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錢去獲取“尊重”,是很傻的一件事。
“啊呀,都說段家富可敵國,可看九妹嫁進去後皮膚都粗糙了,男人啊,有錢也沒用,不把錢花給你又有什麼用呢?”
我人豁達了,不代表要受氣。
我嘴巴不饒人:“三姐說得太對了,就像三姐夫,在外養了十七房小妾,肥水都留外人田了,有啥用呢?”
三姐橫眉冷豎,帕子都揪成團:“你胡說什麼——”
我用羨慕的口氣繼續氣人,誰讓她欺負我家驸馬。
“對對,妹妹失言了。”我道歉:“怎麼是外人呢,明明就是一家人嘛,都說多子多福,如今三姐夫子女成群,
三姐又是嫡母,這福分可是我們姐妹裡的獨一份的,了不得!”
其餘公主掩嘴笑,我完勝。
女人的戰爭,不需要男人插嘴。我挽起段宰相的手,甜甜蜜蜜地說:“哎,不像我家這位,勤儉節約,小妾外室他是舍不得養的,是吧?”
顧宰相有個優點,就是從不把面子當回事,不折不扣的實用主義者。
“當然,我們家歷來是公主管賬。”他微笑地摟住我:“她說養不起,我就一定養不起。”
大概是三姐去告狀了,離開前,父皇特意單獨召見我。
他問我與段宰相關系如何,何時和離最佳。
我挺害羞的跟他說:“那個,我不想和離了。”
宰相人挺好的,
我喜歡他,不想離開他。
原本對我和顏悅色的皇帝,臉猛地沉下:“你說什麼?”
兒女不離婚,不是好事嗎?他氣什麼?
我一下蒙了,說:“我就是不想分他的錢了,我現在能自己賺,也不用太多伺候的人,我很夠用,錢可以給更需要的人——”
給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可憐人。
就像我現在招來務農的婦女們,好多都是戰亂中沒了丈夫孩子的。
生活沒給她們退路。
如果沒有我給的工作,她們會餓S。
我是救不了全世界,可我很願意去盡一份力。
啪的一聲,我挨了一巴掌。
他那一掌好重,我後槽牙的牙齒都被打松了。
我捂住臉,
被徹底打蒙了。
“沒用的廢物,跟你娘一樣蠢。”父皇冷酷地警告我。
“你唯一的用途就是嫁入段家,記住自己該幹什麼。”
9
他無情樣子,與童年裡的冷酷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隻要大舅舅打了敗仗,他就會這樣扇母妃,把不如意轉嫁給無辜的女性。
要以前,我一定覺得天塌了,但現在我管他呢。
該吃吃,該喝喝,日子照過。
如此幾日後,七公主居然來我家拜訪,前些日子她跟丈夫合離了,恢復了單身。
我還是挺小心眼的,尋思她該不會想吃回頭草,要跟段承鈞舊情復燃吧?
那可不行啊。
我勒令他:“段宰相,今天下班你先別回家,
去外頭晃晃。”
對付他舊情人,我怕太兇,嚇著他。
段宰相倒也不細問,隻說:“晃晃?可以啊,那我晚飯怎麼辦,公主得負責。”
我無語:“喂,你不是我債主嗎,哪有債主問人要飯錢的?”
“你欠我錢,與段家歸夫人管賬,是兩碼事。”段宰相笑眯眯:“我們就事論事而已。”
這話我聽得爽,得,我掏出幾個銅板,讓他攤開手。
“喏,夠你去街頭吃完面。”我把錢排到他掌心。
看他那麼聽話,我又多加了兩個。
“可以多加一個滷蛋哦。”
段宰相這下更開心了。
沒一會,七公主來了。
果然是父皇讓她來的,沒聊幾句就直奔主題:“九妹,父皇要你和離,其實是為你好。”
哦?來做說客的,我心不在焉地玩著指甲:“哦?真為我好的話,先把藥費先給我,我被打掉了牙,看大夫都花了不少錢。”
沒想到我如此市侩,七公主哽了下:“九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嫁入段家沒幾月,怎就性情大變了?”
我說:“沒變,一樣愛錢,隻是從喜歡花錢到喜歡賺錢。”
九公主看我油鹽不進,咬咬牙,說:“有件事,雖然是秘密,但為了九妹你的幸福,我想還是應該告訴你。”
“……?
