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給了大黑他們一個眼神，幾隻小狗立馬做鳥獸狀散回了村裡。
我奶奶因為在集會上早課晚來了一步，她來祠堂的時候，村裡愛看熱鬧的，愛吃瓜的，把祠堂圍的緊緊的，老太太擠了好一會才擠進來。
看到自己兒子丟臉，老太太立馬義無反顧的往前衝，護在兒子身前：
「村長，我兒子他冤枉啊！」
證據確鑿，老太太卻張口就喊冤。
她要不幫他兒子喊冤，這個事情坐實了，傳到十裡八鄉，她的心肝就沒辦法娶媳婦了。
老太太一直在喊冤，卻也沒說出哪裡冤，村長爺爺看不下去了：
「嫂子，你也別再喊冤了，現在這個情形，證據確鑿，你讓你家大貴把錢放回去。然後給村裡老小都道個歉，這件事兒我們就算翻篇了。」
奶奶卻搖著頭：
「不能道歉，
不能道歉，道歉了我兒子還怎麼做人？」
奶奶看向圍著的眾人，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我媽身上：
「對，是我大兒媳婦兒，我大兒媳婦每天花這多錢把日子過得那麼講究，她現在沒錢了，她就指使我小兒子來偷錢。」
「我家大貴是冤枉的，一切都是陳秀英的錯！」
這下身旁的王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大貴他媽，你說這話完全就是昧著點良心汙蔑啊，你家秀英老有本事了，在網上搞鈔票花，人家穿的漂漂亮亮的完全就是靠自己的本事。人家有本事賺錢，哪裡用得著到祠堂來偷眾籌款啊？」
我媽帶王奶奶做工，這幾個月村裡的婦女大部分都知道我媽的來錢路子。
周圍人聽見王奶奶這麼說，立馬跟著附和道：
「就是啊，大貴他媽，你不能為了自己兒子以後能娶上媳婦，
就汙蔑大兒媳婦吧？」
「對呀，你又沒有什麼證據，這倆嘴皮子往外往中間一懟就往人家秀英身上潑髒水。」
我媽帶著我奶奶賺錢這一個多月，不少人都看著眼熱，現在眼打著我媽受難肯定都來支援。
「你你……你們……你們欺負我一個老太婆！」
奶奶沒話說了，隻能撒潑。
這時候我媽開口了：
「我娘剛剛就是被衝昏了頭。」
我媽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奶奶：
「娘，你實話實說，你還記不記得集會的大姐說撒謊的人沒福氣，您現在更正就還不算撒謊，那以後肯定福氣多多。」
奶奶，想到了什麼，抿了抿唇，牙齒打了個轉兒。
二叔看到奶奶動搖了，
使勁握了握奶奶的手：
「媽，你不能拋下我不管啊。」
奶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從二叔手裡抽了出來，看向眾人道：
「剛才……是我老糊塗了，這事和我家秀英沒什麼關系。」
村長爺爺給了給了兒子一個眼神，他兒子上前把二叔身上的錢全都給扒拉了出來。
對著賬一塊一塊的把錢給放回了眾籌箱裡，又換了一把更大的鎖。
9
可惜了，村裡治動物病的三爺爺說，二叔那一腳踩的太狠了，骨頭踩斷了，沒辦法再接上了。
以後隻能拖著腿走路了。
媽媽給我抹完藥，把腿給包了起來，然後把我摟進了懷裡：
「對不起，星星，你為了我到我身邊來，我還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
」
我這才注意到媽媽哭了。
我伸出前爪，握了握媽媽的手，又往媽媽懷裡鑽了鑽：
「汪汪汪……」
沒關系的媽媽，我怎麼樣都沒關系的。
把這一樁大事完結，我還總是不安心。
總覺得落了什麼。
這時候爸爸回來了，他說我媽快生產了，他要在家陪產。
我爸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戒備的打量著爸爸，朝著他汪汪叫了好幾聲，想把他驅趕出去。
但這是他家，我沒有權利把他趕出去。
爸爸在電話裡說是要陪回來陪產，照顧我媽，但到了家就窩在了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指揮我媽給他端茶倒水。
我媽皺了皺眉：
「李大富，你好胳膊好腿的不會自己倒嗎？
我這還懷著孕呢。」
我爸上下打量著我媽不以為意：
「那又怎麼了？我媽懷我弟的時候，挺著肚子，8 個月，還去地裡幹活呢。」
看著我爸幺五和六的樣子，我狠狠咬了一口牙。
網上都說男人對你好，隻會裝到懷孕三個月。
這句話對我爸完美適配。
他和我媽兩個人是在外務工認識的，聽我小姨說，結婚之前我怕被我媽非常好，細致入微的照顧媽媽。
等到懷孕過了三個月，我爸的態度就變了，他在外務工，錢不寄回來，連電話都舍不得打一個。
等到我出生，我爸自以為困住了我媽，再加上我媽名聲不好，我爸更是肆無忌憚的欺辱媽媽，甚至家暴。
我握緊了狗爪子，我爸愛打人，我從小被他打到大，但他隻敢打我，隻敢打我媽。
我媽雖然護著我，但我也沒少挨打。
這時候二叔和奶奶從外面走了進來，兩人看到我爸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馬像個二爺一樣坐在了沙發上。
我爸挺直了腰板，明顯是想給他媽和他弟出氣：
