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臂忽然變得好疼好疼。
我疼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沈星妍更受媽媽喜歡，她比我聰明，比我會人情世故，又比我陪伴在媽媽身邊時間長。
但我一直覺得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畢竟出生時的事誰也無法決定。
我也不打算追究沈星妍什麼，隻要爸媽心疼我就好了。
但直到這一刻，我好像才明白。
其實旁人說的才是對的。
——沈家需要的是一個才貌雙全的千金，而不是一個什麼也不會的廢物。
可……也不是我想被人抱走的啊。
那些積壓在心底深處的情緒好像忽然有了代名詞，名為委屈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
眼前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我把頭低了又低，幾乎想找個縫把自己藏起來。
早知道會是這樣……
我就不回來了。
偏偏我總以為，親生父母總是愛自己孩子的。
或許是一開始得到的太少。
於是在得到那麼一點點關愛時，我就忍不住珍藏起來，還以為自己是幸運兒，能夠在千千萬萬人裡與父母久別重逢，現在看來，多麼顯眼可笑。
「沈茉！」
耳邊忽然炸開一聲驚呼。
我抬眼去看，就見陸臨羨朝我衝了過來，他蹲在我身邊，看著我流血的手臂和膝蓋，手指微微顫抖，朝沈星妍幾人吼：「還愣著幹什麼，叫救護車啊！」
像是沒想到陸臨羨會在這裡，沈家幾人紛紛一愣。
到這時他們才反應過來我受了傷。
我爸率先賠笑道：「這不是陸小少爺嗎？哎哎，好。」
15
被抬上救護車去醫院時。
陸臨羨默不作聲地坐在我旁邊，沈家幾人本來說有事要先走，但他們前腳剛走，後腳陸臨羨就一個報警電話，冷聲道：「警察叔叔，這裡有人撞了人就想跑！我懷疑他們謀S！」
我有些頭疼，索性閉上了眼。
一路上，陸臨羨都沒有再開口。
救護車一路疾馳。
想到什麼，我唰一下睜開眼睛，握住陸臨羨的手，示意他湊近我一點。
陸臨羨不明所以，但還是壓低身子湊近我，語氣有些不自然：「幹、幹嘛？」
我不好直接把字幕上的事告訴他，隻委婉開口：「你認不認識你哥身邊可靠的人？」
陸臨羨年紀雖小，但心性也不成熟，
可也不是完全傻。
聽見我的話，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擺明了還是有些不高興，但到底沒再發作，悶悶地點了頭。
「那就好——」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動作太大，拉扯到了傷口，頓時疼得龇牙咧嘴：「嘶……」
「你別動了！我……我自己來！」
陸臨羨一把拽住我的手，從我手裡接過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接通了。
那邊似乎很混亂。
隱隱有聲音傳來。
「找到陸總了！」
「快過去幫忙！」
陸臨羨覺得怪異，下意識喊了一聲：「秦助理。」
那邊的人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這邊的電話，哎了一聲：「二少，
是有什麼事嗎？」
「我哥怎麼了？」他問。
短暫的沉默過後，被叫做秦助理的人方才開口：「沒事兒，二少別擔心，陸總很快就會回去了。」
「……好。」
陸臨羨掛斷電話，卻在回頭看見我緊閉的雙眸時，臉色一白：「沈茉！你醒醒！」
我：「……」
噓，別吵。
我難過，想睡覺。
16
我感覺睡了很長很長的覺。
醒來時，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哪兒，自己又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昏睡前的記憶才回到腦海中。
感覺手被壓著，我低頭看去，就見陸臨羨正趴在旁邊睡覺。
似乎感受到動靜，他一下就醒了。
見我臉色蒼白，少年人的眼睫顫了顫，低聲罵：「你……你是不是傻，我能有什麼事，你追出來幹什麼！」
我：「……」
雖然冷靜下來知道他作為反派，不會有事。
但他畢竟隻是一個十歲的小孩。
