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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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喜歡?進去試一下?」


我連忙擺手。


 


可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直接拉著我走進去,指著櫥窗那套讓我試。


 


可惜的是。


 


那套婚紗並不合身。


 


但陸執眼底還是閃了閃,誠懇地說:「很漂亮。」


 


走出婚紗店後,他一路沉思。


 


送我到宿舍樓下,陸執突然拽住我的手腕。


 


「餘昭昭,我會親手為你設計一件婚紗。」


 


回憶戛然而止,我被助理攙扶著走出去。


 


專業的服裝設計師拿著卷尺在我身上比來比去。


 


嘴裡念念有詞。


 


「腰可以再收一點。」


 


「胸部得松一些。」


 


我低著頭,不想去看陸執的表情。


 


但此刻。


 


一股難以言明的羞恥和荒謬席卷心髒。


 


我穿著本該屬於別人的幸福象徵,像一個不合時宜的第三者。


 


這樣的念頭讓我莫名感到反胃和惡心。


 


寂靜的套房內,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嘖聲。


 


下一秒。


 


聽到陸執略帶煩躁的聲音。


 


「抬頭。」


 


陸執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雙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個絲絨盒子。


 


我知道那裡面是什麼。


 


他的目光落在鏡中的我身上。


 


很沉,辨不出情緒。


 


但能看出有一絲審視。


 


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是否合格。


 


助理終於說:「好了,餘小姐,可以了。」


 


我如蒙大赦,幾乎要虛脫。


 


垂下眼,

不敢再看沙發上的陸執。


 


隻是輕聲說:「麻煩……幫我脫下來吧。」


 


聲音幹澀得不像我自己。


 


剛準備進換衣室,沙發處又傳來平靜的聲音。


 


「你們先出去。」


 


「我和餘小姐敘敘舊。」


 


10


 


隨著最後一個人離開套房,我的心也揪到了嗓子眼。


 


我很想撒開腳步逃離這個充滿陸執氣息的地方。


 


但裙擺太過寬大繁瑣。


 


我根本無處可逃。


 


陸執走至我身前,伸出手捻了捻頭紗。


 


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餘昭昭,你如果當年不作,說不定這個時候穿上婚紗的人,真的會是你。」


 


我受不了他那近乎針扎般的目光,偏頭躲開他的手指。


 


平靜道:「多說無益,兩個小時,記得轉我。」


 


可下一秒。


 


陸執卻猛地捏住我的手腕。


 


我猝不及防地被他拽進懷裡。


 


鼻頭狠狠砸在他的胸膛,疼得我淚花一瞬間飆出來。


 


陸執捏得很緊。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餘昭昭,你想我嗎?」


 


我心髒驟停,根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可陸執也沒給我機會。


 


他自顧自地說:「我可是很想你呢。」


 


「想你怎麼這麼狠,想我像個狗一樣求你別走,可你呢?」


 


我清晰地感受到陸執的溫度和憤怒。


 


我永遠記得分手時的場面。


 


陸執從卑微的哀求、情緒崩潰的質問。


 


最後陷入一片S寂的絕望。


 


而我隻是用平靜到冷酷的語氣,

說出那句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


 


「陸執,你難道從來沒發現嗎?」


 


「有時候,你讓我精疲力盡,而你的愛,對我而言是種負擔。」


 


11


 


現實中的疼痛將我從回憶中抽離。


 


我唇角一痛,血腥味竄進口腔。


 


陸執一隻手按住我的後腦勺,另一隻手SS掐住我的腰。


 


我隻能任他宰割。


 


「陸、陸執……唔,婚紗會被扯壞的!」


 


陸執抽出一口氣回答我:「又不是你的婚紗,你心疼個什麼勁兒。」


 


我如夢初醒。


 


開始拼了命地捶打、推開他。


 


陸執被我猛地推開,眉頭不滿地一皺。


 


「夠了陸執,別發瘋,你有未婚妻!」


 


本以為我這樣說能喚醒他的失智。


 


可我忘了陸執本就是個瘋子。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連吻帶啃地撲了上來。


 


我偏頭躲閃。


 


密密麻麻的吻就落在了臉側。


 


混亂中,我清晰聽到他說:「未婚妻又怎麼,耽誤你當小三嗎?」


 


我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耳邊嗡嗡作響。


 


小三……


 


這兩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我的耳膜,貫穿心髒。


 


這個我憎惡了二十幾年的詞。


 


居然有一天會被人放在我的頭上。


 


爸媽就是因為第三者插足才婚姻破碎的。


 


我自小所有苦難的根源都是因為那個陌生的女人。


 


我用了整個青春期去治愈。


 


告訴自己,絕不會成為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可現在,陸執卻直白地說出了這個詞。


 


甚至我身上穿的婚紗也在譏諷我的信條。


 


「陸執……」


 


我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他。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近乎碎裂的平靜。


 


「你混蛋!」


 


陸執大概沒料到我是這種反應。


 


他眼底的瘋狂和報復性的快意凝滯了一瞬。


 


隨即被更深的陰鬱覆蓋。


 


「餘昭昭,很痛苦嗎?可是還不夠。」


 


啪——!


