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留下我和搬進我家剛三天的繼兄。
他連戶口都還沒來得及遷進來。
九年如一日,我們相依為命。
他把我照顧得很好,我們猶如親兄妹一樣。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如此。
直到高考選志願那天。
我賭氣說:
「我要考得遠遠的!你就等結婚的時候再見我吧!」
一向溫柔的繼兄一反如常,臉色陰沉地將我抵在牆上。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唇。
嘴角笑得溫柔,眼底藏著偏執。
「那我們現在就結婚好不好?」
「然後永永遠遠生活在這間屋子裡,再也不分開。」
1
我衝完澡出來,
隨便找了件短袖套上。
謝燕南穿著圍裙,手裡端著烤盤正站在餐桌旁。
隨意掃過的視線最終停在我身上。
「我那件衣服是剛換下來的,還沒洗呢。」
我大手一揮,無所謂道:「比我那件幹淨就行。」
「反正你愛幹淨,隻穿了一天的衣服而已,又不髒。」
我興奮地衝到他面前,拿了塊小餅幹塞到嘴裡。
剛出爐的小餅幹十分燙,我在嘴裡翻騰著餅幹,怎麼也不舍得吐出來。
謝燕南趕緊捏住我的臉,直接伸手從我嘴裡摳了出來。
微涼的手指滑過舌尖,平息了幾分熱意。
「燙還不吐出來!」
他著急又無奈。
「太香了,不舍得嘛!」
我嘿嘿一笑,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指尖的餅幹。
「這下應該涼了吧。」
我踮起腳,一口又把那塊湿漉漉的餅幹叼了回來。
「太好吃了!」我幸福地眯起了眼。
餘光中,謝燕南的手指泛著光。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又抽了兩張衛生紙,擦了擦他手指上的口水。
「要不你去洗個手?」
「沒事,我正要去洗菜。」
他搖搖頭。
「噢!你讓我買的醬油我忘了!」
我驚呼出聲,轉身就要出門彌補。
「等下,穿件外套再去。」
謝燕南叫住我,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純白短袖,又輕飄飄移開。
我看了眼泛著熱浪的窗外,有那麼冷嗎?
看著我質疑的表情,他又補了一句:「蚊子多。」
等我買完醬油回家,
謝燕南正吮著手指,一臉出神。
「切到手了?」
我擔憂地上前詢問,他猛地將手背到了身後,表情還有幾分慌亂。
「嗯,擦破了點皮。」
見他這樣,不由想起了小時候的他,每次受傷時也這樣慌亂地遮掩。
這麼多年,他一點也沒變。
「那我去給你拿創口貼,你等下。別沾水了,我來切吧。」
等我拿完創口貼回來,案板上流著一大灘血跡。
奇怪,剛才有這麼嚴重來著嗎?
他乖乖伸手,讓我給他包扎。
看著哗哗流血的刀口,我也再顧不上那些,將創口貼換成了繃帶。
消好毒。
我呼呼吹了兩下。
等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已經晚了。
我偷偷瞄著謝燕南,
隻見他寵溺地笑著,絲毫沒有嫌棄和尷尬。
「確實不疼了。看來妹妹的魔法又精進了,現在都不用念口訣了。」
他笑道,像小時候一樣哄我。
我臉一熱,嗫嚅道:「多大個人了……」
「多大你也是我可愛的妹妹。」
他笑得溫柔又堅定。
我沒再說話,心裡偷偷開了花。
2
我上樓找謝燕南要被誤裝走的卷子時,他正在給同學講題。
他坐在椅子上,一個女生站在一旁。
她眯著眼一邊聽他講解,一邊不斷低頭探看。
兩人的頭幾乎碰在一起,發絲糾纏。
謝燕南溫聲講解著,一見女生皺眉,就十分耐心地又重講一次。
這學姐真笨!我都快聽會了。
我在門口有些不爽。
「謝燕南!」
我在門口大吼一聲,下意識地喊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哥哥。
我不禁驚詫自己的稱呼。
我從來沒這麼叫過他。
大課間人聲嘈雜,謝燕南並沒有聽見。
門口的同學好心幫我又吼了一嗓子。
「謝燕南,有人找你!」
他們這才分開一些距離,轉頭看向我。
「妹妹。」謝燕南從書包裡翻出那張卷子。
「是來拿這個的吧。我就想你今天得來找我。」他走到我面前,晃了晃卷子。
女生也跟了過來,她眯著眼湊近我,恍然大悟。
「原來是妹妹啊!我就說剛才有個很耳熟的聲音。」
她快步跑開,拿來一大包奶糖。
「我本打算給你哥讓他給你捎回去的,
正好你來了,直接拿回去吧。你上次不是說這糖好吃嘛,我上次出去玩,又買了一大兜。」
「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幾個小包裝的零食。
「這幾個我也愛吃,給你推薦一下,你要是喜歡,回頭一起捎回來給你。」
謝燕南伸手攔住。
「我又不是不給她買。」
「诶呀!給妹妹吃的,又不是給你的。去!不要打擾我賄賂妹妹。」
兩人打鬧著,我卻越來越生氣。
可是卻不敢發作。
我有什麼理由和立場生氣?
