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喪屍而已,至於嘛。
這些家伙明明很弱啊。
眼看喪屍就要衝到眼前,媽媽被嚇得一動不動。
我無奈地嘆口氣,扶著購物車橫欄起身,正要往外跳——
咔嚓。
一聲略帶沉悶的脆響,喪屍的頭斜飛出去。
我低頭看看自己,粉紅色的純棉寶寶服被濺了一身。
媽媽瞪大眼睛,「啊——」
「別嚎了。」一個短發小姐姐冒出來,打斷了媽媽的尖叫。
大夏天,她還穿著大頭皮靴,起腳一踹,喪屍剩下的半拉身子咕嚕嚕滾落到一邊。
她身後還有個年輕男人,
生得白淨秀氣,拿著把小一些的匕首。
「我叫秦楚,這是我男朋友周生。」
「大姐,就你和女兒?你老公呢?」
媽媽情不自禁低頭,臉漲得通紅。
我踮起腳尖接話,「他跑了。」
小姐姐嚇了一跳,「我去,什麼賽博嬰兒,這麼點大居然會說話!」
我無視她的震驚,指著她手裡的開山大斧頭,
「姐姐,這個能不能給我一把?」
她瞪大眼睛打量我幾眼,「妹妹,這玩意比你都高,我怕你施展不開。」
她從背包裡抽出一把大砍刀,強勢地塞到媽媽手裡,
「虎女無犬母,加油!」
說完她一揮手,「先離開這裡比較好,你們跟著我走吧。」
周生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周圍的人都在四散奔逃,
秦楚一馬當先,媽媽急忙推起購物車跟上。
就這一會兒功夫,湧進來的喪屍越來越多,最佳逃亡時機已經過去。
剛走進逃生通道,下面的地下停車場傳來一陣慘叫。
媽媽一把拉住正要往下衝的秦楚,磕磕絆絆地說:
「新聞裡說喪屍喜歡陰暗的地方,下面隻怕更多……」
秦楚一愣,點點頭,「好,我們從上面S出去。」
口號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們左衝右突,小姐姐S得渾身浴血,甚至媽媽也拿刀砍了好幾回。
最後我們還是被逼到商場角落的一個小庫房。
一起的還有另外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像是互相認識。
這間庫房在一樓邊角,還算堅固,堆放了不少日常物資。
大家原地坐倒,
拆了罐頭分食,休養生息。
「姑娘,你身手不錯。」
對面一壯實的中年男子衝秦楚豎了豎大拇指。
秦楚累得說不出話,揮揮手,大把往嘴裡填幹糧。
媽媽在貨物裡翻翻找找好一會兒,驚喜道:「找到了。」
眾人回頭一看:幾套嬰兒服,還有一罐奶粉。
我哭笑不得,舔舔嘴裡不知何時拔地而起的牙。
人家是七個月的大人了耶。
「孩子他爸,聰兒需要奶粉。」對面人堆裡響起一個驕矜的聲音。
人散開,我這才看清這伙人裡同樣有個小孩,比我大,和他媽媽一道被護在中間。
媽媽愣了一下,友好地笑笑,「沒關系,可以分你們一半。」
那女人扯扯中年男人的衣袖,語氣不滿:
「女娃喝米糊就行了唄,
我們是男娃,需要的營養多。」
男的沒說話。
媽媽攥緊衣袖,不安地來回看。
我眯眼打量屋子裡的人。
就明面上的條件來看,我和媽媽是絕對的弱勢。
孤兒寡母,戰力弱小不說,還身無分文——家當都被爸爸帶走了。
不過本寶寶也不是好欺負的……
「煩S了,」坐在地上的秦楚突然睜眼,「我們是末日逃亡,不是清朝獵僵,什麼年代了還搞重男輕女那一套?」
「一人一半!喝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
那女人表情不忿,還想再開口,男的衝她搖搖頭。
「好了好了,」周生出來打圓場,「大家有緣聚在一起,以和為貴。」
秦楚衝我眨眨眼。
我悄悄放下撕了一半的肉幹。
唉,本打算趁這個機會徹底擺脫奶瓶,走上肉食的康莊大道的……
到了晚上,媽媽主動申請守夜。
「我白天沒幫上什麼忙,夜晚我來,大家好好休息。」
其他人敷衍地揮揮手,理所應當的樣子。
秦楚打了個哈欠,「姐,你頂不住了叫我。」
夜裡靜悄悄的。
過了凌晨,媽媽也經不住疲憊和睡意,頭越垂越低。
我把身上的毯子給她蓋了,起身扭扭腰,活動活動在購物車裡蜷了一天的小身板。
啊,當嬰兒真累。
噶吱嘎吱,幾聲細微的響動。
我警惕地望過去:好像有誰在撓門。
卷簾門下角破了一個小洞,
我悄悄走過去一看:
一隻小泰迪正努力往裡拱。
眼珠發紅,留著青色哈喇子的喪屍泰迪。
回頭看看媽媽,我轉頭撿起地上眾人白天吃剩的果核,用力一彈。
喪屍泰迪瞬間起飛,消失在洞口。
好一會兒才聽到落地聲。
太用力了嗎?