大晚上的賭氣跑出去，怎麼能讓人放心呢？
萬一那些字幕是騙人的呢？
萬一他跑出去被人抱走了該怎麼辦？
更何況。
什麼反派不反派的。
他現在也算是我的弟弟。
隻是脾氣壞一點而已。
我定定地看著他：「下次不許賭氣就往外跑了，知道沒有？會讓人擔心的。」
對上我認真的眉眼，陸臨羨目光微頓，
眼底像是有什麼在顫動，半晌，他的眼睫垂下，像是在掙扎什麼，良久，才冒出一句：「對不起。」
【我嘞個豆，反派竟然會道歉？？】
【不過女配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自己跑出去追反派了。】
【等等，反派的哥哥好像沒S！劇情怎麼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該不會她看得見我們說的話吧？】
我沒在意這些字幕，用受傷輕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叫司機送你回家休息吧，你明天還得上學呢。」
聽見這話，陸臨羨登時瞪圓了眼睛：「上個屁學！你都受傷了，我還去上學？我雖然脾氣差點，但好歹是個人吧！」
我蹙眉：「你是不是人和你去不去上學有什麼關系？
陸臨羨：「！！」
【哈哈哈哈哈哈女配好呆啊。】
【《論一句話把反派氣破防》】
【反派：嫂子沒把我當壞人，
更沒把我當個人。】
我：「……」
不是，我隻是單純擔心他學業啊喂！
17
陸臨羨說什麼也不肯去上學。
我拿他沒辦法，隻好同意，然後轉頭就去辦理出院。
畢竟我隻是擦傷和輕微腦震蕩，可以回家休養。
但沒想到，辦理出院時，迎面撞見受傷被送進來的陸青衍。
他的衣衫破爛，身上血淋淋的，有多處傷，瞧著比我傷得還嚴重些，但還清醒著，在看見我身邊的陸臨羨時，目光一緊：「阿羨？」
陸臨羨正試圖攙扶我，突然被叫了一聲，他立刻把手縮了回去，假意咳嗽了一聲，回過頭去，卻在看清自己哥哥的慘狀時，愣住了。
「哥哥！」
他當下也顧不得什麼了，
立刻跑過去。
我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
陸青衍這時也發現了我身上包扎的紗布，眉心皺得更緊。
他好像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痛，低聲問我：「沈茉，你身上的傷是……」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
之前在孤兒院裡總被其他小孩打，最嚴重的時候還斷過兩根肋骨呢。
現在這些都隻是皮外傷。
我的話音剛落，陸臨羨就連珠炮似的開了口：「哪裡沒事！分明是出了車禍，流了很多血，哥哥你管管你老婆！她非不肯住院！」
他說得大聲，引來一些人的視線。
我下意識看向陸青衍，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多了幾分擔憂：「還是住院吧，養好身體最要緊。」
陸臨羨忙不迭點頭，
見縫插針地補上一句：「就是，反正哥哥也要住院，幹脆你倆住一塊得了。」
我：「……」
其實我真的沒想過。
和老公第一次住同一間房間，會是病房。
【哈哈哈哈哈我怎麼感覺反派跟女配呆久了，也變得搞笑起來了。】
【別說，好看愛看。】
【不過反派哥哥要是沒S，那反派豈不是黑化不了了？】
18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我也不好再推脫。
於是換了個兩人病房，和陸青衍開始了「同居」生活。
陸青衍性子沉穩，哪怕穿著病號服，也依舊在工作。
有陽光透過窗臺落進來，落在他優越的側臉上。
他的下顎線清晰，睫毛在眼睑打下陰影。
看著看著，我的心莫名跳得有些快。
他長得可真好看啊。
睡起來……啊不是。
我在想什麼。
我的臉頰發燙，正要收回視線，卻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
陸青衍的瞳色略有些淺，看著我的目光含了幾分溫柔：「我已經聽小羨說了昨晚的事，要多謝你。」
「啊？」我搖搖頭，有些窘迫：「我也沒做什麼，非但沒有幫上什麼忙，反而還給你們添了麻煩，不好意思啊。」
「沈茉。」
忽然被認真地喊了名字，我怔愣了下，定定地看著他。
