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另一邊，陳浩因為長期曠工，加上信譽出了問題，被公司辭退了。
那輛他視若珍寶的SUV，也因為連續斷供，被銀行派人強行拖走，準備司法拍賣。
一夜之間，他變得一無所有。
人在絕境中，要麼悔悟，要麼瘋狂。
陳浩選擇了後者。
在劉倩的唆使下，他決定铤而走險。
他不知從哪裡，花錢弄來了一份假的“精神疾病鑑定書”。
上面赫然寫著我的名字，鑑定結果是“阿爾茨海默病，伴有精神障礙，為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
他想用這個，來證明我賣房的時候神志不清，從而推翻那筆已經完成的交易。
更惡毒的是，他還聯合了一家專做社會新聞博眼球的無良自媒體。
他們把我當初在療養院門口播放錄音的視頻進行了惡意剪輯。
掐頭去尾，隻留下我冷漠的表情，和陳浩“痛哭流涕”的樣子。
配上煽動性的標題：《震驚！患癌老父被中介欺騙賣掉千萬房產，孝子街頭哭訴維權無門！》
視頻一發出，立刻在網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不明真相的網友和網絡聖母們，開始對我進行瘋狂的攻擊。
“這老頭心真狠，兒子都跪下了，還無動於衷。”
“肯定是中了騙子的圈套了，老糊塗了！”
“這種不慈不愛的父親，就該被社會譴責！”
很快，就有人人肉出了我所在的療養院地址和電話。
騷擾電話一個接一個，甚至有極端的人揚言要來給我“一個教訓”。
房子的買家也受到了騷擾，他非常不滿地打電話來質問我。
“林老先生，我們是合法交易，現在網上鬧成這樣，對我的生活和生意都造成了影響！”
我一邊安撫買家，向他保證會處理好一切，一邊聯系了老張。
“老張，準備起訴，告陳浩誹謗和偽造文書。”
“另外，幫我向公安機關申請，對他進行刑事調查。遺棄罪，詐騙未遂，數罪並罰。”
我心裡清楚，我對這個逆子，已經動了真正的S心。
不是用刀，是用法律。
我要他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就在我和老張通話的時候，病房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陳浩帶著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闖了進來。
一個黑洞洞的鏡頭，直接懟到了我的臉上。
直播開始了。
陳浩撲到我的病床前，演得聲淚俱下，影帝附身。
“爸！你別怕！兒子來了！你病糊塗了，被外人騙了錢！快跟兒子回家！”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來拉我的手，營造出一副父子情深的假象。
我看著鏡頭裡，直播間飛速滾動的彈幕，大部分都在罵我“老糊塗”、“鐵石心腸”。
我緩緩摘下臉上的氧氣面罩，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各位觀眾，別急。”
“好戲，才剛剛開始。”
第8章
直播間的人數在飛速飆升。
滿屏的彈幕都在罵我，罵我老糊塗，罵我為富不仁。
陳浩見狀，哭得更兇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您別鬧了，跟我們回家吧，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我沒有理他，隻是對著鏡頭，示意了一下。
老張心領神會，走進了鏡頭範圍。
他面色嚴肅，直接將一疊蓋著紅章的公證文件，展示在攝像頭前。
“各位網友，大家好，我是林國棟先生的代理律師。”
“首先，這是林先生的靶向藥被調換為維生素C的專業檢測報告。”
“其次，這是陳浩先生用他父親的‘救命錢’全款購買豪華汽車的消費記錄。”
“最後，
這是一段錄音，請大家聽一下。”
老張按下了播放鍵，那段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對話再次響起。
直播間瞬間安靜了。
彈幕停滯了片刻，隨即以一種井噴的方式爆發了。
“臥槽？？？反轉了？”
“給親爹吃維生素，自己買豪車？這是人渣吧！”
“我吐了，剛才我還同情他，我真是瞎了眼！”
我看著陳-浩瞬間慘白的臉，知道這隻是開胃菜。
我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陳舊的日記本。
“陳浩，你還記得這個嗎？”
“這是你小學三年級寫的日記。”
我翻開其中一頁，
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1998年6月1日，晴。今天爸爸帶我去了遊樂園，給我買了最大的棉花糖。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長大以後，一定要賺很多很多錢，給爸爸買一個大房子，讓他過上好日子。”
我念完，合上日記本，看著已經面無人色的陳浩。
“你小時候的夢想，是給我買大房子。”
“現在，你為了買一輛車，就想讓我S在這座大房子裡。”
情感的衝擊，加上鐵證如山，直播間的風向徹底逆轉。
滿屏都是滾動的“大孝子”、“畜生不如”、“報警抓他”。
帶隊的記者一看勢頭不對，
慌忙想去關掉直播。
我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既然來了，就把戲看完再走。”
我重新看向鏡頭，宣布了我的最後一個決定。
“我，林國棟，在此宣布，我將我名下所有的剩餘財產，設立不可撤銷的信託基金。”
“基金的款項，除了支付我後續的全部治療費用外，在我S後，將一分不剩地，全部捐贈給中國抗癌基金會，用於幫助那些和我一樣，但沒錢治療的癌症患者。”
我轉向陳浩，看著他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陳浩，從法律上，我可能沒辦法切斷我們的血緣關系。”
“但是從經濟上，我保證，
你連我的一根毛都拿不到。”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浩在全國觀眾的注視下，徹底崩潰了。
他那張偽善的面具被撕得粉碎，露出了最猙獰、最惡毒的真面目。
“老東西！你怎麼不去S！錢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嘶吼著，像一頭瘋狗，撲上來，雙手SS掐住了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傳來。
整個直播間都瘋了。
全網，都在直播他弑父的過程。