沒等我琢磨明白,洞口又出現一雙腳。
褲腳破爛,主人還發出壓抑的低吼。
屋裡的人顯然都累了,一個二個都睡得很S。
不過也用不上他們。
我低頭又撿了幾個果核,把卷簾門拉開一條縫,悄咪咪鑽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
「啊!!」
我被尖叫聲吵醒,揉揉眼睛疲倦地看向對面。
抱孩子的女人指著我,
表情像看到鬼。
我低頭一看,白色嬰兒服上,大片可怖的紫紅血跡。
眾所周知,隻有喪屍的血才發紫。
我一敲腦袋:呃,忘了這茬了。
昨睡前,媽媽幫我換了幹淨的嬰兒服。
可惜我晚上又出去……
「看那血,那小孩是不是被咬了?」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驚慌起來,紛紛遠離我們,目光充滿敵意。
媽媽急了,急忙解開我的衣服檢查,找了好一會兒——
「沒啊,我女兒身上沒傷口。」
秦楚走近來確認,「確實沒。」
女人不依不饒,「你們撒謊!這孩子肯定和喪屍接觸過。」
其他人交換了幾個眼神,領頭那中年男人走過來。
「大姐,不好意思,以防萬一,隻好請你離開。」
媽媽欲哭無淚,「我的孩子真沒被咬。」
有人插嘴,「昨晚你守夜,我們大家都睡著了,誰知道你有沒撒謊?」
「豈有此理。」秦楚也急了,對面領頭地看著她,「昨天周生告訴我,你們並不認識這對母女,小姑娘,你又何必急著出頭?」
說話間,幾個人手上突然都多了家伙,形成包圍圈。
「別別,我走,」媽媽紅著眼拉住秦楚,「小秦,謝謝你的關照,我和孩子出去找爸爸。」
我差點沒忍住白眼:我的傻媽媽呀。
照人家逃跑那速度,估計都跑到珠穆朗瑪了。
但我沒開口,隻是在媽媽轉身時,咿咿呀呀地扯住了秦楚的衣角。
空氣一時沉默,我和她大眼瞪小眼。
「行,我和你們一起走!這破地方不待了!」
眾目睽睽下,秦楚又往我購物車塞了幾大包肉幹,一大罐蛋白粉,幾盒壓縮餅幹和飲用水。
走了幾步,她停下轉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男友。
周生站在原地沒動。
我早有所料,懶得再搭理這些人,低著頭趁媽媽不注意撕開一袋牛肉幹。
「阿楚,我……我爸媽年紀大了。」
「外面都是喪屍,帶著這兩個拖累,你走不了多遠的。」
秦楚眼眶泛紅,冷笑道:「我帶著你這個拖累,還不是走到現在了?」
「懦夫。」
周生紅著臉什麼也沒說。
卷簾門放下,我們三個消失在身後眾人的視線裡。
適應了刺眼的晨光,
秦楚看清門外的場景,驚訝地張大嘴。
十幾具喪屍大剌剌地躺在地上,幾乎每個都缺了半邊腦袋。
她走近幾步仔細一看,「果核?」
打破喪屍腦袋的,正是這小小果核。
秦楚連連驚嘆,仰頭對天:「何方高人路過此地,您忘了我這個徒兒了嗎?」
我:……
我這不是把你帶上嘛。
媽媽猶豫著開口,「小月,你爸爸的電話打通了,他在庇護所,要不我們……」
我差點被牛肉幹噎住,轉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
媽媽低下頭,「小月,他畢竟是你爸爸,媽媽生病的時候,他也去向鄰居借藥了嘛不是……」
秦楚摸摸我的腦袋,
「一日夫妻百日恩,放不下也正常。」
