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我登上這個位置，你就不會再是我的軟肋。
到那時，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
離開十裡鎮前。
我找到了那轉賣店鋪的老板，給了他些銀子。
本想讓他直接把鋪子給金珠。
可若是這樣，金珠必定會起疑。
便隻讓他降了五兩銀子。
2
我去十裡鎮這件事，還是被人知道了。
此時的王家，羽翼幾乎都被翦除，本不足為懼。
但王若華這個瘋子，居然將家族僅剩的暗衛全派去了桃花村。
我讓人喂了她血魂散。
血魂散之毒，融人骨血，噬人皮肉，是天下至毒。
可王若華卻沒有掙扎，而是平靜地飲了那杯毒酒。
毒發時，她披散著頭發，緩緩拉住我的衣角，問道：「太子殿下，那年東宮未央湖畔，你明知是我故意將剛生產的柳金珠推下水的，卻還是護著我，你看見柳金珠當時的眼神了嗎？」
我的身形微僵，垂在身側的手也不自覺握緊。
那次，確是我對不住金珠。
許是見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王若華竟然笑了起來。
「殿下，那天你騙到了我，讓我以為你心中偏愛於我。可是你也騙到了柳金珠啊，你猜猜她還會不會回到你身邊呢？哈哈哈哈——」
我看著她臉上癲狂的笑意，隻覺得可笑。
我和金珠之間的感情，她怎麼會懂？
金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的，隻要我和她解釋清楚就行。
我厭惡地看了一眼王若華。
卻見她嘴角已溢出鮮血，瞪大雙眼看著虛空，口中喃喃道：「父親、兄長，是華兒連累你們了，華兒下來給你們賠罪了……」
下一刻，她便失去了氣息。
3
在金珠離開的一年半後。
我終於坐上那個位置了。
登基大典一結束，我就迫不及待地帶著承衍去到十裡鎮。
這一年半裡，承衍常常問我：「柳金珠去哪裡了？」
我都沒有回答。
而這次，我告訴他：「我們去接金珠回來，這次以後，我們一家再也不用分開了。
」承衍很開心，但他還是克制住沒有表現出來。
他從小就是這樣別扭的孩子。
我們一路沒停，幾乎是日夜兼程地趕到了十裡鎮。
可是這次，柳金珠不願意跟我走了。
被王若華說中了，金珠竟真的不要我了。
她還嫁了人，她看那人的眼神，我很是熟悉。
那是多年前，在桃花村時，她曾望向我的眼神。
我當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那個男人，然後將金珠搶回來。
哪怕她不願意，我也要帶她走。
哪怕她厭惡我、不原諒我，我也要把她鎖在我身邊。
可最後，我還是放棄了。
金珠以為是她故意說的狠話，逼退了我。
其實不是。
而是在那一瞬間，我心軟了。
因為她此刻是幸福的，不再是那個在東宮裡，對著一桌精致菜餚還是會偷偷流淚的金珠了。
4
在我四十歲那年，我將皇位傳給了承衍。
然後一個人去了十裡鎮。
金珠的餛飩鋪子，如今已經變成了包子鋪，
店主人也換了。我又去了桃花村，隻見金珠的小院還在，但是空空蕩蕩的。
隔壁那個好像叫春秀的婦人，見到我愣了愣。
我問她知不知道金珠何時回來。
她沒好氣地說：「金珠一家好幾年前就搬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我一開始不信。
在村裡等了一月多，還是沒等到金珠。
於是，我便離開了桃花村，去世間各處遊歷。
也在心底希冀著，在某個地方能再遇見金珠。
甚至還閃過惡毒的念頭，若是她過得不好，是不是就會願意回到我身邊了？
那一日，我經過臨近邊陲的小城時。
在路邊的茶攤上喝茶。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笑聲從身旁經過。
我抬眸望去，正是金珠和她的夫君。
兩人正挽著手，似乎在說什麼趣事，看起來幸福極了。
此時的我，兩鬢已生了華發。
可金珠的容顏，竟和二十年前一樣，絲毫沒變。
眼神也似當初一般明亮靈動。
擦肩而過時，她沒有認出我。
而我，也沒敢再上前。
白爭番外
1
我是天地間第一隻靈狐。
在九臺山上修煉五百年後，扛住了三道天雷劫。
據說凡是經歷了三道天雷劫的，都已飛升。
我想，那我也是個神仙了。
這日，我下了山。
發現山下這些愚民，竟無一人供奉我這世間第一狐仙大人。
我有些生氣。
便尋了香火最盛的那間神廟，吃了所有的供果。
還想趁著夜色偷偷把神像，換成我的臉。
畢竟我長得可比這神像好看多了。
