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指著陽臺外面：
「不想活就跳下去，對了，抱上你女兒跳，別給我們家留下一個拖油瓶。」
當時衝動之下，真的想抱著女兒一跳了之。
可我本來就沒吃多少東西，給女兒換個尿不湿都使出了吃奶的勁，累得氣喘籲籲，哪裡還有力氣抱著女兒跳樓。
再說我的這條命是秦醫生從鬼門關撿回來的，我不能就這樣輕易地結束生命。
於是忍了下來。
為了讓婆婆閉嘴，我手洗了自己和女兒的衣服，累到虛脫，然後等來了婆婆煮的那碗苦魚湯。
婆婆現在半癱在床，因為咳嗽把尿漏在了褲子上。
我給她換衣服的時候看到了。
僅僅隻是看了一眼，她的臉就漲得通紅，羞愧又憤恨地看著我。
6
一股新鮮的臭味從婆婆的床上衝了出來。
一天沒上廁所了，我發現她的褲子上不僅有漏的尿，還有沒憋住拉出來的黃色物體。
我戴著口罩，用镊子把她的褲子褪下來，隨手一拋，不偏不倚地蓋在了婆婆臉上。
婆婆幾欲作嘔，眼睛圓圓的瞪著我，像是想直接把我瞪S。
她用內褲羞辱我的時候，可不是這種不共戴天的仇恨眼神。
讓我回憶一下，她是充滿嫌棄的、故意的、混雜著看笑話的眼神。
我把這種七分嫌棄兩分故意一分看笑話的眼神還給她，貼心地說道：
「媽，這麼惡心的褲子，你不會指望我幫你洗吧？」
「如果月子裡你幫我洗過哪怕一件衣服，我現在都會幫你洗的。」
「可惜你沒有。」
「不過我不記仇，我可以幫你打水來，畢竟你隻是半邊癱瘓，
還有一隻手一隻腳能動，你就用那隻能動的手洗吧。」
婆婆的嘴巴一張一合：
「你讓我去S吧，老了討人嫌，礙你們年輕人的眼，讓我去S吧。」
我看了看窗外，不說話，也並不攔她。
可惜她半邊癱掉了，爬也爬不過去。
她憤恨地看著我把她綁在椅子上，憤恨地用一隻手搓著自己的衣服，洗了一盆又一盆水。
我很有耐心，給她換了一盆又一盆水，甚至好心地陪她聊天：
「媽，讓你洗衣服，這也是為你好。」
「醫生說了，想要快一點康復，就得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光用這隻手是不行的，那隻手才得多用，快把那隻手也放進盆裡來搓衣服。」
「你這種老人家真是沒用，為你好的話，你是一句也不聽。
」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不想用那隻手，而是那隻手沒了知覺，她使喚不了。
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臉，滴在洗衣盆裡，混合在肥皂水中。
她真是太禁不起說了，當初她坐在旁邊指責我喂奶沒把女兒抱起來的時候，我可是一滴眼淚都沒往外流。
這心理素質也沒比我好嘛。
還天天說我心理素質差，整天一副哀怨的表情對著她。
我現在開心了，坐在她旁邊嗑瓜子，有心情和她聊天了，她也不高興，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
我把手裡的瓜子一扔，把她之前說我的話還給她：
「媽，你可真難伺候啊，整天哭喪著一張臉給誰看？」
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找了個這樣的兒媳婦啊，
老天怎麼還不把我收走啊？」
呵，自己造了什麼孽，自己心裡不清楚麼？
我把她費勁巴拉洗好的衣服掛上陽臺，拍照發家族群發朋友圈：
「婆婆說她的衣服必須手洗，可算是洗幹淨了。」
在親朋好友中進一步坐實她難伺候的惡婆婆形象，以德報怨的好兒媳在家族群誰能不誇呢？
我要讓她嘗一嘗孤立無援的滋味。
畢竟她敢那樣欺負我，不就是因為我是個孤女，在這裡孤立無援麼？
7
周鵬第一個在群裡回：
「老婆辛苦了，老婆棒棒噠。」
親戚們也跟著誇他們有福氣，找了這麼好的兒媳，真是羨慕S了。