我搖頭,「當斷則斷,姐姐你要早點放下渣男,別像我媽這樣,後患無窮。」
秦楚的手僵在空中,「我看,你還是繼續裝不會說話比較好。」
「行,那我們就去庇護所試試運氣!」
秦楚找到一輛汽車修理幾下,能用。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庫房卷簾門,下角的洞似乎比昨晚大了一些。
昨晚上清理了不少喪屍,但還是有隻漏網之魚。
除了喪屍泰迪,我記得還有隻紅著眼、瘋了一樣的哈士奇。
可惜被它逃了。
這玩意兒說不定還會再來……不過,隻有一隻狗的話,這些人應該能應付。
「看什麼呢?」媽媽安慰地摸摸我,「別傷心寶寶,
叔叔阿姨他們不是討厭你,大家都是被這亂世逼的。」
我朝嘴裡扔了個甜棗幹,非常無所謂,「沒關系,我也討厭他們。」
媽媽愣了,秦楚挑眉看了看我,出發。
都是自己人,路上,我不打算再裝柔弱嬰兒。
可惜喪屍像是一夜間消失了。
一路上風平浪靜,陽光明媚,我一度以為自己出來郊遊。
除了在兩位女士驚異的目光中大嚼肉幹,沒什麼其他的高光時刻。
到達庇護所,大家臉色一沉。
我踮起腳尖看窗外:這裡幾乎成了屍山血海。
殘肢斷臂層層疊疊,空氣裡飄著腐臭。
「看來發生過一場惡戰,」秦楚喃喃道,「這個庇護所是不能待了。」
媽媽頓時紅了眼眶,「小月,那你爸爸……」
我閉眼聽了聽,
指指幾百米開外的白色樓尖,「那裡面有人。」
秦楚不相信,「這你都聽得見?」
到了門口,她趴在門上細聽,「還真有。」
一個兇神惡煞的大胡子拿著槍開了門。
他上下打量秦楚和媽媽,表情從兇惡變成猥瑣,「哎喲,兩位美女請進。」
屋裡七八個,都是荷槍實彈的大漢,大部分是外國佬,沒什麼平民。
「就是她,我女兒!」
熟悉的吶喊,不是我那老爸還是誰?
他被揍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
看見我,他雙眼發亮,似乎看見了生機。
「孩子她爸!」媽媽一聲驚叫,本能地想衝過去,被秦楚一把拽住。
她起步擋在我和媽媽身前,「各位大哥,這什麼情況?」
雖然在笑,我能感受到她十分緊張。
比在庫房裡和那伙人對峙的時候緊張多了。
領頭的白男看過來,冷酷的綠眼睛沒一絲溫度,他操著流利的中文:
「喪屍來襲的時候,這人拿我們兄弟的屍體當盾,剛還想拿謊話騙我們。」
秦楚歪腦袋,「物盡其用,他又不認識你兄弟,合情合理——」
看見『綠眼』的表情,她立馬改口,「但不合江湖規矩。」
「這樣吧,你們怎麼才能放人?」
幾個鬼佬猥瑣地笑起來,「你和後面那位女士陪我們幾晚,我們就放了他。」
秦楚身子一僵,額頭上開始起冷汗。
對面有槍,我們隻有一把斧頭。
她轉頭跟媽媽耳語:「一會兒動起手,你趕緊帶上小月跑,我……」
我聞言嘆氣。
讓小弟犧牲,是老大的失職。
呃,就是剛才不應該吃那麼多肉幹,肚子有點撐。
我搖搖晃晃地跳下購物車,指尖夾著一顆彈珠——在庫房找的兒童益智玩具,壓低嗓音對綠眼道:
「你是大哥?你手下的嘴該好好管管了。」
雖然聲音有幾分奶氣,不過我很滿意。
估摸著力道輕輕一彈,對面大胡子發出一聲怪叫。
彈珠打入他喉嚨。
眾人大驚,立馬要掏槍,我一翻手,十指間分別夾上彈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