學姐人很好,上次我單獨回家被小混混攔住調戲,還是學姐幫忙解圍的。
每次見我也都特別溫柔,總給我分好吃的。
可我剛剛還覺得她笨,甚至現在,還覺得她煩。
我好壞,
可我就是覺得生氣!
我一把把卷子搶過來,又把糖也搶了過來。
「謝謝姐姐。我先走了。」
悶悶地留下一句,飛速逃走。
我不敢面對他們。
我好像不對勁。
3
那包糖,我隻吃了一塊。
平常的奶糖而已,為什麼我會覺得好吃?
回想上次。
我正專心打著遊戲,嘴邊突然遞過來一塊奶糖。
謝燕南在桌子對面撐著頭,溫柔中有幾分委屈。
「遊戲這麼好玩?喊你吃糖都不理哥哥了。」
我立馬叼了過來。
「好吃嗎?」
「好吃好吃!這絕對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
我打著遊戲,嘴上敷衍地哄著。
謝燕南收回伸出的手,
笑了笑。
「那下次叫我朋友給你多帶點。」
回憶結束,我揉了揉臉。
又想起自己課間時奇怪的情緒和無禮行為,頓覺無地自容。
體育課正好我們兩個班一起上。
我帶著好吃的去和學姐道歉。
學姐換了副眼鏡,擺擺手說自己根本沒放在心上。
但是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
我假裝沒注意到,視線不由看向打籃球的謝燕南。
他們打得很激烈,謝燕南的校服短袖被汗打湿,半透明地貼在胸前。
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邊上的女生們雖然沒有誇張地大喊,但是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其中不乏有遮掩不住的愛慕。
他看見我們,揮了揮手。
隊員們圍著他不知道說了什麼。
等我們過去時,都在一口一個「燕南哥哥」地叫著。
學姐偷偷笑,也加入進去叫著哥哥調笑他。
我又有點不爽。
亂叫什麼,哥哥哥的,跟一群雞一樣。
我找了個借口跑掉,躲他們遠遠的。
隨著我的離開,身後又來了幾個女生填補上我的空缺。
一群人更大聲地哄笑著。
我放慢腳步等他來追我。
可他沒有。
謝燕南的世界好熱鬧。
那一刻我意識到。
沒有我也沒什麼差別。
4
不,不是沒差別。
沒有我他可以過得更好。
我知道自己一直是謝燕南的拖油瓶。
當年我爸爸沒有買B險,隻有一些賠償金。
謝燕南的媽媽買了B險,這些年我們的生活都是靠他媽媽的B險金支撐。
爸爸和新媽媽也沒有領證。
他完全可以拋下我活得更好。
但是他沒有,這麼多年又出錢又出力地費心養我。
明明我們連兄妹都算不上。
連兄妹都算不上。
這個念頭一直在心底盤旋,帶著莫名的興奮和失望。
我踢走路邊的石子,不懂這種復雜的情緒到底要表達什麼。
「怎麼不等我?」
謝燕南從身後追了上來。
我這才回神,發現放學的路自己已經走了一半了。
「哦,你弟弟妹妹那麼多,我以為你要和他們一起回家呢。」我陰陽道。
他愣了一瞬。
「這生的哪門子氣?都是開玩笑而已。
」
我又踢走一塊礙眼的石塊。
「誰生氣了。多幾個哥哥也挺好的,我看那個陳健哥哥就不錯,肌肉槓槓的。」
他的笑容收了一半。
「不要這麼叫他,他們慣會蹬鼻子上臉。被他們聽見了肯定會糾纏上你。」
「那怎麼了!」
我煩躁地大聲道:
「反正你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哥哥,那我也可以不是你一個人的妹妹吧!」
他呆愣在原地。
我憋著嘴轉身就跑。
他立刻回神拉住我。
按著我的雙肩強迫我們面對面。
「說什麼呢?我當然隻是你一個人的哥哥啊。」
我偏著頭不想看他。
「還生氣?那要哥哥怎麼哄你?」
他微微彎腰歪頭,追著我問。
「你是我的哥哥,不許他們叫。」我小聲悶悶地說道。
「好。不讓他們叫。」
他笑了出來。
「隻做你一個人的哥哥好不好?」
他摸摸我的頭,溫柔又寵溺。
我低著頭,沒吭聲。
我想說不好。
別人叫他哥哥我不願意,隻做我一個人的哥哥我也不願意。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麼樣。
我討厭這樣情緒無常、任性妄為的自己。
5
一連幾天我心情都不是很好。
謝燕南則正相反,那首洗腦的小情歌已經唱了三天了。
「感覺愛存在的地方,一直在我身旁~」
我把枕頭壓在頭上。
謝燕南哪都好,就是唱歌跑調,而且最神奇的是,
就這一首跑調,別的都沒事,而他又偏偏最喜歡這一首,每次都是哼這首歌。
我本來就煩,現在快聽瘋了!