「陳秀英，老二前幾天的時候在祠堂那事兒，我看說到底這事就是賴你。首先他一個大小伙子正是用錢的時候，你作為大嫂就應該對他表示表示不能缺著自家弟弟錢花，你說你要是給他錢的話，他犯得著去拿什麼眾籌款嗎？」
我媽被氣笑了：
「你也知道他是一個大小伙子，他這樣一個大小伙子，每天走街串巷的玩，1 分錢不掙就靠我這個不親的大嫂啊？」
我媽掐著腰，扶著肚子，但是氣勢一點都不落下風。
聽到我媽頂嘴，我爸更不開心了：
「就算是這樣，
他偷錢被抓包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替他頂上？我媽當時想的這個辦法就非常好啊，你一個已婚婦女又不要什麼名聲，我弟弟可是要娶媳婦的，你替他背了壞名聲又怎麼樣？」
我媽翻了個白眼，蹲下來把我抱進懷裡：
「一家子傻 X。」
到了臥室隻有我們娘倆的時候，我去叼媽媽的袖子口嗚嗚的想說點什麼。
媽媽心領神會，把墨水和白紙給我拿了出來。
我用爪子沾上墨水紙，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走。
媽媽捧住我的臉：
「你想讓我走，我是不是以後過的不幸福呀？」
我點了點頭。
「星星，你以前是不是過得也不好呀？」
我沒有動。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從小的生活環境又畸形又矛盾，
有媽媽在，我是幸福的。但是除了媽媽之外的其他人都是賤人。
這個家不幸福。
媽媽，你得走。
10
我動了一下，隻是拍了拍桌子上的白紙：
走。
快走。
媽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點了點頭：
「好，我聽星星的。」
法律規定婚姻生活中有一方提出離婚訴訟，且分居超過兩個月，法院就自動判定兩人離婚。
媽媽是遠嫁娘家離這兒很遠，她自己又懷著孕，沒有什麼戰鬥力。
所以在她收拾東西和準備起訴材料的這幾天，就還和這些賤人保持著表面的和平。
我媽又給我小姨打了電話，小姨請好了假，買了火車票，過幾天就能過來。
這天正吃著飯，我爸突然間把筷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秀英，
你以後不許再幹網上的買賣了，誰知道你在網上跟人家聊什麼，不檢點，咱們村的老娘們沒一個像你這樣的，你一直做這個丟我的臉。」
聽到我爸發話，奶奶立馬跟上：
「就是女人家家的，在家生孩子，伺候男人就好了。」
「就是啊，嫂子，你們女人的天職就是伺候好男人，然後為我們生兒育女，一天天的，不知道你要想個什麼勁，真沒意思。」
我爸這話是命令：
「等到你生完孩子，我就把電腦搬到我做工的地方去，我自己解解悶,你個女人家家的，用什麼電腦？」
我媽正端著碗吃飯,聽到他們三個人都圍攻，氣的直抖。
她把碗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後挺起肚子，站起身一腳就把桌子給踹翻,桌上的菜啊，飯啊都撒了一地。
爸爸，奶奶,二叔被菜淋了一身的油,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媽媽：
「吃槍藥了！別以為你大著肚子,我就不敢怎麼著你。」
爸爸的眉頭能夾S一隻蒼蠅,我看見他攥緊了拳頭。
媽媽掐著腰，挺著肚子：
「我現在大著肚子,你能怎麼著我？你一動我,我不舒服，那就是一屍兩命，你就等著坐牢吧。」
我媽正跟他們對質，我小姨就進門了：
「姐，怎麼了？你沒事吧？」
小姨跨著包，匆匆進門來扶住媽媽。
媽媽安撫的拍了拍小姨的手：
「沒事的，我們進屋拿東西。」
小姨心領神會,扶著媽媽就進屋了。
進了屋,小姨給媽媽拿好行李,媽媽把我抱在懷裡。
兩人一狗氣勢匆匆的出了房門。
奶奶看見我們拿著東西出來,
臉色都變了。
媽媽把離婚協議書拍到桌子上：
「李⼤富，我們離婚吧,你籤了這個我們就好聚好散，你不籤我也會起訴你的。」
「陳秀英,你給臉不要臉！你懷著孩子鬧什麼脾氣？你個大肚婆離了我，誰還要你？」
小姨護在媽媽身前：
「⼥人為什麼要靠著男人？我姐⾃己就可以把日⼦過得很好，今天要是敢對我姐不動手，我⽴馬就報警！」
我爸磨了磨牙，最後還是讓開了：
「你⼀個女⼈跟我離了婚能怎麼過？你早晚會回來的。」
沒有人理他，⼩姨拿著行李,媽媽抱著我，我們幾個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11
媽媽把爸爸給告上了法庭，媽媽勝訴了。
看到離婚判決書的那⼀刻，我終於安心了。
上輩子因為早產，
我⼀直體弱多病,這輩子我足⽉出生。
媽媽到了⽉份進了⼿術室,小姨抱著我坐在產房的⻔口等媽媽。
我感覺好困好困,伴著嬰兒的第⼀聲啼哭，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眼,我看⻅了年紀⻅⻓的媽媽，他燙著頭發,穿著漂亮的衣裳,笑意盈盈的看著我：
「星星，你怎麼在沙發上就睡著了？會著涼的。」
媽媽,你終於回來了，我坐起來一頭撲到了媽媽懷裡。
媽媽，我好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