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林煜沒有對我做什麼。
直到月考這天，他塞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有考試的所有答案，隻要你照著抄，就能全科滿分。」
「聽說這次考到第一名的人會有獎學金，十萬。」
他笑眯眯地看著我，似乎篤定我會照做。
我唰地舉起了手。
「老師！我舉報！心理委員教我作弊！」
我是傻，又不是智障。
作弊是不對的！
林煜愣住。
最終，老師罰他寫檢討，還訓了他一頓。
「沈燦燦情況特殊，腦子有點傻，爸媽也沒時間管她，以後你不許再欺負她！」
林煜沉默了，用一種我不懂的眼神看我。
「你爸媽也都不管你？」
「是啊，
他們常年都不回家，不過他們帶著我妹妹生活。」
他抿著唇不再說話。
許清見縫插針，「喲，自責哥共情上了。」
江澤隻是將他桌上的牛奶推給我。
「喝不了兩瓶，這瓶你幫我解決。」
其他同學也紛紛給我送來各自的零食，嘀咕著。
「太慘了，爸媽要妹妹不要她，上學也是爺爺用命換來的機會，腦子還傻，難怪她穿聚酯纖維，原來是又苦又窮。」
「我偷偷往餅幹盒裡放了一萬，希望能減輕點她的壓力。」
「二胎家庭的姐姐，不用想都知道會有多委屈，怎麼會有人這麼可憐嗚嗚嗚……」
我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們在說誰呀？
5
七班的氛圍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同學們每天都會請我吃好吃的，送我漂亮的衣服首飾。
許清還教我護膚，怎麼變得白白香香的。
「好歹你是我後桌，必須漂漂亮亮的才能不丟本小姐的臉。」
江澤帶我一起打遊戲。
被我氣得臉紅脖子粗。
「你是豬嗎！上趕著送人頭……」
啪——！
林煜飛來一本書，正中江澤的腦袋。
「不許人身攻擊。」
他一噎，反應過來剛才說了什麼，不自然地抓了抓頭發。
「對不起。」
我大方地擺手，「沒關系，雖然你打遊戲菜，但我原諒你啦。」
江澤又沉默了。
可是好景不長，月考成績出來後，
老師宣布了一件事。
我們班成績第 n 次墊底，學校決定下學期拆散重組。
同學們懵了。
「又不是第一次墊底，幹嘛拆班，我不想和我的同學分開。」
「七班最輕松了，別的班級不是裝貨就是內卷王，我才不要去。」
我也舍不得和他們分開。
想了想，拿出手機。
「沒事，我給我爺爺打個電話就好啦。」
6
同學們齊刷刷地回頭看我，驚恐地瞪著眼。
許清臉色有些白，「燦燦，你爺爺不是S了嗎……」
江澤和林煜吞著口水。
「我記得，是電S的。」
「他是S了，又不是不能打電話了呀」。
我笑嘻嘻地打電話，
他們莫名其妙地顫抖著。
沒人接。
大家集體松了口氣。
「燦燦你可別再嚇我們了，我們知道你不想拆班，你放心，我們會讓家裡出手的。」
「就算校長是頭倔驢，隻要錢砸到位，他一定會讓我們保住七班。」
「本來燦燦的腦子就笨笨的，受刺激不會加重吧，要不先叫私人醫生過來？」
「她這情況，應該得找大師。」
我聽得一頭霧水，不明白大家在怕什麼。
突然手機接到媽媽消息：
【寶貝你爺爺醒了，快來醫院】
我蹭地站起身飛奔出去。
路過老師還不忘禮貌地說。
「老師我今天請假！我要去找爺爺！」
老師和同學們愣住了。
幾秒後，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快去追沈燦燦！她要尋S！」
「天S的學校！把燦燦都刺激瘋了！」
「燦燦！你冷靜啊！！！」
冷靜不了一點。
那可是愛我疼我的爺爺！
我一溜煙鑽進出租車趕到醫院，衝進病房。
啪嘰——
跑得太快沒注意腳下，被地上的電線絆倒。
呼吸機驟停。
床上的爺爺猛地翻白眼。
爸媽一臉驚恐。
「快！快把呼吸機的電源重新插上！」
「醫生！護士！救命！我女兒不小心拔了她爺爺管！我爸翻白了！」
一陣兵荒馬亂後。
媽媽一邊檢查我有沒有受傷，一邊斥責我說。
「毛手毛腳的，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萬一摔破了怎麼辦。」
我乖巧地應著。
等爺爺恢復過來，我才湊到床邊，眼睛亮晶晶。
「爺爺你好厲害，S了都能復活。」
一個月前，爺爺修電線被電暈，緊急送到醫院。
爸爸媽媽知道後，立馬從國外趕回來。
我以為爺爺會永遠離開我，媽媽抱著我安慰。
「不會的寶寶，你爺爺最愛你，他舍不得走的。」
「他進手術室之前，還特地囑咐媽媽要給你轉學。」
向來沉默寡言隻知道賺錢的爸爸，那天第一次發火，哭著罵。
「S老頭子，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幸虧學校偷工減料，高標了電壓，不然你就真被電S了！」
爸爸越罵越激動，我聽得不太清楚。
總結一下，
大概是爺爺被電S，但還能活，他最後一句是給我留下轉學名額。
我好像失去了爺爺，又沒失去。
爺爺無奈地拍著我的手。
「爺爺有你，真是爺爺的福氣。」
「我也覺得！」
我開心地笑著。
沒忘記正事。
將班級要拆班的事告訴了爺爺。
他移開眼，望著外面，聲音比剛才高了幾分。
「不拆班也可以，除非你們班級期末考平均分都能及格。」