 


我狠狠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套房裡回響。


 


時間仿佛靜止了。


 


突然,有人敲了敲門。


 


「陸總,

沈小姐快回來了。」


 


陸執眼底漆黑,裡面似乎孕育著更大的風暴。


 


我踉跄著腳步跑進試衣間。


 


關門,反鎖。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在地。


 


我SS咬住自己的唇,任憑淚水洶湧而出,模糊視線。


 


我不是第三者。


 


我從來都不想是……


 


12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小陳見我情緒不好,於是自發多幹了些活。


 


晚上回去後,我搜了一下他們的戀綜要拍多久。


 


大概還有半個月。


 


想了想,我決定這兩天忙完就去隔壁市散散心。


 


小陳得知後,不以為意道:「沒事的姐,等你散完心回來,我再回來幫你。」


 


我朝他笑了笑,

道了聲謝。


 


小陳突然看向我頭頂,說:「姐你別動,你頭上有花瓣。」


 


我怔然,默默低下頭。


 


心裡祈求他別注意到我的發縫。


 


風鈴聲響起。


 


門突然被推開。


 


我和小陳同時看過去。


 


對上了陸執陰鬱的眼神。


 


「我打擾你們了?」


 


我笑意一收,立刻低聲告訴小陳:「你先回去吧。」


 


小陳離開後,我直接把門關上。


 


對門口的陸執視而不見。


 


本想和他保持體面,但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了。


 


我回了家。


 


卻沒想到陸執一路跟著我。


 


關門時,他直接將胳膊伸入門縫。


 


我攥緊手心:「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執忍著痛擠身進來,

自顧自地將我租的一室一廳掃視一圈。


 


似乎確認了我是獨自一人居住,才緩緩開口。


 


「餘昭昭,我一直想搞清楚,你到底為什麼和我分手。」


 


我依舊是三年前的回答。


 


「你讓我感到疲憊,我累了不行嗎。」


 


陸執額角的青筋突突跳起。


 


咬牙切齒道:「我!不!信!」


 


當初就是怕他不信,我才自導自演了很多戲碼。


 


比如,回復信息變得簡短、延遲。


 


又比如,讓信任的男性朋友配合,拍下看似親密的合影。


 


總而言之。


 


是為了讓陸執主動放手。


 


我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陸執。


 


此刻我才後知後覺。


 


——陸執的病,似乎沒痊愈。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開。


 


我顫抖著手阻止他。


 


「陸執……你別讓我成為最討厭的人。」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


 


情欲的浪潮如洪水猛獸將我吞沒。


 


等再醒來,已經是深夜了。


 


陸執已經離開了。


 


手機上是他五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今天不要上網。】


 


可彈出的熱搜已經告訴了我發生了何事。


 


——我被網暴了。


 


13


 


熱搜上鋪天蓋地是關於陸執、沈沐晴和我的話題。


 


照片上,我頻頻出入酒店。


 


還有陸執光臨花店以及我試穿婚紗。


 


而評論區早已淪陷。


 


以每秒數百條的速度刷新著惡毒的言論。


 


【這女的看著挺清純,原來是個小三!】


 


【知三當三,不得 house!沈沐晴實慘,青梅竹馬敵不過野花是吧?】


 


【肯定是這女的主動勾引!這種小地方的女人,見到陸總這種級別的還不趕緊貼上去?】


 


【賤不賤啊?人家都要結婚了還往上湊,試穿別人婚紗?你也配?】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的號碼不斷打入,接通後便是鋪天蓋地的辱罵。


 


短信也塞滿了不堪入目的詞匯和圖片。


 


我坐在昏暗的房間裡,屏幕的光映著我慘白的臉。


 


身體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昨夜陸執的瘋狂。


 


第三者。


 


狐狸精。


 


賤人。


 