我甩開枕頭,跑出家門。
正好偶遇同桌盛陽。
我們是六年的同班同學,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對我和謝燕南的事情也挺了解的。
他一眼就看出我鬧別扭是因為謝燕南。
「好神奇啊,你們倆居然鬧別扭了?因為什麼啊?」他不可置信,八卦的心達到了頂峰。
「沒鬧別扭。」
「那你的臉拉這麼老長,拉臉技術這麼好,從蘭州學藝回來的吧。」
「我也不知道。」
我更加煩躁,忍不住揪頭發。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怎麼樣,就是很不爽。」
「你大致講講呢?」他坐在我旁邊,耐心聽我說。
「就是,我不想讓別人叫他哥哥,我覺得他是我的哥哥,也不願意別人親近他,就是有點兄控,這點我自己也知道。但是當他說隻做我一個人的哥哥時,我又不願意。」
盛陽動作一頓,瞥了我一眼又一眼。
我被看得發毛。
「你有什麼話直說行不行?」
「我看錯了,你是從德國學藝回來的。」他搖搖頭,一臉我沒救了的表情。
「啊?」我被他的話搞得一頭霧水。
「算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哄著自己。
「你說不說?」我瞪他。
「冉冉!」謝燕南跑了過來。
盛陽抬屁股就跑,臨走還塞給我一個提袋。
「不懂你就多看看這個吧,我剛替我姐拿的,借你看兩天。但最好別讓你哥看見。」
不知道為什麼,
盛陽總是很怕謝燕南,他總說謝燕南很可怕。
也挺個性的,畢竟認識的所有人,都對謝燕南的形容是溫柔溫和。
謝燕南掃過一眼逃走的盛陽。
「出來怎麼不打聲招呼?我找你半天。」
「就出來一會兒,馬上就回去了。」
「那是什麼?」他看向我手裡的提袋。
想起盛陽那耗子怕貓的樣子,我把包裹往後藏了藏。
「沒什麼,我借的東西。」
「走吧,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嗎?」我拉著他轉移話題。
他又看了一眼手提袋。
「沒有。回去吧。」
6
手提袋裡是幾本戀愛小說。
我看到後半夜,也沒發現有什麼答案。
非要說的話,這一提是未刪減版的。
我都不想還回去了。
咔嚓!
一道閃電閃過,雷聲夾著雨點衝了下來。
我嚇得一縮。
完了。
今天居然打雷了。
我蜷縮著看向門口,無比期望謝燕南像以前一樣,滿臉擔憂地來守著我睡覺。
我怕打雷,但是睡得S,隻要打雷之前睡著了就沒事。
平常這種時候叫他過來守半個小時就夠了。
我去謝燕南的屋子尋求幫助。
屋裡靜悄悄的。
謝燕南呼吸均勻,睡得很熟。
我有些不忍心叫他,他都高三了,本來學業就忙,還要照顧我。
我慢慢走到他床邊,本想打個地鋪,但是發現沒有可以鋪的毯子。
看著偌大的床鋪,我想這麼大的空間,睡兩個人也睡得下吧。
再說,
我們分床睡也沒幾年。
於是鬼使神差地躺到了他身邊。
聞著獨屬於謝燕南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我終於沉沉地睡了過去。
清晨。
我感覺有軟軟的東西撫過嘴角,恍惚間還有誰的呢喃。
睜開眼,是同樣剛睡醒的謝燕南。
我們的臉離得極近,他迷蒙著眼,朝我伸手,像是要幫我攏頭發。
「哥?」我含糊著喊了一聲。
「別起來做飯了,買點吃吧。再睡會兒……」
嘟嘟囔囔地說完,我又緩緩閉上眼。
身旁人緩緩瞪大雙眼,猛地坐起身。
「冉冉!?」他驚呼一聲。
我不耐煩地往他那邊靠,一邊哼唧一邊把手環上他的腰:「诶呀,大早上的別這麼大聲……」
「你怎麼在我床上?
」
他握著腰上我的手腕,沒推開,但是攥得手勁有些大。
「昨晚上打雷了,我睡不著……」
「你睡得那麼香,我又不想吵醒你。」
我也坐起身,揉了揉眼。
坐起身才發現,我的涼被也在他身上,混著他的被子都壓在他腿上。
「你不熱嗎?」我伸手就要拉過來。
他緊緊按住被子。
「出去。」他低著頭,一臉嚴肅。
我望向他,不敢相信剛剛那冷冷的話是出自他的口中。
「哥?」
「我說,出去!」
「哥……你生什麼氣啊,我……」
「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嗎?什麼事都要粘著我?
」他沉著臉吼道。
「什麼年紀了還要一起睡?男女有別懂不懂!」
「大半夜爬男人的床,簡直是胡鬧!」
「以後沒我的允許不準進我房間!」
我癟著嘴,淚大顆大顆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