神廟供奉的仙人，是上清仙尊。
上清仙尊沒有生氣，反而問我為何要換了他的神像。
我吃著一串紫葡萄，道：「我也是神仙，換成我的神像，有何不行？」
上清搖了搖頭：「小狐狸，你還不是神仙。」
我不服：「我扛住了三道天雷劫，為何不是神仙？」
上清卻告訴我，我還差一道情劫未過。
隻有過了這關，我才能真正飛升成仙。
我心想，這還不容易，
等我去到人間，略施小術就行。上清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在我身上下了引雷咒。
他道：「小狐狸，你未經教化，恐你野性難馴，以術法傷及無辜，故種下此咒。若你在凡人面前動用法術，必引來天雷。」
2
我不信。
於是便在一個夜裡，攔住了一個回村的青年。
那青年看見我，嚇得直蹿，嘴裡叫道：「妖怪啊——」
我有些生氣，告訴他：「我不是妖怪，我是狐仙大人，今日特地下凡來滿足你一個願望。」
那青年聞言頓時不叫了，跪在地上衝我磕頭：「狐仙大人在上，小人的願望是月錢翻倍。」
我心想，這還不簡單，於是打了個響指。
「明日一早，你的老板就會給你漲月錢了。」
那青年千恩萬謝地走了，並告訴我，若是願望實現,他明天再來向我磕頭。
可第二日，我沒等到他。
卻等到了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在了我身上。
我引以為傲的漂亮皮毛瞬間變得焦黑,
氣得我兩眼一翻倒在了路邊。就在那時，我遇到了柳金珠。
3
柳金珠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小白。
好傻。
但看在她做飯好吃的份上,我原諒了她。
4
我身上的傷養好後。
柳金珠特別高興，誇我是這個世上最爭氣的狐狸。
哼,那當然啦。
柳金珠還親了我。
幸好我是一隻白毛狐狸，看不出來臉紅。
5
柳金珠養了一隻肥美的母雞。
我總是忍不住盯著它看。
柳金珠卻捧著我的狐狸腦袋,不許我看。
說要等到除夕，她會做我最喜歡的紅燒雞給我吃。
好吧。
那我就等等她吧。
除夕那天，金珠喝多了，趴在桌上。
我正準備上去舔舔她。
卻發現自己居然幻化成人身了。
我似有所感。
將金珠抱到床上後，便去了上清那裡。
果然,上清告訴我,金珠就是我的情劫。
6
我又回到了金珠身邊。
但這次不再以狐狸的樣貌。
我陪著她開餛飩鋪子,
還學會了包餛飩。真好。
唯一麻煩的是,我又在人前用了法術。
沒辦法,對面人太多了。
不出意外的是,我又被天雷劈成了焦黑的狐狸。
而意外的是,金珠早就認出了我。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我。
凡人喜歡一個人，便是要和她成親的。
於是我問金珠,可不可以嫁給我。
金珠似是猶豫了。
我也是第一次體會到緊張的感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直到她點了點頭。
我的心才落了地,隨之而來的,是喜悅。
就像是第一次吃到葡萄的那種心情。
7
我和金珠成親的那天，三清也來了。
他變成書生模樣,坐在人群裡，喝了杯喜酒便又離開了。
隻留下一份賀禮：凝神珠。
還挺上道,沒空手來。
8
金珠的餛飩鋪前,突然來了個討厭的小孩和一個討厭的男人。
說要帶金珠走。
我其實知道他們是誰。
我曾在金珠的記憶裡見過。
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真想讓他們原地消失。
正當我手指微動準備施法時，金珠攔住了我。
她說不想再見到我被天雷劈的樣子了，她會心疼。
我便不動了，乖乖地在餛飩鋪等她。
還好,她真的回來了。
9
金珠有孕了。
我聽說人間的女子,生產猶如一腳跨進了鬼門關。
更何況,金珠上次生那個討厭鬼時，就差點丟了半條命。
要是這次再丟半條……呸呸呸。
就在這時，我想到了上清送的那顆凝神珠。
「娘子，這是哪裡來的小孩？好沒禮貌，我要吃了他。」
「他但」我一直覺得這東西雖然也算個寶物，但功效實在是雞肋。
可現在想想,若在特定情況下,此物仍能聚人心神……
當夜,在金珠熟睡後。
我運轉身體裡的內丹，並借著凝神珠，將內丹取出。
然後,一分為二。
我將半顆內丹送入了金珠口中。
10
從此以後，這世間再也不會有狐仙大人了。
但會有柳金珠和她的漂亮夫君。
他們會一起走過這世間每個角落，
過著長久而幸福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