面前，男人的眉眼褪去了往常的淡漠冰冷，舒緩開來：「你沒有給我們添麻煩，是我們都要謝謝你。爸媽很早就走了，我工作又忙，小羨他被我嬌慣壞了。
這些日子，照顧他，辛苦你了。」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聽別人說，他寵溺這個唯一的弟弟，但好像也不是是非不分。
不過——
提到照顧，我心虛地摸摸鼻子。
【笑鼠了，女配一張嘴，反派直接氣成河豚。】
【哈哈哈不辛苦，命苦，但命苦的人是誰我不說。】
【女配對老己差點吧！】
19
住院的日子平靜地過。
陸臨羨隔三差五過來看望，連作業也在這裡寫。
除了我媽給我打來電話，罵我為什麼要報警。
因為陸臨羨報警時說的是謀S。
所以沈家人都被抓了，審訊後才得知是意外，但也算是肇事逃逸，被拘留罰款，雖然夠不上刑事，
可也夠讓他們惱火的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
既然不愛我，那這樣的家人，不要也罷。
終於在半個月後，我和陸青衍的傷勢都恢復得差不多了。
得知我們都能出院後，他高興得咧嘴。
「你那麼開心啊？」
收拾東西時，聽見他小聲哼歌，忍不住逗他。
但小孩兒不經逗，聞言，那白白的臉皮慢慢爬上紅霞，他別過臉：「才沒有！就是老跑來跑去，累S了！」
「哦。」
我信以為真，有些失落。
果然，沒人真的在意我好不好吧。
一旁，陸臨羨拿餘光偷瞄我，見我失落，眸光微動了下，到底是憋出一句：「你，你是我嫂子，你出院我高興還不行啊！」
猝不及防聽見這話，我收拾東西的動作一頓，
偏頭去看。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我嫂子。
小孩兒眼眸澄澈，黑發下那耳垂紅透了，仍直勾勾地盯著我不閃不退。
但盯不過三秒。
在對上我的視線後，他又像是有些不自在了，左右亂看：「我哥也真是的，辦個住院手續那麼慢！」
我的心頭微暖,放下手邊的東西,猛地抱住他。
「哎——」
陸臨羨驚呼。
但到底沒推開我,隻在聽到腳步聲時回頭,梗著脖子衝陸青衍嚷嚷：「是她非要抱我！」
陸青衍笑了笑：「那你放開，讓哥哥抱會兒。」
陸臨羨：「？」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現了問題，呆呆對上男人含笑的眼眸,心尖發燙。
【啊啊啊啊先婚後愛！磕到了磕到了！
】
【別說，反派哥哥真的帥啊！又沉穩又多金！S丫頭吃那麼好！】
【演夠了吧，讓我進去演兩集！】
20
字幕在眼前刷得飛快，但 0 人在意。
收拾好東西後,我們一起往醫院外面走。
今日是一個好天氣。
天空像被過濾了所有雜色，澄澈如洗，我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渾身舒暢,連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仿佛所有煩躁都被這明媚天光滌蕩幹淨。
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
陸青衍貼⼼地替我開了後⻋⻔,我輕聲道了謝,坐進去。
但就在我坐進去後，陸臨羨靈活地從他哥哥咯吱窩下鑽了進來，坐在我旁邊,他也不看我,就板板正正地坐在那,目不斜視。
正準備坐上⻋的陸⻘衍眉梢一挑,但也沒有說什麼，
不過也沒去副駕駛，而是邁上車，坐在
他旁邊。
⻅狀,陸臨羨唇⻆微微上揚,⼜很快壓下,對司機道：「快開⻋,回家啦。」
「好的小少爺。」
聽⻅回家二字,我微微愣了下,遲鈍的神經像是被柔軟的⽻⽑輕輕挑動,⼼底發燙。
驀地,放在⼀旁的手被握住。
溫熱的觸感傳來。
我登時轉頭，卻見陸青衍繞過陸臨羨，握上了我的⼿，他的眼神很溫和，可耳廓卻有些紅了。
我沒動,任由他牽著。
忽然覺得,這門婚事……嗯,還不錯。
直到車子忽然顛簸了下，陸臨羨松懈往後靠，陸⻘衍一時來不及收回手。
陸臨羨被硌到，回頭⼀看，沉默了下,幽幽地看了我們⼀眼：「我是不是該鑽到座位底下去？
」
我的臉頰爆紅，⽴⻢扭頭去看外頭：「啊！天⽓真好！」
「嗯,天氣真好。」
陸⻘衍附和了⼀句。
窗外的景⾊在不斷後退，朝陽在遠處越升越⾼。
仿佛預兆著，未來會是一片明朗。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