婆婆一隻手還能看手機，看到家族群裡滿屏對我的誇贊，氣瘋了，在裡面發語音：
「不是她洗的，
是我洗的。」
可惜沒人相信她，都在勸她有這麼好的兒媳要珍惜，之前她對我那麼壞，我還能這樣照顧她，真是不知道幾輩子才能修來這樣的福氣。
說她做人應該知足，這麼好的兒媳，她還要來說壞話，這就是老人無德。
就連周鵬也不相信她：
「媽，蘇妍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
「她是你隻要對她好一點點，她就能對你掏心掏肺的人。」
「你不要對她偏見這樣深，之前她坐月子，你天天告狀，現在她照顧你，你還天天告狀，自己想想到底是誰的問題。」
婆婆氣得用頭撞床板：
「娶了媳婦忘了娘，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天啊，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當著周鵬的面，我笑嘻嘻地問她：
「媽，
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啊。」
婆婆這幾天說話利索了不少，周鵬沒耐心也能聽懂她說什麼了。
她罵我：
「你個婊子，你欺負我還在我兒子面前討好賣乖，你個喪良心的，老天遲早要收了你……」
老人家髒話儲備就是多，罵個沒完沒了。
把周鵬都聽煩了，直接說：
「蘇妍，你還問她明天吃什麼？我看就是你把她照顧得太好，讓她還有力氣罵人，明天什麼也別給她吃，餓她一天看看她還有沒有力氣罵你。」
婆婆頓時閉上了嘴，眼神發怔地看著周鵬，像是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兒子說出來的話。
我對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回旋鏢的滋味，不好受吧？
不好受，也得受著。
我對周鵬說：
「怎麼能餓著媽呢？
」
「我記得醫生叮囑說讓媽多吃點魚補充蛋白質，對康復有好處，明天我給媽燉魚湯。」
婆婆的眼睛瞪圓了，S命地瞪著我，聽著周鵬對我說：
「老婆，你真好，媽這麼不知好歹，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婆婆兩眼一翻，就要氣暈過去。
我湊近她的耳朵，低聲說：
「氣得那半邊也癱瘓了，你就隻能躺在床上等S喔。」
婆婆從床上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我不會S的。」
「我真是後悔，你坐月子的時候，我沒有對你更狠一點。」
後悔的方向錯得這麼離譜，那我不得好好給你矯正矯正啊。
8
半夜起來喂奶，聽到隔壁房間有動靜。
周鵬鼾聲震天，
自然是沒有聽到。
就算是聽到，怕是也不會管，就像聽到女兒哭，他隻會翻過身繼續睡一樣。
我輕輕走到婆婆的房間門口，看到裡面微弱的亮著手機光，婆婆壓著聲音在說話：
「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要帶孫子，忙，但是我求你明天來看看我吧。」
「來這裡看看，你們一直誇贊的我的好兒媳，都是怎麼樣對我的。」
「你記得不要跟我兒媳說，直接過來，給我帶幾斤滷好的肉來，我實在是餓得不行了。」
我倒是忘了這茬，婆婆從醫院回來這幾天，親戚們都還沒來看過她。
確實，就算她不打電話給親戚，他們陸陸續續也該拎著東西上門來看她了。
其實我坐月子的時候也餓得兩眼發黑，婆婆除了給我做煮破魚膽的魚湯，還給我用水煮青菜葉子，
上面飄著兩隻肥肥的煮熟了的青蟲。
我把蟲子挑出來給婆婆看，婆婆不以為然地說：
「這是菜青蟲，沒有毒，不要緊的，吃吧。」
我看著蟲子直犯惡心，哪裡吃得下去？
婆婆將碗一搶，罵罵咧咧：
