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黑名單上的,我們也是想讓你去享福啊!”
徐浩峰也提著一大堆補品,愧疚地笑著。
“是啊媽,敏敏知道您暈倒了,急得都快哭了。”
“我們剛才那是氣話,您可是敏敏的親媽,我們怎麼可能不管您?”
說著,他陰戾地瞥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蔣宇。
“蔣律師也在啊,真是麻煩你了。”
“不過這是我們家務事,我和敏敏接媽回家照顧就行,就不勞煩外人了。”
我看著這兩張虛偽的臉,心裡隻有惡心。
“回家?
”我靠在床頭,虛弱地冷笑一聲。
“回哪個家?是準備送我去那個‘享福’的養老院?”
姜敏臉色一僵,隨即狠狠掐了徐浩峰一把。
徐浩峰立馬從包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雙手奉上。
“媽,之前是我們不懂事,這卡裡有三萬塊錢,您先拿著花。”
“房貸的事兒不用您操心了,剩下的我和敏敏自己還!”
“至於遺囑的事……”
徐浩峰頓了頓,賠笑道:“您身體硬朗著呢,立什麼遺囑啊?多不吉利。”
“咱們回家,敏敏親自伺候您養病!
”
我看了一眼那張卡,又看了看他們急切的眼神。
他們不是真的孝順,是怕那三百萬和我的房子真的飛了。
我給蔣宇使了個眼色,隨後長嘆一口氣,裝作心軟的樣子。
“行了,我也不是那麼絕情的人。”
“既然你們知道錯了,那我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遺囑我已經草擬了,要是你們表現不好,我隨時籤字生效。”
姜敏和徐浩峰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媽您放心!我們一定把您當皇太後供著!”
我閉上眼,掩去眼底的寒意。
既然他們想演戲,那我就陪他們演個夠。
6
出院後,我沒被姜敏接到了他們的大平層。
這套房子是我出的首付,裝修也是我出的錢,可這竟然是我第一次在這裡長住。
“媽,您嘗嘗這個燕窩,浩峰特意託人買的。”
姜敏端著一碗甜得發膩的燕窩,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邊。
這幾天,他們夫妻倆簡直是二十四孝好兒女。
姜敏每天下班回來給我按摩腰,徐浩峰則包攬了所有家務。
連那把被退掉的按摩椅,他們也重新買了一把更高檔的擺在客廳。
甚至連錢紅梅這幾天也沒露面。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諧,仿佛之前的撕破臉隻是一場噩夢。
但我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果然,住進來的第五天晚上,
徐浩峰拿著一疊文件走進我的房間。
“媽,還沒睡呢?”
他滿臉堆笑,把一杯熱牛奶放在床頭。
“是這樣,媽,您之前不是說腰疼,想去大醫院看看專家號嗎?”
“我和敏敏給您買了一份高端醫療B險,以後看病都能報銷。”
“不過B險公司流程比較嚴,需要您籤幾個字,還要錄個人臉識別。”
說著,他將一疊厚厚的文件遞給我,手指卻緊緊按在籤字欄上方,隻露出籤名的地方。
“您就在這兒籤個字就行,其他的我都幫您填好了。”
我接過文件,渾濁的眼睛眯了眯。
他這是當我人老了,好糊弄呢。
“浩峰啊,媽老眼昏花,看不清字,這真是B險合同?”
徐浩峰眼神閃爍了一下,連忙點頭。
“千真萬確!媽,我是您女婿,還能坑您不成?”
我心中冷笑。
雖然他遮得嚴實,但我還是瞥見了文件邊角露出的“房產處置”幾個字。
這是一份全權委託書,一旦籤了,他們就能代替我處置我名下那套老房子。
甚至不僅如此,可能還夾雜著財產贈予協議。
他們是想趁我活著,直接把我的家底掏空,以免夜長夢多。
“行,媽信你。”
我拿起筆,手顫顫巍巍地懸在紙上。
徐浩峰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眼珠子SS盯著筆尖。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瞬間,我手一抖,筆掉在了地上。
“哎喲,這手怎麼不聽使喚了。”
我彎腰去撿筆,順勢將那疊文件碰散在地上。
徐浩峰臉色大變,慌忙去撿,生怕我看到內容。
但我已經看清了,除了委託書,還有一份放棄遺囑聲明。
“浩峰啊,不用撿了。”
我重新靠回床頭,裝作困倦的樣子。
“今兒太晚了,我眼睛疼。”
“明天吧,明天讓小蔣來幫我看看,他是律師,懂這些。”
徐浩峰的臉瞬間黑了。
“媽,買個B險還要麻煩外人?您這是不信任我們啊!
