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面容非常憔悴,臉色蒼白,神情也極其恍惚。
到底還是年幼的孩子。
經歷自幼跟隨的小廝被S,自己被一伙窮兇極惡的匪徒單獨綁架擄走。
人已經被嚇得不輕了。
我和紫鳶隱蔽在樹後。
謹慎地沒有開口交流,而是打手勢用暗語。
經過一翻蹲守觀察,我們最終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紫鳶身手好,擅輕功,茂密復雜的山野更適合她掩藏行蹤。
於是由她負責引開部分山匪。
至於剩下那些,由我伺機強攻,救下被嚇壞的小屁孩。
她整理袖箭,綁好頭發。
我束緊寬大的衣袖,抽出腰間的軟劍。
我們屏息凝神,身影藏匿在漆黑的山林間,仿佛要與周圍的環境融合。
隻等待那個最佳的時機。
一如年少時,曾在領兵作戰的哥哥手下多次實地演練的那樣。
那麼多年,柳書意似乎已經忘記了。
我們驍勇侯府,男兒剛強驍勇善戰。
女子亦是一腔孤勇,不遑多讓!
驀然間,我和紫鳶對視一眼。
就是現在!
紫鳶穿著我的外衣,裝作「不慎」暴露行蹤。
那群山匪顯然也是等候已久,瞬時間便眼冒綠光,迅速朝她追了過去。
但他們也並不輕敵,留下至少一半的人看守人質。
我挑了挑眉,隨即丟出一包一路過來抓到的毒蛇。
毒蛇在布料裡悶久了,憋了一肚子氣。
一散開便到處咬人。
趁他們混亂之際,我翻身下樹,同時拋出一包珍藏的毒粉。
對顧佑安命令道:「閉眼!
」
顧佑安反應有些遲鈍。
他看著我呆了呆,才連忙聽話地閉上眼睛。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耳畔的晚風疾馳而過,身上的麻繩已經解開。
我抱著他在山林間穿梭,悄悄藏起了手中染紅的細劍。
等確認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我找了個地方停下來歇了會。
剛想把他放下,嫌棄地讓他回去減減重,胖成什麼樣了都。
不料,顧佑安渾身一顫,緊抓救命稻草一樣摟住了我的脖頸。
一股壓抑的嗚咽泣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我有些尷尬。
抱著這小孩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直到顧佑安哭夠了,把眼淚鼻涕偷偷蹭我衣領上。
眼睛紅通通的,仰頭抽噎地問:「我爹、爹呢?
他為什麼不來救我?」
我都不敢瞥身上那攤惡心巴拉的粘液,額角青筋突突地跳。
顧念他還小,又剛S裡逃生,勉強忍了。
沒好氣地坦白告訴他:「你爹當然是去救景王妃去了,他怎會先來救我們。」
我以為他會覺得理所應當。
畢竟景王妃身份尊貴,他又是如此喜歡她,想讓她當自己的娘。
我都做好了隻要他敢說這種話,就把他從我身上丟下去的準備。
沒想到。
顧佑安微微張開嘴,睜大眼睛,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在我疑惑的眼神中。
他呆了許久。
最後,輕輕把腦袋靠在了我肩上。
像一隻被人拋棄,又被人撿走的受傷蜷縮的小幼獸。
9
我和紫鳶約定,
在山腳下匯合。
可等我背著已經賴上我,不肯下來自己走的顧佑安,疲憊地趕到山腳時。
那裡已經烏泱泱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我看見了站在最前面,臉色極差的顧沉禮。
以及他身旁似笑非笑的柳書意。
忽然停住了腳步。
此時晨光熹微,天空隱隱翻出了魚肚白。
距離山匪突襲寺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的目光掃過地上一個被捆起來毆打得鼻青臉腫的山匪。
又撇過被綁住雙手,臉上赫然一個鮮紅巴掌印的紫鳶。
後者看向我的目光滿是焦躁急切。
但嘴巴卻被帕子SS堵住了,無法發聲。
我剎那間意識到。
柳書意準備的好戲,現在要正式開場了。
我恍若無覺,
背著顧佑安繼續上前。
快走近時,柳書意故作擔憂地上前。
她小心扶住我,眼神心疼又復雜,「妹妹,你……沒事吧?」
我把身上睡醒的顧佑安放下來,松了松筋骨。
平靜地說:「我能有什麼事。」
這時,有人突然踹了一腳地上的山匪。
昏S過去的山匪驚醒。
他瞧見我,立刻放肆大笑:「哈哈哈哈不虧!這回不虧!」
他狠狠瞪向顧沉禮,快意地說:「顧將軍領兵剿匪,S了我們那麼多兄弟,這次輪到弟兄們向你貌美賢良的夫人討點利息,你該不會介意吧?」
話落,顧沉禮突然暴怒,猛地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山匪狂噴一口血,再次昏S。
我看著顧沉禮背對著我,
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緊咔咔作響。
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也格外晦澀復雜,交頭接耳,低聲指點。
忽然就明白了柳書意為什麼會問我,有沒有事。
她這一次。
依舊不想要我的命。
卻想用貞潔來「S」我。
顧佑安拽著我的衣裙,望著周圍言辭不清的大人,滿臉迷茫。
我被看得不耐煩。
抽出身上還未來得及擦拭的軟劍,丟到顧沉禮面前。
冷聲說:「我和紫鳶分頭行動,她引開匪徒,我去救你兒子,最後成功了,就這麼簡單。」
顧沉禮轉過身來,看著地上染血的劍。
張口剛想說什麼。
柳書意忽然問了句:「那群山匪共有多少人?」
她的侍女立即接話,「大約有幾十個呢!