”
她說其實當年父皇已經給他們賜了婚,但就在那日,段宰相騎馬出事,摔傷了身體某處。
七公主說,就男人最在乎的某處。
他怕耽誤七公主幸福,主動懇請皇帝收回婚約,之後清心寡欲,直到被皇帝塞了我。
“你跟他一起,不會有好的未來,還是抓緊和離吧。”
她走後,我一個人發呆了許久。
我想,難怪成親後我們一直分房睡,原來是這樣。
所以他不是不喜歡我,才不跟我同房,而是有心無力?
段宰相晚上吃面回來,我好歉疚地要給他上宵夜,還握住他的手。
他愣一愣,多半沒習慣被女人主動,臉紅了一半。
我鼓勵他:“段宰相,我們努力,一切會好的!
”
女娲補天都能補,我就不信他這點地方補不上去。
人定勝天!
不過,父皇明知道段宰相身體有疾,還讓我嫁給他。
所圖的,多半是他的財產了。
做爹的尚且算計女兒,我有什麼理由不去珍惜會對我好的人?
有疾如何,我才不要為了這個原因離開他,哪怕他殘了,我也要賴著不走。
我偷偷找大夫要壯陽神藥,準備好好給他補補。
可藥還沒找到,段宰相就被派上戰場了。
10
北匈奴再度侵擾邊疆。
他們兵強馬壯,每年要入冬後就會大肆搶掠。
對惡鄰,朝中有兩種聲音,一種是皇帝為首的求和派,他當年就願意割讓十四城換取和平,現在也願意上交金銀珠寶,而以段宰相為首的一派,
則是不折不扣的主戰派。
這次的軍餉,有四成都是段家支持的。
出發前,我一言不發地給他收拾東西,段宰相有點怕我生氣似的,說:“公主,我這去打仗呢,你放那麼多東西,別人可得覺得我去玩鬧的。”
“可被子要的吧,吃的用的衣服也得帶啊,藥也得準備,馬鞍不會壞嗎,多帶點啊。”
他好笑地搖頭:“行軍打仗,最緊要是快,更快。”
我生氣了,把準備的東西砸地上:“你就是嫌我收拾多了唄!”
不管你了,愛咋咋地吧。
他蹲下身,要給我擦眼淚。
我硬著脖子撇開頭,眼眶紅紅,硬憋著不哭。
他就這樣握住我的手,
等著我平復心情。
半晌,離他出發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好心慌。
我說:“段宰相,你知道的,我大舅,三舅,四舅都……都S在邊疆。”
我母親一脈,不剩多少男丁了。
戰爭,搶走了我的親人。
段宰相:“我知道,我隨過軍,見過三舅。”
我還是忍不住哭了:“我三舅舅,比你強壯,他武功蓋世,一樣S了。”
身首異處,墓裡至今都是空的。
我都不敢想,段宰相這樣的書生過去,能幹什麼。
我好怕,怕得渾身發抖。
他抱住我,不斷安慰:“沒事的,我保證,我會打贏他們,一定會的。
”
離開的時候,段宰相帶了我做的平安福。
他作為監軍隨軍出發,已有足足兩個月。
我這兩個月是食不下睡不著,隨時撥佛珠,祈求他平安。
可宮裡還是傳來噩耗。
說段宰相被圍困,已戰S沙場。
我傷心得大病一場,就在這種時候,皇帝還記著段家的錢。
他要我交出金庫的鑰匙。
他說:“段家有個金庫,歷代積攢,富可敵國,隻要有特殊的鑰匙才能進去。”
段家的所有鑰匙,我都有。
是段承鈞上戰場前交給我的。
他說過他要是不在了,這些錢,就交給我處理。
“我相信公主,現在一定可以處理好這筆錢。”
他那麼信任我,
我怎麼可能把錢交出去?
我咬S沒有:“父皇太看得起我了,段承鈞愛錢如命,怎麼會把鑰匙給我?”
