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知道為什麼你每天出去做木匠活，辛苦一個月，賺的錢連宋木匠三天賺的錢都比不上嗎？」
宋木匠家裡是祖傳的木匠，一手雕龍刻鳳的技術無人能敵，專門為達官貴人和有錢人家做匾額。
周大貴撓了撓腦袋，「當然知道啊，人家那雕刻是祖傳的技術，專門給大戶人家做工的，肯定給錢多。」
我問他：「那他祖宗又是哪裡會的呢？」
「他祖宗……」
我拿起他之前雕刻的玩偶。
「你的手藝不比宋木匠差，甚至比他多了一些靈氣，但是太過簡單，所以別人隻覺得好玩。如果你也雕鳳凰呢，會不會比他更強？」
「可是我不會啊。」
「我來試試。」
我打斷他的話。
我比周大貴聰明，
也會自己琢磨一些簡單的雕刻，那麼我為什麼不能自己琢磨一些新東西呢？
既然木梳上系同心結這麼容易被學走，那我在上面刻上鳳凰，這也能被簡單學走嗎？
9
我不會畫畫，甚至連握筆都不會。
於是我拿出這段時間攢的錢，找了一個街上賣畫的窮書生，拜託他教我寫字和畫畫。
他的畫我不懂，但我覺得畫得很好，那些花兒草兒都畫得很逼真，活靈活現的。
書生窮得都快餓S了，一口答應，我又問周大貴要了些錢購置好了筆墨紙砚。
他又問我想學些什麼，我說想學各種花樣的畫法，各種日常要用到的吉祥物，還有一些祝賀用到的簡單字樣。
「行，那我先教你一些牡丹、荷花、鴛鴦、仙鶴、觀音之類的畫法，一般人家成親，或者是祝壽，都是這幾樣東西，
又簡單又吉祥。」
他在桌上鋪開兩張紙，讓我跟著他一起落筆。為了防止有人說闲話，我將桌子搬到了大門口，門也是敞開的。
很奇怪，我平時幹活手那麼靈活，現在畫一條橫線卻畫得歪歪扭扭的。等到一幅畫結束，書生畫好了一張牡丹圖，我畫好了一坨大墨團。
書生皺著眉，想說什麼又憋了回去。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他幹脆想了個法子，先畫了兩幅畫給我，我用清水在桌子上臨摹，等能掌握線條了，再畫到紙上。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關鍵是還省錢。
他畫了一幅牡丹和荷花給我，說這個是最簡單的，我試著在桌子上畫了一下，感覺桌子上和紙上的觸感不同，在桌子上我能很順利地畫出來，雖然不美，但也能看出畫的是什麼東西。紙上卻完全無法按照心意動筆。
想了想，我幹脆就直接用清水在木板上練習，
本來學畫也是為了畫在木頭上的，這樣還省了一個步驟。
等到練好了，清水再換成墨汁不就好了。
每天從早到晚地練習，不知道練壞了幾根毛筆，過了三個月，我已經可以在一把木梳上畫出繁復的蝶戀花圖案。
將它拿給周大貴雕刻，周大貴隻用了半個時辰就雕好了。我拿著木梳打量，明明是完完全全按照我畫的樣式雕刻出來的，我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周大貴不解：「我覺得挺好看啊，是不是因為沒上色，等上完色你就不覺得缺了。」
「上色？」
我更加不滿意了，那樣跟畫出來的也沒什麼區別，那我們刻它做什麼呢。
等等！
我突然想到一個方法，問周大貴：「你說我們把這個木梳全部雕刻成一整串的蝶戀花怎麼樣？」
周大貴想了一會兒，
沒想象出來，我幹脆直接拿了木板畫出形象圖。
「你看，現在市面上的木梳都還是差不多的樣子，梳背加上梳齒，就算是有改變，也隻是在梳背上刻點畫兒，但是我們現在直接把這個梳背變成一串荷葉加荷花的樣子，梳齒變成根莖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漂亮的擺件，可它又能作為梳子使用，是不是很有意思！」
周大貴眼睛猛地一亮：「對啊，我們把梳子做得像花兒一樣，那些愛美的小姑娘肯定喜歡，還不容易被人學走，媳婦兒你也太聰明了！」
事不宜遲，我立馬讓周大貴拿了木料雕刻，看看我們的想法能不能成功。若是成功了，那我們說不定可以一直做下去。
這次周大貴雕刻了兩個時辰才做好，荷花瓣重重疊疊，看著卻十分輕薄柔軟。
我又拿著我的顏料細細地上好了色，這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我點上燈，和周大貴細細地欣賞這支由荷花和荷葉組成的木梳。
粉色的荷花和綠色的荷葉交纏在一起，形成一個彎曲的弧度。
細細的根莖從中伸出來，形成一排排的梳齒，三者互相承託，相得益彰。
把玩著這支木梳，我又有了個念頭，直接將這把木梳插在了發髻左邊，又放下一股頭發垂在身側。
拿過銅鏡一照，粉紅色的荷花在鬢間若隱若現，連帶臉龐也帶出了一些粉潤氣色，垂下的一股發絲更添了不少嫵媚風韻。
周大貴眼睛都要看直了，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他咽了下口水，便想來抱住我。
我輕輕推開他：「等等，再做一些。」
「嘿嘿，行，都聽媳婦兒的。」
我又畫了個糖葫蘆樣式的簪子，刻出來也是圓潤細膩，看著十分有趣。
再上好顏料，除了小一些，看著也跟真的簪子沒什麼兩樣了。