全都是S人不眨眼的極惡之徒!」
柳書意詫異地看向我,遲疑說:「就算是將軍,也不見得能在以一敵幾十的情況下,無傷而退……」
她的目光將我從上到下掃了一遍。
充滿憐憫地說:「妹妹定是在那群男人手下……受了許多委屈,但這都是救子心切,我都明白的,必不會讓人到處亂說。」
她故作威嚴,搬出景王府讓在場的人不許往外亂嚼舌根。
這些人表面應是,但臉上的表情卻一點也忍不住。
不用想就知道。
等回京以後。
有關我為救子而獻身賊窩的故事,便會添油加醋地傳遍整個京城。
柳書意還來牽我的手,讓我趕快回家好好修養,請個大夫來診治。
就差沒勸我趕快喝避子湯,
別懷上孽種,直白地說出口了。
我忍無可忍,甩開她的手。
質問她到底想幹什麼。
究竟要我怎樣證明才滿意我是清白的,根本什麼事也沒有?
柳書意被我一推,眼眶瞬間就紅了。
好似我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一旁陰沉著臉的顧沉禮終於開口:「夠了!」
他忍怒道:「都別說了,隨我回去!」
我頃刻間讀懂了他的眼神。
無論真相如何。
我始終是德行有失,讓他失了顏面。
至於我的貞潔還在不在。
當然不可能當眾查驗。
他需要帶我回去,親自檢查!
我簡直氣笑了。
顧沉禮朝我伸出手,我冷臉盯著他無動於衷。
他便怒而上前,
準備強行將我拽走。
我正要發作。
餘光裡顧佑安炮仗一樣衝了出去,愣是把他爹撞得往後踉跄了幾步。
顧佑安氣紅了眼,委屈大喊:「阿娘沒錯!是她S了那些壞人!」
「是她救了我!!」
10
我和顧沉禮都有些不可思議。
我是欣慰。
顧沉禮是不可思議。
但僅憑六歲稚子的幾句話,無法左右既定之局。
顧沉禮讓侍衛把孩子抱走。
強硬地拽住了我的手腕,垂眸盯著我。
冷聲斥責:「還犟?還嫌不夠丟臉麼?!」
我怒道:「松手!」
我和顧沉禮僵持之際。
一道清潤溫柔卻矜貴不凡的嗓音陡然響起。
「孤以為,
之晏英勇無雙,此事該是一樁美談。」
太子親衛開路,眾人趕忙退讓至一旁行禮。
我無比詫異地看向來人,下意識脫口而出。
「……太子哥哥?」
手腕上的力道忽重。
但我來不及察覺。
在對上那雙溫潤含笑,如沐春風的眼眸時。
我還在驚覺這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這些年一直臥病不出,鮮少露面的太子?!
