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姐姐，你有紙巾嗎？」
「小姐姐，我好像來那個了，可以借我一個嗎？」
直到第三次，我手機裡彈出一條帖子。
【家人們，我選好的目標根本不聽話，我該怎麼辦？】
我往上一翻，貼主說她是個隻能坐綠皮車的普通人。
她媽媽要求她拿出 20 萬，給弟弟娶媳婦。
如果拿不出來，就要嫁給村東頭瘸子。
而帖子裡贊數最高的回答是這麼說的。
【這還不簡單，隨機找個倒霉路人碰瓷啊！】
【打個比方，挑選一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最好是女生，你管她借東西，可以是紙巾，衛生巾或者一個口罩。隻要她借了你就作勢捂肚子一倒，說東西有問題，倒時要多少錢還不是你說了算。
】
1
？？？
我手裡的手機「砰」一聲掉在地上。
心跳停頓。
就在三分鍾前，我剛坐上回家的綠皮車，準備回去跨年。
誰知眼前的女生走到我面前，說她流鼻涕想管我借一包紙巾。
原本我是想答應的，可摸包時我才想起紙巾被我放在託運箱裡，隻能抱歉搖頭。
接著，她又來借衛生巾，可我還沒到日期，身上沒有。
直到第三次，她低著頭，眼珠一轉，管我借口罩。
這次我還真有。
我正想拉開背包，給她拿一個，手機裡就彈出這樣一條帖子。
我原本不想看，可貼主說她正坐綠皮車，回家過跨年，而我也是。
可接下來我越看越不對勁，因為貼主借的東西不就是剛剛那個女生管我借的。
甚至一樣不差。
一時間，我心裡亂糟糟一片。
可眼前的女生長得乖巧，一點不像帖子裡的人。
眼看我沒回答，女生揪住我的衣角輕晃了一下。
「小姐姐，你就借給我一個口罩吧，現在是冬天，綠皮車上又有這麼多人。我擔心空氣不幹淨，會生病，我…沒錢看病。」
還沒等我回答，身邊一個大媽勸我，「你這丫頭也是，你們都是女生，出門在外就要互相幫助啊！」
另一個大叔點頭，「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都開口了，你怎麼還忍心拒絕。看你這樣也是個學生，自己穿得這麼好，心腸這麼黑。」
「就是就是，一個口罩又不是什麼貴的東西，怎麼還同一個小丫頭計較。」西裝男咧嘴。
原本我真打算給了，可此刻我右眼直跳，
心裡發慌。
又想起帖子的內容，心裡不舒服。
西裝男眼見我未動罵罵咧咧。
一時間我也怒了，更何況給不給是我自己的自由。
我拉好背包，撿起手機坐了回去。
「小妹妹，不好意思，我的口罩用完了，你還是問問別人吧。」
女生咬著嘴唇離開。
我打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就在這時，手機「叮」一聲，帖子更新。
【怎麼辦，我選好的目標根本不理我。她明明穿得那麼好，全身上下都是新款香奈兒，手腕上還戴著梵克雅寶，一看就不差錢。】
【可她不上當，我怎麼讓她還我 20 萬啊。】
2
我睡意瞬間消散。
抬起頭就瞧見之前的女生低著頭，眉間緊蹙，
擺弄手機。
而我今天穿的正好是香奈兒最新上市的小裙子。
手腕上同樣戴了一條梵克雅寶手鏈。
一切怎麼會這般巧合。
我感覺自己呼吸急促起來。
我立刻往上扒拉帖子，貼主名叫香香，而幫她那人叫小慧會發芽。
小慧會發芽最新回復，【怕什麼，再一再二，還怕她拒絕了，辦法有的是。她不幫忙你就迫使她幫忙，道德綁架還不會嗎。】
香香（戳手），【可我…害怕她會罵我…】
小慧會發芽，【這樣，你拿十塊錢和她買，不同意就五十，最後加到一百，女生都臉薄。還不同意你就朝旁邊的男士抹抹眼淚，準有人心疼幫你。】