就在我眼前發黑的時候，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
是老張提前報的警。
陳浩被兩個警察SS按在地上，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看著被拖走的陳浩，
我沒有一絲心痛，隻有無盡的冷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劉倩正用手機看著這場直播。
當她看到陳浩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刻，她立刻關掉手機，卷走了出租屋裡僅剩的一點現金，連夜跑路了。
第9章
陳浩因故意傷害罪、遺棄罪、誹謗罪，數罪並罰，被提起了公訴。
在拘留所裡，他沒有等來我或者劉倩為他請的律師。
等來的，是銀行的起訴書，和劉倩寄來的離婚協議書。
我還是去看了他一次。
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我看著他。
他剃了光頭，穿著藍白相間的囚服，眼神呆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到玻璃上。
“爸！爸你來救我了！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哀求。
“你讓他們撤訴吧，我不想坐牢！爸，我求求你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打開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
照片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劉倩，正親密地挽著一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在一家奢侈品店裡逛著。
“你心心念念的老婆，你為了她不惜害S你親爹的女人，”
我補上了最後一刀。
“她拿著你背上車貸買來的包，去討好別的男人了。”
陳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SS地盯著那張照片，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下一秒，他瘋了一樣用頭去撞擊那面厚厚的玻璃。
“賤人！賤人！我要S了你！”
他被兩個衝進來的獄警SS按住，拖了出去。
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聲，在走廊裡回蕩了很久。
我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我卻感覺從未有過的溫暖和輕松。
回到療養院，醫生拿著最新的報告來找我。
“林老先生，好消息！新藥起效非常明顯，您肺部的腫瘤，肉眼可見地在縮小！”
“隻要繼續保持，您很有希望實現長期帶癌生存！”
我笑了。
這是我這幾個月來，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
我給自己報了一個去雲南的老年旅遊團。
我想去看看，年輕時因為工作繁忙，
一直沒機會去看的蒼山洱海。
出發前，我讓司機開車，去了我曾經的家。
房子已經有了新的主人，裝修一新，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沒有去打擾。
我隻是將口袋裡，一直保存著的那瓶“兩萬塊”的維生素，輕輕地放在了公寓的門口。
就當是，給我那段愚蠢的父愛，立一個墓碑吧。
第10章
一年後。
我在雲南洱海邊的一家客棧裡，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我因為長期化療而蒼白的臉色，也漸漸有了紅潤。
手機推送了一條本地新聞。
【本市監獄某陳姓犯人，因在獄中屢次鬥毆，表現惡劣，被法院裁定加刑三年。據悉，該犯人出獄後，仍身負數百萬銀行及個人債務，
將被列為終身失信被執行人。】
我面無表情地劃掉了那條新聞，就像劃掉一個無關緊要的垃圾廣告。
前幾天，在古城闲逛時，我偶遇了一位以前的老鄰居。
她拉著我聊了半天，說起了劉倩的近況。
據說，那個老男人隻是跟她玩玩，騙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錢之後，就把她甩了。
她現在沒有學歷，沒有技能，隻能在一家餐廳裡做保潔，日子過得非常悽慘。
鄰居小心翼翼地問我：“老林，你還恨他們嗎？”
我笑著搖了搖頭。
“不恨了。”
因為，已經不在乎了。
一個在鐵窗裡耗費餘生，一個在泥潭裡苦苦掙扎。
他們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而我，
還有我的新生活。
在旅行中，我結識了一位同樣獨自出行的退休女教師，姓王。
我們很談得來，都喜歡攝影，都喜歡看不一樣的風景。
我們約好了，下一站，一起去西藏，去看看布達拉宮。
晚上，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如水的月光，給未來的自己寫了一封信。
【感謝一年前的那個晚上，你沒有衝動，也沒有心軟。感謝你的決絕，換來了今天的海闊天空。】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
夢裡，我沒有再夢見那個面目猙獰的逆子。
我夢見自己還是個年輕的老師，站在三尺講臺上，下面坐著一張張求知若渴的臉。
醒來時，天光大亮。
我推開窗，看著遠處的蒼山，深吸了一口帶著湿潤水汽的空氣。
活著，
真好。
我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已經被我拉黑一年的號碼。
他的備注，依然是“兒子”。
我長按，選擇，然後按下了那個選項——“解除黑名單並刪除”。
連黑名單的位置，他都不配再佔用了。
我背上相機，換上登山鞋，走出了客棧。
王老師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老林，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我笑著，和她一起，步履矯健地走向遠方。
我的背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長，挺拔，堅定，再也不是那個被病痛和親情壓垮的，佝偻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