「七班次次墊底，已經嚴重拉低了高二年級的分數。」
「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七班，這也是學校的規定。」
我不嘻嘻了。
同學們不聽課，不寫作業，每次考試都在應付，統一零蛋。
距離期末考就剩兩個月，
怎麼可能會達到及格線。
我正想求爺爺降低下標準，有人進來了。
7
妹妹拎著一大袋鴨貨，順手關上了門。
「爺爺，麻辣鴨貨我給你買回來了，快，趁著醫生護士不在，你聞聞味，我們吃。」
「姐，你也一起。」
我瞬間拋下吞口水的爺爺，奔向妹妹。
她一直跟爸媽在國外生活，我們見面少，但並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每次她都會跟著媽媽回國來看我，給我帶好吃的，還勸我。
「姐，你這次跟我們一起走唄，爸媽每天都在想你。」
「我要留下陪爺爺。」
家裡的公司都在國外。
爸媽常年在那邊工作，逢年過節才回國。
見一次面，爺爺要查幾十天的日歷。
我不想爺爺再查日歷了。
鴨貨又麻又辣，我嗆得眼淚汪汪地啃著，還不忘給爺爺看。
「這是鴨胗，滷得可入味了，又彈又韌。」
「鴨腿好好吃，上面都是肉。」
爺爺深深吸了口氣。
「燦燦，要不你先回去上學呢，等晚上再來看爺爺。」
對哦，我還得想辦法讓大家努力學習。
最後讓爺爺看了一眼滷鴨頭，我吃飽喝足出去了。
卻在走廊看見許清、江澤、林煜，還有幾個同學。
他們看著我的眼睛，又看了看我剛才摔倒弄髒的褲子。
漸漸紅了眼眶。
許清的聲音都有些哽咽。
「燦燦，沒想到你願意為了班級做到這種地步，來求校長，可我們明知道校長在這家醫院，也沒想過來找他。」
「跟你比，
我們就是群沒有責任心的混蛋。」
林煜沙啞地跟我保證，「哪怕我爸媽不喜歡我，更喜歡弟弟，我今晚也必須騷擾他們，說服他們收購學校，保住七班。」
江澤深深地看著我。
「你這個笨蛋，至於嗎？」
隻有他的話我能聽懂。
所以我回答了他。
「當然至於啦，我不想七班分散。」
「我喜歡這裡。」
「每個人也都喜歡我，對我好。」
江澤揉了揉我的頭發，卻沒有再開口。
我還沒想好怎麼勸大家。
第二天開始。
他們變了。
8
每個同學都不再低頭打遊戲，而是認真聽課。
本來是件好事，可我開心不起來。
我拿著面膜眼巴巴地找到許清。
「清清我們一起護膚呀。」
「不了，我要去補習班。」
我悄悄給江澤遞手機。
「一起打遊戲嗎？」
「我要刷題，你自己玩吧。」
我悶悶地找到林煜。
「心理委員，我不得勁。」
「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是……」
他專心地閉眼背書，壓根沒有聽到我說話。
一切，都和上個學校好像。
那天是晚自習。
班級裡有幾個同學不在教室，老師叫我出去找她們。
因為隻有我最不耽誤學習時間。
路過衛生間時，我聽到裡面的笑聲，夾雜著幾分啜泣。
「學霸平常不是很狂嗎，看到人都不理我們，叫你幫我們作弊你也不願意，
那就喝馬桶水好了。」
「快點喝，別逼我們動手！」
「哈哈哈哈她的樣子好好笑，我要拍下來。」
我打開門。
三個女生圍著班長，欺負著她。
所以我一嗓子，喊來了老師。
面對老師的詢問，女生咬S是誤會，是在跟班長開玩笑。
班長強忍著眼淚點頭，「是的，就是這樣……」
直到老師問我。
「燦燦，你確定她們在欺負班長嗎？」
我從來不會撒謊。
繪聲繪色地講述了所有細節。
三個女生被記處分，還要公開給班長道歉，並賠償她的精神損失。
班長哭著抱住我。
「謝謝你燦燦，她們家有錢，我根本不敢反抗，
害怕得罪她們，還好有你……」
嘻嘻，我做了件大好事！
我努力控制住上揚的嘴角，學著大人們說。
「沒關系。」
可是原本跟我關系都不錯的同學，全都變了。
她們疏遠我，忽視我。
我像個透明人，跟誰說話，誰都不會聽見。
那三個女生就在不遠處，嘲諷地看著我。
「讓你多管闲事，活該你被孤立。」
「要不是老師盯著我們，你要承認的可不止這些，知足吧。」
沒人跟我玩，我去找班長。
她慌忙躲開我。
「不了，我還要學習。」
離開前，她扔下一句。
「對不起燦燦，我不能跟你接觸，不然她們又會纏上我。
」
晚上放學，我才發現。
我的課本，書桌，甚至衣服的背後，都被貼上了寫著傻子，煞筆，腦癱的紙條。
其中，還有班長的字跡。
9
我想不明白。
為什麼她們要欺負班長，又要孤立我。
是因為我太笨，還是因為我不會撒謊？
我不知道。
回家問我的爺爺。
他摸著我的頭。
「這件事很難說，有的人是為了優越感，有的人是為了保住自己。」
「燦燦不開心，那就轉學，來爺爺開的學校。」
「爺爺早就跟你爸媽說了，普通學校歧視才是最大的，他們還不信，現在好了吧，我們燦燦都受委屈了。」
爺爺開始罵爸媽。
後來，爺爺將這事反映給那所學校。
雖然三個女生被開除了。
但我因為那段回憶總做噩夢。
是來到七班後。
我才逐漸忘記那些事。
可現在。
為什麼，他們也變了。
我努力回憶著最近有沒有說錯話，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禿頭的教導主任站在班級外面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