偏頭躲了躲。
遲野沒忍住，失笑出聲。
「你現在怎麼乖成這樣，不作了？」
「我們都成年了，今晚想不想跟我用這個試試，嗯？」
我推開他：「別鬧了，人多。」
他輕輕摸了摸我的頭，哄小孩似的：
「好了，他們說著玩，你不要生氣。
」
我平靜地說：「嗯，我沒生氣。」
遲野扯了扯嘴角：
「行了，別嘴硬了。」
「我還不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們這些人一向嘴貧，我們都沒當真。」
「不要跟陳微置氣，她聽說我們之前鬧過分手，還說要是你不喜歡她，她就離我遠遠的，就希望我們別吵架。」
「我跟她，真的沒什麼。」
我淡淡一笑：「嗯，我相信你，你放心，我過來不是為了這個。」
遲野愣了一下，眉梢挑了挑：「那你來找我做什麼，你不是來查崗的嗎？」
我抬眼看他：
「可是，你不是最討厭我查崗了？」
「你放心，我隻是來跟朋友聚一聚，放松一下，很快就走，不是來找你的。」
「她們還在等我，
我先過去了。」
我正要起身。
遲野拉住我的手腕的手，有些用力：「等等。」
他抿了抿唇：
「馬上志願填報，記得跟我一起填南大。」
「我們大學，還在一起。」
2
從遲野那裡離開。
我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我復盤了一下我剛剛的反應。
應該沒有惹他生氣。
我知道，隻要這位少爺一句話，就能把我媽辭退。
那天晚上，我盯著高考志願欄，猶豫著選哪所學校。
其實以我的成績，是可以去清大的。
南大是陳微想去的。
我想，如果我瞞著遲野，偷偷報了清大。
被他發現......會是什麼反應？
我跟遲野是高二開始戀愛的。
遲野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長得帥，成績好，家裡有錢，收到的情書沒有斷過。
我隻是個很普通的女生，隻知道灰頭土臉的讀書，除了學習好之外，並沒有什麼特別。
我跟遲野天差地別。
但他一直都給足我安全感。
他會因為我低血糖，每天在口袋裡備著各種口味的水果糖。
為了多陪我一會，專門為我弄了個自行車車座。
我是單親家庭，我媽小學文憑，前幾年在餐館刷碗，手泡得發皺也掙不了幾個錢。
他知道我家境不好，總是想方設法想給我錢。
我都不要。
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他。
我以為，隻要我不收他的錢，我想跟他的感情就能站在同等的位置。
幸運的是，跟他談戀愛之後，
我媽就找到了好工作。
我家經濟水平逐漸好轉。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我媽說她很幸運。
她的僱主人很好。
僱主家裡別的保姆都是高學歷，甚至有雙語優勢，但她幸運的破格入職了。
社保齊全，靈活假期，工資是以前的三倍不止。
她不用像以前那樣辛苦，也不用日夜操心付不起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我一直認為，遲野是我的幸運之神。
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慢慢改變了呢。
好像就是從陳微轉學過來後。
她跟我一樣是貧困生，但是她比我更窮，也比我漂亮。
披散著柔順長發，皮膚白得像瓷娃娃，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細聲細氣的。
剛來，就被班裡評為班花。
陳微剛來的第一天，因為讀英語課文時被老師批評口語差，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
很多人都圍上去安慰她。
就連遲野，也盯著她看了很久。
後來，遲野時不時地幫她。
陳微總是紅著臉，慌亂地跟他道謝。
兩個人越走越近。
起初我並沒有想太多，以為隻是同學間的正常關心。
一次體育課後，我低血糖發作，暈的難受。
習慣性地把手伸進遲野口袋裡摸水果糖。
他對我攤手：「我沒給你帶。」
我笑：「又來了，誰信。」
他之前有一次上學，半路發現忘給我帶糖，立馬轉頭去附近商場給我買，甚至差點遲到被罰了。
可這次手伸進去，卻隻摸到一個小皮筋。
我的笑容僵住了。
他笑著解釋：「陳微上次體育課沒帶皮筋，因為散發被罰站，我就給她備著了。」
我呆在原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在那之後，我已經記不清，遲野為她破例了多少次。
他有個兄弟一直看不起我，說我配不上遲野。
遲野總是說他這個人隻是嘴賤了點，人不壞，讓我多體諒體諒。
隻因為嘲弄了一下陳微的口音，遲野就跟他徹底翻臉。
留給我的自行車後座成為了她的專屬。
戀愛一年，遲野沒有給我微信置頂，說是怕被家人發現早戀，現在卻了陳微單獨置頂。
她口語不好，遲野專門給她請了外語私教，幫她練口語。