「這不吃那不吃，慣得什麼毛病？不吃就餓著。」
實在是餓得難受，我把電話打給了在隔壁市的好朋友鍾玲，哭著說想吃她包的餃子。
她二話不說請了假，當天就坐車過來，給我包了足足三百個各種口味的餃子凍在冰箱裡。
本以為這下子再也餓不著了，這三百個餃子至少夠我吃上半個月的。
誰知鍾玲才離開，我婆婆就打電話給她的姐妹來家裡吃飯，把鍾玲給我包的餃子都拿給她姐妹帶走了。
說這麼多餃子塞在冰箱裡吃不完。
那次我發了好大的火，把家裡能摔的東西都摔了。
周鵬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沒有站在我這邊，他說他媽不是故意的，我再這樣小題大做鬧得全家不得安寧，他就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後來我不鬧了，自己點外面的速凍餃子回來煮著吃。
我買回來一袋婆婆就扔掉半袋，說外面的肉餡不能吃，是淋巴肉，有毒。
說她扔掉也是為我好。
直到我自己能弓著腰站在那裡做飯，我才吃上了一頓有葷有素的飽飯。
我知道，我那時候有多餓，婆婆現在就有多餓，因為這幾天，我連帶蟲的菜葉子都沒給她煮過。
畢竟菜青蟲這種東西，我看著害怕，怎麼可能抓進鍋裡去煮？
婆婆的姐姐以前開過滷肉店，她滷肉手藝一絕，怪不得婆婆餓得頂不住的時候，
是給她打電話要滷肉吃。
9
大姨真的帶著新鮮滷好的滷肉來看婆婆了。
她好大方，滷了十幾斤肉過來，滿屋飄香，婆婆聞得眼睛都亮了，嘴角不自覺地流下了口水。
大姨到的時候，我正盛好了一碗熬得香噴噴的奶白魚湯，端給婆婆喝。
婆婆以為我端過來的還是魚內髒水，喊大姨過來看我是怎麼N待她的。
大姨過來看到這碗魚湯，都給香迷糊了，就著碗沿嘗了一口，問我是怎麼熬的，怎麼能把魚湯熬得這麼鮮美？
我連忙把魚湯端給大姨喝，故意皺了眉頭，發愁道：
「哎，我婆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喝這魚湯就吐，姨，你喝吧，我婆婆她不愛喝我煮的魚湯。」
大姨看著我婆婆，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生病挑嘴，
但是也不能這麼挑啊。」
「不吃怎麼會有營養呢，我看蘇妍這媳婦真的很好了，你就別再找她的茬了。」
「她也不容易，自己瘦得皮包骨，還要照顧老的和小的。」
「我們做老人的，也得體諒一下年輕人啊。」
婆婆有口難言，不管說什麼，大姨都覺得是她在誣陷我，勸她對我好點。
「你再到處說她壞話，寒了她的心，她撂挑子不管你了，周鵬又要上班，誰來管你？」
「蘇妍還能不記仇照顧你，你要知足。」
大姨又勸慰了她幾句，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她要趕回去，去幼兒園接孫子。
婆婆怔怔地望著大姨匆匆而去的背影，眼淚就沒有停過。
受了委屈不被理解，反倒要被他們說自己不知感恩，做人不知足，婆婆也算是深刻嘗到了這種心酸氣堵的滋味。
婆婆哭夠了，喊我：
「蘇妍，切一盤你大姨帶來的滷肉給我吃，幫我盛一碗米飯。」
我將大姨帶過來的滷肉用袋子裝好，抽幹裡面的空氣，放進冰箱冷凍層，準備凍硬了，寄給鍾玲。
鍾玲特喜歡吃滷肉，大姨手藝一絕，必須得給她嘗嘗。
我把另一鍋煮的魚內髒湯外加半碗白米飯端給婆婆，笑著說：
「媽，你現在吃肉消化不了，這麼多肉塞在冰箱裡也吃不完，我把這些肉都打包寄給我朋友了。」
「畢竟我生孩子，我朋友大老遠來看我，又給包餃子又封大紅包的，咱也沒給人家回點什麼。」
「現在剛好把這些滷肉給我朋友寄過去，禮尚往來嘛。」
婆婆摔了湯碗，用頭把床撞得砰砰響，又哭又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