和我記憶中那個女人收到的辱罵,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當年我是旁觀者,是受害者家屬。


 


而如今,我成了靶心。


 


14


 


我盯著手機電量緩緩耗盡。


 


最終關機。


 


全身的骨頭開始變痛。


 


我跌落在地上,盡力去拿抽屜裡的止痛藥。


 


哗啦——


 


用力太狠,所有藥瓶子都滾落在地。


 


我蜷縮著身子,好讓自己的疼痛減輕一些。


 


還沒來得及吞咽藥丸,我就疼暈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人已經在醫院了。


 


我條件反射般厭惡起冰冷的白色和空氣中的消毒水味。


 


病房很豪華。


 


肯定不是那個貧瘠小鎮的醫療條件。


 


我心一沉。


 


是陸執。


 


是他把我送進醫院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我聞聲望去。


 


對上陸執泛紅的雙目,眼底紅血絲異常明顯。


 


骨節分明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檢查單。


 


——他知道了。


 


陸執SS盯著我,走到我面前。


 


喉嚨幹得發澀。


 


「餘昭昭,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睫毛輕顫,垂頭沒再說話。


 


三年前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乳腺癌中晚期了。


 


我媽也是這樣S的。


 


我如果也這樣去世了。


 


那麼S亡本質上,何嘗不是一種喬遷之喜呢。


 


陸執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聲音沙啞無力:「你見過我的心理醫生了,

對吧。」


 


15


 


是的。


 


三年前,我發現陸執在看心理醫生。


 


出於擔心,我私下找到了那位醫生。


 


他起初勸我不要離開陸執。


 


但經不住我懇求,最終告訴了我真相。


 


陸執的父親控制欲極強,逼S了他的母親。


 


年幼的陸執目睹了一切。


 


從此活在他父親「服從才能擁有」的殘酷訓練裡。


 


陸執喜歡什麼,他父親就會拿走什麼。


 


隻有完全聽話,陸執才能擁有什麼。


 


施虐者成為了痛苦和拯救的源頭。


 


因此陸執篤信:愛和安全感必須用絕對順從去交換。


 


所以,當我毫無條件地愛他時,他反而感到恐懼和不安。


 


他緊緊抓著我,把我當成了唯一的浮木,

把我當成活著的精神支撐。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隻能裝下我一個人。


 


我一旦離開,他就會徹底崩塌。


 


那時我握緊雙手,告訴自己絕不會丟下他。


 


可很快,我被查出了癌症,中晚期。


 


我知道自己終將離開。


 


於是,我和醫生一起,編造了一場「不愛了」的戲碼。


 


隻為了讓他認識到——我不是個值得他愛的人。


 


或許這樣。


 


我離開時,他的痛苦會少一些,也能懷著對我的恨意繼續活下去。


 


16


 


「陸執。」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喉嚨發幹。


 


「別管我了。」


 


我太累了。


 


更不想讓陸執對我的最後印象是一副病容。


 


我們像兩幅被故意打亂的拼圖,

短暫地拼出過完整畫面。


 


後來才發現,彼此原本屬於不同的盒子。


 


現在,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要突然出現打破這種平衡。


 


我其實是很怨陸執的自作主張的。


 


但實在沒力氣和他爭吵。


 


我垂著頭。


 


沒注意陸執緊繃的下颌和沉下去的臉色。


 


似乎快要壓不住自己的情緒。


 


攥住報告單的手泛白得厲害,青筋凸起。


 


「昭昭,我們治病……」


 


陸執的聲音有些嘶啞,語氣近乎懇求。


 


「好不好,我們治病,治病……」


 


我偏過頭,不予理睬。


 


無聲表達我的拒絕。


 


陸執坐在床邊,

SS抓住我的手。


 


好像下一秒我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無論他說什麼,我都沉默不語。


 


陸執默然良久。


 


突然開口:「你知道大三那年為什麼我爽約去了國外嗎?」


 


我緩緩睜開眼。


 


哦,這個啊。


 


「不是陪沈沐晴去了嗎?」


 


陸執啞然。


 


喉結上下滾動,艱難道:「不是……」


 


「我和沈沐晴隻是配合演戲給雙方父母看,她有自己的愛人。」


 


「大三那年我去了國外,是為了請我的心理醫生回國。」


 


「我發現自己產生了很強的施暴欲和破壞欲,所以……」


 


我打斷他:「嗯,我知道了。」


 


潛在的意思是:你走吧。


 


陸執何其聰明。


 


可他偏偏裝作聽不懂。


 


沉默在病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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