香香回了個比心表情，【小慧姐姐，你人真好，我這就過去。】
小慧會發芽（加油），
【放心，你準可以。】
我驚恐地看著手機，沒等我反應過來，就看到借口罩的女生再次穿過座位，走過來。
她低著頭，咬住嘴唇，塞給我皺巴巴的十塊錢。
這錢看起來是她攢了很久的。
「小姐姐，我家境不好，我…用十塊錢買一個口罩行不行。」
「我…給你五十也行…」
見我不接，轉身從兜裡又掏出一團五十。
這下我哪裡還不確定，她就是貼主香香。
而我是她選中的冤大頭，碰瓷對象。
我完全沒想到，跨年第一件大事竟然是這個。
我一顆心亂竄，手指發抖。
呼吸困難。
我完全無法想象看起來單純的女生竟然打這個主意。
如果人多起來，
我根本無法逃離。
我立刻起身，正想逃離座位去衛生間躲一躲，香香眼尖抓住我的手，加大聲音，眼含淚泡指向我的背包，「小姐姐，我剛剛看到了，你背包裡有一包卡皮巴拉聯名口罩，還有九個。我不貪心，隻要一個，實在不夠我一百塊錢買一個還不行嗎？」
我顫抖地揮開她的手，聲音發顫，「沒有，我不買，那些口罩我用過了。」
我嘴唇發抖。
香香聲音越發委屈，假裝刮淚珠，「小姐姐，你是不是瞧不起窮人的錢啊，放心這是我辛苦賺來的，不髒的。」
這下直接引起旁邊西裝男不滿，他蹺著腿，「你怎麼回事，自己穿這麼好還騙人家錢，一個口罩要一百你也好意思，怕不是這身衣服也是靠賣來的吧！」
大媽大叔紛紛朝我白眼，「我們剛才就覺得不對，把包抱的那麼緊，怎麼還怕我們惦記你那破口罩，
這玩意換作平常白給我都不稀罕要。」
香香繼續抹淚。
香香本就年齡小，哭起來梨花帶雨。
西裝男哪能忍受，站起來指著我就罵，「說話啊，口罩到底給不給，信不信我打你啊！」
說完就要搶走我的背包，拿口罩。
我急得不行。
西裝男力氣太大，我夠了幾次，根本碰不到。
香香屏住呼吸，緊緊盯著他。
眼看西裝男把拉鎖打開，從裡面拿出那包口罩，我用盡力氣衝了過去，用後背撞開他，撕開口罩往地上一丟，踩了幾腳。
「不給，我自己買的東西我愛給就給，不給誰也不能搶。想做好人，你們自己去買口罩啊，乘務員那又不是沒有。」
「靠，狗東西，心眼子真黑。」西裝男一口唾沫吐在我面前。
大媽朝香香揮手，
「丫頭你去乘務員那買，一個才不到一塊，這種黑心肝的人你離遠點。」
香香瞪著西裝男直搖頭，「奶…奶奶，我沒事，不要了，我可以忍忍，不麻煩旁人。」
她咬著嘴，惡狠狠地盯著我回到座位。
我身子重重坐了下來，心跳越來越快，手腕不受控制顫抖。
慌亂之際我立刻掏出手機，解鎖，點開帖子，按了特別關注。
果然，帖子又更新了。
香香，【小慧姐姐，怎麼辦，那個人沒有口罩了，她是不是識破我了。】
小慧會發芽，【不可能，她蠢得很，沒有這種腦子。】
可很快我意識到不對。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就好像回帖人認識我一樣。
還有我背包裡那包口罩根本沒拿出來，她是怎麼知道我有一包口罩，
還剩下九個的。
3
我越想身上越冷。
心跳也不由加快。
帖子繼續更新。
小慧會發芽，【馬上中午了，她不可能不吃飯，不給口罩你就問她要吃的。】
香香（比心），【小慧姐姐，你真聰明。】
小慧會發芽（擺擺手），【哪裡，接下來不用我教你了吧！吃完捂著肚子在地上打轉，到時五十萬還能不到手。如果她不給更好辦了，你就直接上手搶，吃完倒地，辦法很多，隻要碰上瓷一切 OK。】
香香發了個笑臉。
這期間，圍觀帖子的人越來越多，不少網友反駁她們，說她們做得過分。