”
姜敏這時候也衝了進來,一臉委屈:
“媽,我們這幾天伺候您吃喝拉撒,您還要防著我們?”
“您那遺囑是不是根本沒打算改?是不是就想吊著我們?”
7
看著他們終於裝不下去的嘴臉,我心裡反而踏實了。
“敏敏,媽不是不信你們,隻是這程序得走對吧?”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他們給我的銀行卡,扔在桌上。
“既然你們這麼急,那這B險我不買了。”
“這錢你們拿回去,我也回我那老破小住去,省得在這礙眼。”
見我要走,姜敏急了,一把攔住我。
她給徐浩峰使了個眼色,
兩人眼神交流了一番。
徐浩峰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笑容:
“媽,您看您,急什麼?”
“不籤就不籤,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那一晚,我反鎖了房門。
第二天一早,姜敏破天荒地提出要帶我去郊區泡溫泉。
“媽,您腰不好,泡泡溫泉最養人了。”
“我和浩峰都請好假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放松放松。”
我看著她眼底的烏青和強裝的笑意,點了點頭。
“好啊,難為你們有這份孝心。”
臨出門前,我給蔣宇發了個定位。
到了溫泉度假村,他們確實很殷勤。
隻是徐浩峰一直拿著手機發消息,
神色有些焦急。
泡到下午,徐浩峰突然接了個電話,臉色大變。
“媽,敏敏,公司臨時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你們先泡著,我晚點來接你們。”
說完,不等我反應,他就像火燒屁股一樣跑了。
姜敏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勸我多泡會兒。
直到天快黑了,姜敏才說帶我回家。
車子一路疾馳,卻不是回他們的大平層,而是開向了我那套老房子的方向。
“敏敏,這不是回你家的路啊?”我明知故問。
姜敏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媽,今天是個好日子。”
“我婆婆今晚特意在您那老房子裡擺了一桌,
咱們兩家好好聚聚。”
我心裡一沉,他們果然是衝著房子去的。
車子停在樓下,我看到自家窗戶燈火通明。
上樓,推開門。
原本整潔的客廳此刻烏煙瘴氣。
錢紅梅正坐在我的沙發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一群我不認識的親戚在我的房子裡四處打量,評頭論足。
“哎喲,這房子雖然老了點,但地段好啊。”
“這要是賣了,至少能值兩百多萬吧?”
“徐浩峰這小子有福氣啊,丈母娘S了這都是他的。”
看到我進來,瞬間安靜了一下。
徐浩峰從臥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紅本本,正狂笑。
那是我的房產證。
“媽,您回來了。”徐浩峰晃了晃手裡的房產證。
“告訴您個好消息,這房子,我已經找到買家了。”
“定金我都收了,五十萬!”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的強盜,心裡卻很平靜。
“徐浩峰,這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沒有我籤字,你賣不了。”
徐浩峰哈哈大笑,從身後掏出一張紙。
正是我昨晚沒籤的那份委託書。
隻不過,上面的籤名欄裡赫然寫著我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8
“媽,您昨晚睡得太S,可能不記得自己籤過字了。”
“不過沒關系,
我有視頻作證,您是在清醒狀態下籤的。”
姜敏走到徐浩峰身邊,挽著他的胳膊,滿眼得意。
“媽,您也別怪我們狠,誰讓您要把錢給外人呢?”
“這房子賣了,錢歸我們,至於您嘛……”
姜敏拍了拍手,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從廚房走了出來。
“陽光老年公寓的專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那邊院長說了,會給您安排個單間,保證讓您度過一個難忘的晚年。”
錢紅梅吐掉嘴裡的瓜子皮,陰陽怪氣道:
“親家母,別不知足了。”
“你那腰不好,
去那邊有人伺候,還能省下這房子錢給我兒子孫子花。”
我沉默了幾秒後,突然笑出了聲。
“姜敏,徐浩峰,你們真以為有了那張假紙,就能賣我的房?”
徐浩峰臉色一沉:“老太婆,你什麼意思?”
我挺直了腰杆,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老太太:
“意思就是,你們手裡的那個紅本本,現在就是一張廢紙。”
徐浩峰眉頭緊鎖,隨即嗤笑一聲:
“嚇唬誰呢?房產證就在我手裡,還能有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警察!”
屋裡的人瞬間慌了神。
徐浩峰手一抖,房產證差點掉在地上。
姜敏強裝鎮定去開了門。
蔣宇帶著兩名民警,還有一位公證處的公證員走了進來。
“蔣宇?你帶警察來幹什麼?這是我們家務事!”