戀愛以來，遲野一直要求跟我坐同桌。
現在為了給陳微補習，遲野請老師幫我們換座位。
他跟陳微做同桌，幫她輔導功課。
放學，遲野帶她出去，見沒見過的世面。
第一次去遊樂園，第一次喝星巴克，第一次去五星級餐廳。
陳微索性認他做哥哥，更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
所有人都知道，遲野最近有個很寵的南方妹妹。
他們給我起了個外號，叫我前妻姐。
我無數次告訴自己，遲野或許隻是想對比我更困難的轉校生施以援手。
但她的存在，確實影響到了我對遲野的感情。
我是個對感情很認真的人。
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跟他疏遠。
所以我打算坐下來，跟他好好聊聊。
我相信，隻要我們把話說開，遲野會跟我一起好好解決這個問題。
3
我們約會的時候，
我跟他聊起他們給我起外號這件事。
以前陳微也被起過外號。
因為南方口音，嗓子天生比別人細，被班裡幾個男生帶頭被叫夾子妹。
他當著全班的面發火，大發雷霆。
我迫切地希望，遲野也會這樣護著我。
可他聽完我抱怨，隻是笑了笑，並沒有當回事：
「哦，他們應該就是覺得好玩，你別太計較了。」
那一刻，我的喉嚨像被堵住一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就算是在跟我約會。
遲野心不在焉地喝著飲料，無數次低頭看陳微發來的消息。
那邊不知道發了什麼，遲野突然笑出了聲。
我還想再跟他嚴肅地談談這件事。
「遲野，你能好好聽我說話嗎？」
他漫不經心：「嗯，
我在聽。」
對面突然一個電話跳了出來。
遲野毫不猶豫地點了接聽。
手機傳來陳微雀躍的聲音：
「遲哥哥，我跟你說喔，我這次英語成績進步很大，隻比你差五分耶。」
「還差我五分，你就驕傲了？」
「哼，這次隻是意外，下次一定贏過你。」
這可愛的反應惹得遲野笑出了聲：「行啊，那下次我就不給你補習了。」
「討厭，誰讓你給我補習了，就算你不幫我，我下次也不會輸給你！」
「好啊，那我們拭目以待。」
他們旁若無人地較著勁，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
我頓在原地。
心髒像被浸在冰水裡，一點一點沉下去。
過了好久，遲野才後知後覺想起來我：
「對了，
夏初，你剛剛想跟我說什麼來著。」
我抿了抿唇：「遲野，我......」
話沒說完，陳微再一次打斷了我的話：「啊！遲野，怎麼辦啊，上次去你家補習，我的英語筆記拉到你家了。」
遲野忍不住笑出了聲：
「瞧你笨的，你能記住什麼？」
「行了，別急了，明天上學帶給你。」
看他們鬥嘴打鬧的樣子，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在他掛掉電話後，我淡淡開口：
「遲野，其實你想分手可以直說。」
遲野的臉色一秒變了。
他抬起眼，皺了皺眉。
「為什麼，就因為我跟你約會的時候接了他一個電話？」
「你至於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跟我鬧脾氣？」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
我隻把他當妹妹。」
我再也忍不住了。
「當妹妹你給她單獨微信置頂？當妹妹你每天幫她準備小皮筋？當妹妹你讓她每晚去你家給她補習？」
「還有陳微，她有邊界感嗎？在我們約會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天天當著我的面喊你哥哥，一買新衣服就自拍給你看，你手機裡存的全是她的自拍。」
遲野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查我手機？」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下來，冷冰冰地笑了：
「你要是這麼不信任我，那我跟你也沒有什麼好說的。」
說完，他拿起外套就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情緒一上頭，我甚至想立刻把遲野的聯系方式全刪了。
但手機停在那個界面很久很久，到底沒舍得。
我深吸一口氣，回家連刷了好幾張卷子轉換心情。
4
第二天去學校。
我打開筆記本，發現遲野幫我之前生病缺課的地方都做好了筆記。
我突然沒出息地心軟了。
我不爭氣地想到他對我的好，為我做過的事。
我想跟他再好好談談。
但他跟我賭氣，上學躲著我，一放學就直接拎書包走人，微信也不回我。
我無奈地笑了笑，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第二天，陳微主動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