君清一席華貴錦衣,比旁人多披了件大氅,依然顯得弱柳扶風,清瘦如竹。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好似真的久病纏身,但消瘦的五官更顯優越俊逸。
尤其那雙瑞鳳眼彎起來時,眼睑下那枚小痣也仿佛盈滿了笑意。
和從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他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目光移向低頭不語的柳書意,語氣雖緩,隱隱帶著威壓。
「那山賊顯然是想挑撥顧將軍夫妻之間的關系,景王妃……應當也是被蠱惑了。」
他微微側首。
身後的親衛便迅速拖來數十具屍體。
周圍傳來陣陣驚呼,柳書意也低頭不敢去看。
君清又道:「孤的人在山中發現了這些屍體,共五十一具,身上的致命傷均來自驍勇侯府特制的袖箭和軟劍。」
他嘆息,看向我的眸光,贊嘆不已,「不愧為驍勇侯的嫡女,巾幗不讓須眉。」
「如此,此事已然明晰了。」
「為救顧府小公子,顧夫人與其武婢英勇S匪,也是為朝廷了卻一樁禍害。」
他緩緩掃向在場的所有人,
淡淡一笑。
「孤可講明白了?」
有太子鎮場,沒有人再敢亂嚼舌根。
柳書意的算盤又落空了。
離開前,已經上了馬車的君清撩起窗簾,笑著用口型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讀懂他的唇形以後。
剎那間,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饒是被怒氣不減的顧沉禮粗魯拽回府,也沒心思再與他爭執。
因為君清說的是——
你兄長,即將無罪釋放。
11
「你和太子究竟是何種關系?!」
我被顧沉禮吼了一嗓子,猛地清醒回過神。
我蹙眉,抽回被他抓痛的手。
冷聲說:「太子殿下與我哥關系甚篤,也如同我的兄長,怎麼?」
「好一個兄長!
」
顧沉禮逼近,居高臨下看著我,滿眼不可遏的怒氣。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你是哪門子的公主呢,當著眾人的面,一口一個太子哥哥,叫得如此親熱……」
我反唇相譏:「我自小便這樣叫他,你不是早就知道?」
「現在來跟我鬧這個,顧沉禮,你是不是瘋了?」
顧沉禮氣息沉重,臉繃得很緊,甚至能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他忽然摟住了我的腰。
一字一句,惡狠狠地說:「是你忘了,你如今是我的妻!」
「我不管曾經如何!從今日起,我不許你與太子再有任何瓜葛!」
「好一個你不許!」
我猛地一掌擊出,將顧沉禮打退幾步。
譏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們是夫妻啊?
」
「你拋妻棄子,不顧我和兒子安危,跑去救景王妃的時候,又怎麼說?」
「顧佑安他才六歲!若不是我會武功,你知道這次我們娘倆會遭遇什麼嗎?!」
顧沉禮一哽。
氣勢忽然就弱了下來。
他這才想起什麼。
低頭看向從始至終都站在我腳邊,冷冷盯著他的顧佑安。
明明曾經,顧佑安最黏他這個爹,最討厭我這個後娘。
可現在。
他甚至不願意靠近他一步。
顧沉禮眼中閃過受傷與愧疚。
他低聲說:「這次,的確是書意鬧得太過,但她沒想真的害你們,那群山匪狡詐多端,她也是被騙了……」
事到如今,顧沉禮還掙扎著為柳書意說話。
我本以為我會憤怒會難過。
但我內心平靜,毫無波瀾。
好像已經料到他會是這種反應。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點頭說:「你說得對。」
顧沉禮錯愕地看向我。
「景王妃單純無辜,天性純良,而我兇殘善妒,粗莽鄙夷。」
顧沉禮慌了,連忙說:「我絕非此意!晏晏,你別這麼說……」
我打斷他:「顧沉禮,你我和離吧。」
顧沉禮突然僵住。
他慢慢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12
我從不口出妄言。
向來是說到做到。
顧沉禮深知這一點。
從我說出和離那一刻起,他是真真正正地慌張害怕了。
他當下便一口回絕,
不願意同我和離。
我沒管他,徑直回了我的院子。
今日久病不出的太子忽然露面。
我兄長即將無罪釋放。
這意味著,我整個季家都將迎來沉冤昭雪!
很快,我將不再是罪臣之女。
也不必待在顧家受各種氣了!
顧老夫人聽聞我們鬧和離,哼了一聲。
非但不勸,反而開始替顧沉禮重新挑選新媳。
她不滿意我已久,又嫌我無所出。
巴不得我趕快讓位置。
但不料,這一次她遭到了顧沉禮強烈的抗拒。
顧沉禮甚至有點埋怨他娘。
旁的人家長輩都希望家中和睦,兒子兒媳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她倒好,不幫勸和,反倒勸離。
弄得母子倆大吵了一架,
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