還有其他如牡丹形狀的妝奁盒，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個小小的抽屜；整個仙鶴身體組成的拐杖，如蓮藕形狀有小孔隔開的筆筒等等……
我有信心，這次就算有模仿者，也做不了我們這麼精細，就算做得這麼精細，那我也有層出不窮的點子，隻要我每月都推出新的花樣，別人也隻能跟在我後面喝湯。
10
挑選了一個逢趕集的日子，我一大早就把東西運過去擺好。
慢慢地，人開始多了起來，有一些好奇的姑娘圍在我的攤子旁挑選，我便向她們介紹各式物品。
一個穿黃衣的俊俏姑娘拿起一個木梳，「老板，這個怎麼賣的？」
我看了一下，是粉色的蝶戀花，笑著道：「這個三十五文。
」
「三十五！」
「別人木梳都是幾文錢，就算你這個好看一點，十五文頂多了吧，怎麼這麼貴。」
我走到她身邊溫聲細語解釋道：「我之前普通木梳也隻賣幾文錢，但是這個木梳不一樣，你看一下這個做工，花瓣每一片都輕薄得像紙一樣，蝴蝶也是栩栩如生，這顏料也是我們花大錢買的好顏料，上上去的色彩才這麼均勻又漂亮。做一個普通木梳，我這麼一個門外漢也要不了多久就能做一個，但是這個梳子，是必須讓我那做木匠的男人細細雕一個晚上才能雕好這麼一個的，一分錢一分貨，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黃衣姑娘咬著唇，面露糾結，然後把梳子慢慢放下去，「還是覺得有點貴，要不我還是不買了，反正就一個梳子，又沒人看到，我買個普通梳子就行。」
「诶，別急。」
我拉住她，
將梳子往她頭上簪，又打理了一下她的頭發，再把銅鏡對著她，「誰說就一個梳子，這還可以插在發髻上做簪子使呢。你看，這插在發間是不是像簪了一叢鮮花，顯得你氣色都好了很多，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哦，人面桃花相映紅！」
我看黃衣姑娘拿著銅鏡左看右看，都舍不得放下鏡子，正要說什麼時，旁邊另一個姑娘突然道：「我要買，給我那個荷花的梳子，我喜歡那個！」
「诶好！」
「我也要我也要，我想買那個竹葉的簪子。」
「那我要那個糖葫蘆的簪子，蓮藕筆筒也一起……」
要購買的人一下多了起來，我也顧不得黃衣姑娘這邊了，隻顧著收錢和拿東西，直到我攤上的木梳已經賣光了，還有人想買時，我這才道：「您看您這邊……」
黃衣姑娘狠狠咬牙：「我當然也要！
給你錢。」
等到中午散場時，我攤上的東西已經賣得七七八八，裝銅板的口袋也已經鼓鼓囊囊的了。小心地將錢帶回家，我打開袋子一數，居然有四錢銀子！
忍住興奮又仔細數了一遍，還是四錢！
我興奮地在屋裡亂蹦，忍住不讓自己笑得太大聲，哈哈哈我要發財啦！要發財啦！
11
果然，這次因為仿造的成本太高，李嫂他們已經仿造不了了，又不敢來惹我們，隻能每天站在門口盯著我們說些酸話。
她越酸，我就越高興，一高興,就又有了新點子。
我的生意現在有一批固定的顧客，大部分是一些家裡有點小錢的年輕女孩子，剛好可以從我這裡買到一些物美價廉的小玩意，有時候看到什麼新鮮玩意，還會互相分享。
因此我生意做得也算紅火,幹脆讓周大貴不去打家具了，
就留在家裡幫我的忙。
春去秋來，又是一年。
王靈靈的相公中上了舉，要舉家搬遷到另一個地方去做官。
臨走之前，我去看她,她牽著清清，清清已經會自己走路了,手裡還捏著那隻兔子。
我和王靈靈說了很多話，說起年少的羨慕,被她說是鄉下人的難過，還有真心希望她過得好的祝福。
王靈靈有些意外,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歉：「對,對不起……我那時候不懂事……」
我搖搖頭說：「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
年少時的困苦沒有困住我,反而更激勵了我一定要過好日子。
王靈靈握住我的手，說：「一定會的，你是我⻅過最聰明最努力生活的⼥子,我想，你不管嫁給誰，都會過上自己想要的⽇子的。
」
我微笑,牽著她的手放在我的肚⼦上,「還沒告訴你,我肚子裡有孩子了,你是我見過最好命的⼥子，要不然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王靈靈推辭了一番,最終拗不過我，隻好問道：
「好吧,那你對孩子有什麼期望？」
我想了想,「如果是男孩，我會讓念書,希望他能像你相公一樣,有⼀番成績。」
「如果是⼥孩,我希望她聰明，有勇⽓,不管好⽇子還是壞日子,都可以過的快快樂樂。」
「那不如，男孩就叫於越，⼥孩就叫明慧。」
我嘴⾥念叨著這兩個名字，越念越高興,不愧是讀過書的人，連取名字都這麼好聽。
第二⽇,我站在門口目送著王靈靈一家遠去,就像是看著我那些年少的時光一起走遠，那些飢餓的,厭惡的日⼦。
我也不會再羨慕她，
不會再羨慕任何⼈。
因為我知道我會想辦法將⾃己的⽇子過得很好，我也有能力讓自己的生活過的更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