皇帝陰陽怪氣地笑了:“他愛錢,可也很喜歡你。”
“……”
到現在我才知道,我之所以會被指給段宰相,是他主動要求的。
本來,我會要被送到匈奴和親,是段宰相出面阻止。
他給皇帝送了一座金山,換我不和親。
皇帝問過他看上我啥:“朕這女兒,貪慕虛榮隻會花錢,沒半點用處。”
段承鈞回:“天承十二年琅中水患,微臣與家人走散,費盡艱辛乞討回京時,偶遇幾位公主馬車。”
那天,
我們從郊外寺廟禮佛回京。
三公主的車夫嫌前面有乞丐礙事,一鞭將人抽得頭破血流。
我母妃最心善,最見不得這些,我見此,下車給了乞丐錢跟藥。
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瘦骨嶙峋,渾身發臭,唯有一雙眼睛幹淨清冽,不像一般乞丐那樣渾濁麻木。
我把藥給他:“喏,這金瘡藥一日一用,你那麼瘦,可得多吃點肉啊。”
我年紀小,把何不食肉糜的話,說得理所應當。
少年將藥緊緊握在手心裡,半晌,他抬起頭。
用沙啞的聲音說。
“謝謝,你的恩情,我記住了。”
11
段承鈞的報恩,就是將我從泥濘裡救出來。
皇帝看我不為所動,繼續軟硬兼施,
勸我不要S心眼守寡,要給我找新夫婿。
呵呵,媒人來一個我用鋤頭砸一個。
段承鈞的S讓北伐軍鬥志昂揚,一路披荊斬棘,居然大勝匈奴,這可是百年間,我朝第一次打贏了他們!
原來那些鐵騎也不是不可擊敗的嘛,朝中主戰的聲音更響了,大家都想再戰下去,收回割讓的十四城!
但就在關鍵時刻,我那慫包父皇居然同意了北匈奴的和書。
他怕打仗,竟願意再把十四城拱手相讓!
這種行為跟賣國有啥區別?朝中大臣私下一合計,發動宮變,將主戰派代表六皇兄推上皇位,父皇榮盛太上皇。
宮變那天,整個京城壓抑得透不過氣,我躲在房裡收拾行李,新帝登基,萬一又來饞段承鈞的遺產怎麼辦,我得逃!
這時,忽然有人敲我窗。
我嚇得不行,
抱起鋤頭大喝:“誰在外頭!”
對方輕咳了聲:“夫人,是我回來了。”
這聲音——
我打開窗戶,月光下,段承鈞玉樹臨風地站在那,對我微笑。
我一下哭得出來:“段承鈞,你終於變鬼回來啦?”
有錢真好。
不枉費我高價找道士做了法,我就怕他魂兒找不到回家路!
12
段承鈞用了很大功夫,讓我確信他是活生生的人。
我開始是不信的,問他:“那你說說,家裡北街的絲綢鋪子,三月份營收是多少?”
做了鬼,這些事總不會記得了吧?
段宰相哭笑不得:“是三百二十八兩。
”
我問的零碎事,他都能一字不差地回答出。
段宰相:“公主找的是哪家方士騙子?”
“就南街那家,他說能給你招魂,讓我們做對陰陽相隔的人鬼夫妻……”
現在他能回來,我就很滿足了:“其實你要真是鬼,也不要緊,我們能生活在一起就好,做一對聊齋故事裡幸福的夫妻也不錯!”
段宰相無奈,要我狠狠捏他臉,
我捏了,是溫熱的。
胸口也沒傷疤,那噩耗裡說他被萬箭穿心是怎麼回事!
“那是為了迷惑敵人放的煙霧彈,當時局勢大好,我們發誓要趁這次機會收回十四城,所以六皇子也下了決心,就算擔上罵名,
也要為我們爭取機會。”
收回割讓多年的十四城,讓那裡的老百姓不被奴隸,是段宰相一輩子的夢想。
所以,當年我對他示好,他回那句十四城未收,何以為家,是句大實話。
他要幹的事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連累我。
現在塵埃落定,我們能過好日子了,他抱住我道歉。
“對不起啊,讓你傷心那麼久,你打我吧。”
我失而復得,哪裡舍得怪他,我跟他抱頭哭:“不打你,你本來身子就有問題,你得補,好好補!”
“有問題?”段承鈞茫然了一會:“我有什麼問題,哦。”
他想起來了:“七公主是不是對你說,
我不能人道?”
他說得好坦然,坦然到讓我心碎。
哎,是受了多大罪,才能那麼淡定地說出自己的傷疤?
我含淚安慰他:“不能就不能唄,你別介意啊,我們多找找大夫,不要諱疾忌醫……”
我哭,但段承鈞笑得停不下來:“小傻瓜,我為什麼要介意,反正是騙她的。”
“……?”
不是吧,這,這種事都能隨口捏造,我服了。
你也太不把臉面當回事了!
他說沒轍啊,你父皇老盯著我段家的錢,七公主娘家對他也虎視眈眈,他不想娶,隻有找到一個完美的借口才能脫身。
段承鈞看我一臉懷疑:“公主不信嗎?
”
我語無倫次了:“可隱疾這種事……”
“事實勝於雄辯。”段承鈞說:“確實用事實說話比較好。”
然後,當晚他擺事實了。
結果,第二天我不能下地耕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