【你們自己的事，憑什麼讓一個無辜之人擋槍，自己不行，還要拉著別人唄。】
【就是就是，虧我先前還同情你，
覺得你父母重男輕女，幫你想辦法，現在恨不得讓你立刻嫁過去，都是一樣的貨色。】
【樓上你們還真信了，這帖子一看就是自導自演，這是要起號吧！】
【我看不是，明顯那個小慧羨慕嫉妒恨，說不準還和那個倒霉蛋認識呢，要不然能說出人家有九個口罩。穿香奈兒，戴梵克雅寶，用卡皮巴拉口罩坐著綠皮車的小姐姐你可要小心了，你被人盯上了。】
小慧會發芽慌了，直接大罵，【閉嘴，誰…誰說我們認識，你們懂什麼。況且憑本事掙來的錢我樂意，我看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香香（贊同），【小慧姐姐說得沒錯，有錢人那麼多憑什麼我們就是窮人。她們穿得起香奈兒，用得起大牌，就該把錢拿出來分一分，這才公平。】
我手裡的手機攥得越來越緊。
呼吸急促。
我根本不知道對面那人跟我有什麼深仇大恨，一直想置我於S地，甚至似乎很了解我一樣。
我原本打算吃個盒飯墊墊肚子，畢竟早上起來晚了，什麼也沒吃到。可如今為了避免帖子裡發生的一切，我隻好咽了口口水，坐在那一動不動。
反正還有一個小時下車，大不了我不吃了。
我抱著背包，肚子咕咕亂叫。
就在這時，綠皮車停了下來，不少人上車下車。
偏偏這時，一個黃衣騎手衝上車門，拎著外賣放到我面前。
「李樂果是吧！這是您訂的水煮肉片套餐，祝您用餐愉快，享受美好車程。」
我徹底傻眼了。
心中「撲通撲通」亂跳。
怎麼回事！
我根本沒訂東西。
我立刻叫住騎手，
他拿著快遞單子，看我直眨眼，「這位顧客別開玩笑了，這單子上的人叫李樂果，座位 11 靠窗，還有手機尾號 5356，這不都跟您的信息對上了。」
「不可能，我真沒訂，我連訂餐軟件都沒有。」
外賣騎手直撓頭，「顧客，我還有別的餐呢，實在不行你問問親朋好友，是不是他們訂的。」
說完騎手跑下車。
再抬起頭時，我就瞧見香香歪著頭，注視我，得意咧嘴。
我心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閨蜜於慧慧給我發來信息。
【寶，你快到家了吧，我特地給你訂了份火車外賣。微辣的水煮肉片，可不能餓壞我寶。】
4
於慧慧？
小慧會發芽？
難道她們是一個人？
我甚至不敢想心中的猜測。
我同於慧慧從小一起長大，又一起讀的小學初中，約定以後上同一所大學。
不過在高中那年，於慧慧談了一個黃毛男朋友，因為這事我們還吵了一架。
我把黃毛送她的五毛手鏈扔進垃圾桶，「慧慧，我們說好了一起考大學，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你現在怎麼能談戀愛，這可是高三，最重要的時候。」
於慧慧滿臉嫌棄推開我，「小果，你讀書讀傻了吧！學那些有什麼用。你看看我家這個，小學文憑一個月三萬，還是個小老板，大學生出來還不是給那些小學生打工。」
「可你不想看外面世界了？說不準你以後的想法會不一樣，更何況馬上考試，你先學習以後再說這些也可以啊。」
於慧慧直接甩開我，寶貝似的吹吹手鏈，「夠了，你不就是看我找個有錢的男朋友吃醋嗎。是啊，你家庭好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不像我，我能靠的隻有自己，既然三觀不合就別當朋友了。」
那日後，於慧慧隔三岔五逃課，甚至缺席高考。
我從考場出來那天，她坐著寶馬，嫌棄看我，「呵，你有的，我也要有。」