姜敏尖叫道,試圖擋住門口。
蔣宇冷冷地推開她,徑直走到我身邊,扶住我。
“姜敏女士,徐浩峰先生,我是薛阿姨的代理律師。”
“現在正式通知你們,你們涉嫌偽造文書、非法侵入住宅以及詐騙,警方需要你們配合調查。”
“放屁!”徐浩峰跳了起來,揮舞著手裡的委託書。
“這是她親筆籤的!手印也是她按的!這是合法的!
”
蔣宇推了推眼鏡,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展示給在場所有人看。
“不好意思,早在七天前,薛阿姨就已經通過公證處將這套房產正式過戶到了我名下的家族信託基金裡,並設定了她本人擁有終身居住權。”
“也就是說,從七天前開始,這房子的產權人就已經不是薛阿姨了。”
“你們拿著一張偽造日期的委託書,去賣一套根本不屬於她的房子,這不是詐騙是什麼?”
徐浩峰不可置信地翻開手裡的房產證,又看了看蔣宇手裡的公證文件。
“不可能……這不可能!房產證明明在這裡!”
“那是舊證,
還沒來得及收回作廢,你們就偷拿出來了。”
我淡淡地補了一刀。
“還有,那上面的手印是你趁我昨晚喝了安眠藥睡著後,偷偷抓著我的手按的吧?”
我指了指徐浩峰手裡的委託書。
“可惜啊,我在房間裡裝了監控。”
9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徐浩峰鬼鬼祟祟地潛入我的房間,抓著昏睡的我的手在紙上按手印。
還得意洋洋地比了個耶。
剛才還嗑瓜子的錢紅梅,此刻縮在沙發角不敢出聲。
那兩個養老院的壯漢見勢不妙,轉身就想溜,被民警當場攔下。
“徐浩峰,姜敏,跟我們走一趟吧。”
民警拿出了銀手銬。
“不,我不去,我是冤枉的!”姜敏發瘋一樣撲向我。
“媽,你害我,你竟然算計你親生女兒!”
我看著被按在地上的女兒。
“算計?如果你們不起貪念,不想要我的命,這房子遲早是你們的。”
“是你們自己,親手斬斷了我們最後的母女情分。”
就在這時,徐浩峰的手機響了。
因為掙扎,手機掉在地上,誤觸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銀行工作人員冰冷的聲音:
“徐浩峰先生,您的房貸已逾期,且我們檢測到您有多筆大額借貸違約。”
“如果今天再不還款,我們將依法起訴並查封您名下的房產……”
徐浩峰頓時面如S灰,
癱軟在地。
三個月後。
我坐在新買的按摩椅上,手裡捧著熱茶,看著窗外的落日餘暉。
這把椅子是蔣宇給我買的,比姜敏退掉的那把還要舒服。
“薛姨,力道合適嗎?”
蔣宇在旁邊削著蘋果,笑著問我。
“合適,太合適了。”我笑著接過蘋果。
姜敏和徐浩峰的判決下來了,兩人都面臨幾年的牢獄之災。
更慘的是他們的經濟狀況。
因為我斷供,他們那套大平層被銀行收回拍賣了。
徐浩峰為了填補窟窿,還在外面借了高利貸。
如今兩人進去了,這一屁股爛債就落到了錢紅梅頭上。
錢紅梅為了躲債,把老家的房子賣了,現在天天撿破爛維生。
她曾跑來我這裡鬧過一次,哭著求我救救她兒子兒媳。
我隻隔著門說了一句:
“當初你們把我當血袋子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然後報了警,讓她再也沒敢來騷擾。
而我的好女兒姜敏,她在看守所裡給我寫過一封信。
信裡全是懺悔,說她知道錯了,說她是受了徐浩峰的蠱惑。
她求我撤銷對她的指控,求我幫她還債。
我直接把信扔進了碎紙機。
“薛姨,下周我有年假,咱們去雲南旅遊吧?您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洱海嗎?”
蔣宇提議道。
我看著這個比親女兒還親的孩子,眼眶有些湿潤。
“好啊,咱們開房車去,我也趕個時髦。”
“對了,小蔣,那份遺囑……”
“薛姨,您別說了。”蔣宇打斷我。
“錢是您的,您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養您,不是為了您的錢。”
我欣慰地笑了。
我知道他不是為了錢,正因為如此,我才更要給他。
人這一輩子,血緣固然重要,但心更重要。
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就讓他們在悔恨和泥潭裡度過餘生吧。
而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