後來我上了大學，於慧慧把我拉黑，直到不久前把我加了回來。
當時我在收拾元旦回家的背包，順手接了她的視頻。
畫面裡於慧慧笑得燦爛，隻露出一張臉，比之前瘦了許多。
我給她展示我買的卡皮巴拉聯名口罩，我拆開一個放在貼身口袋，剩餘九個放在背包裡。
於慧慧又問我什麼時候回家，車次座位。
我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那時我真的以為，我們的友情可以復原。
可此刻，我心裡亂成一團。
有一個念頭告訴我，
於慧慧很可能就是小慧會發芽。
否則怎麼可能這麼巧，全都對上了。
可我想不明白她為何這般恨我。
為了弄清真相，我立刻切換小號，在帖子下面追問。
我，【小慧姐姐，我也覺得你說得沒錯，有錢人就該給我們錢，他們明明那麼有錢了還顯擺。可惜我好笨，身邊都是窮人，我還不認識名牌，碰誰都不知道。】
【小慧姐姐，我也想要大牌包包，五位數衣服，我不服，有錢人那麼多，多我一個怎麼了。】
直到我連發十條，小慧會發芽點贊，同時主動添加我為好友。
【妹妹別急，細聊。】
5
小慧會發芽給我發了一連串品牌照照片截圖。
可我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些角度不就是我同她視頻時她截圖下來的。
當時於慧慧想看我的寢室。
「寶，你給我看看你的寢室唄，我還沒看到大學宿舍啥樣呢，還有書桌床鋪，對了衣櫃可不能少。」
「大學生就是時尚新標，說不準哪件衣服一下就火起來了。」
我沒多想，照做。
可這些視頻變成找大牌的對標截圖。
小慧會發芽戳了戳我，【妹妹，看到沒，有人穿這些衣服你就把她選為目標。】
【小慧姐姐，你好厲害。】
小慧會發芽（咧嘴），【妹妹，別急，這得慢慢來。】
可很快另一種想法在我腦海裡蔓延。
車廂裡跟我同齡的人不少，可香香第一時間就找到我。
為了確認，我抱著懷疑發給於慧慧。
【可香香姐姐一下就碰到了，我也想象香香姐姐那樣，
一碰就碰到有錢人，她的運氣怎麼這麼好。】
小慧會發芽（得意搖頭），【哪裡是什麼運氣，還不是我早就知道，故意讓香香上這輛車。我們可是計劃整整一周，可沒想到，那個臭女人竟然發瘋，否則我們早就成功了。】
【不過沒什麼關系，反正我還有的是辦法。】
果然，我想得沒錯。
我的手越來越抖。
香香出現在這趟車上也不是巧合，而是故意的。
她很早前就從於慧慧那買得到消息。
我的穿著，我身上的東西，都在我上車後準確無誤告訴她，在指揮她接下來的行動。
怪不得香香精準知道我包裡口罩的數量，又知道我的穿著細節。
也罷，既然於慧慧她們做到這種地步，那我也不用顧及多年的情意手下留情。
這一次，
我倒想看看她們如何碰瓷。
既然碰，我就要讓她碰得響亮。
6
果然，下一秒，香香捂著肚子朝我走來。
離得越近，眼裡淚花越多。
「小姐姐，你在吃什麼好香啊，我還沒吃過肉呢。我好餓，你點的餐可以分我一半嗎？昨天起我就沒吃過飯，哪怕你吃剩下的也行，我不挑的。」
我沒想到香香這麼不要臉。
更沒想到身邊這些看熱鬧不怕事大的人勸我給她。
眼看她繼續抹淚，我理都沒理，端起水煮肉片，直接送給車廂不遠處的老大爺。
他兒子是個肌肉男，前不久從別的車廂看過他，還給他拿了一盒自熱火鍋。
可是老大爺不會弄，把自熱袋當成調料，加完水後無助坐在那裡，眼含淚水。
我直接掀開蓋子，
請老人家吃飯。
他慌亂看我，擺手，「不可不可，你自己還沒吃呢，我不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