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昏暗的酒吧裡,男人正抱著女孩深情許諾。
「寶貝,有我在,一定讓你順利考研上岸!」
視頻裡的男人,是我男友。
而那女孩,此刻正念著我之前擱置的論題。
我猛地起身,找到角落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男朋友你好,你知不知道,偷盜我的論文上給臺上那人,不止涉及學術造假,還算違法嗎?」
1.
我的質問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瞬間的冰封。
整個答辯會場,瞬間S寂。
臺上的女孩也瞬間卡了殼。
陳峰那張我曾吻過無數次的臉,此刻血色盡失,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白紙。
「小葦,你……你這是幹什麼?
有什麼事我們私下說,這……這是誤會。」
他壓低了聲音,快速從座椅上站起,試圖來抓我的手腕,動作裡帶著一絲恐慌的祈求。
我沒動,甚至沒看他伸過來的手。
隻覺得惡心。
剛開始無意間看他偷偷坐進來,我還以為他是想給我個驚喜。
卻沒想到。
竟是奔著見證他「寶貝」答辯的榮光來著。
我扭頭,看向臺上那個叫蘇晴的女孩。
真年輕,真會演。
前一秒還因我的質問而僵住,下一秒,淚流滿面。
她攥著論文稿,身體微微發抖,仿佛我不是一個評審老師,而是一個濫用職權的惡霸。
「林老師……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
「這篇論文……是我花了無數個日夜才完成的,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血。」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哭腔,恰到好處地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好一個「心血」。
我的心血,流到她身上,就成了她的了。
答辯委員會主席,一位頭發花白的張教授,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林老師,陳峰老師,還有……蘇晴同學,大家先冷靜一下。」
「學術討論,不要摻雜個人情緒。」
「我看,今天的答辯要不先暫停?」
「你們……私下溝通一下?」
「溝通?」
我終於開口,卻是對著張教授說的:
「張教授,
現在的問題不是個人情緒,是學術誠信。」
陳峰的手已經碰到了我的衣袖,我能感到他指尖的冰涼和顫抖。
「小葦!別鬧了!」
「給我個面子行不行?」
他還在用我們之間的親密關系來壓我。
而臺上的蘇晴,眼淚已經精準地滑落,她哽咽著,對著評委席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師,對不起,因為我,讓林老師不高興了。」
「可能……可能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林老師誤會了。」
「如果是因為我和陳峰老師的關系……我……我可以跟他保持距離的。」
「求求您,林老師,不要因為這個否定我的全部努力。」
真是厲害。
真是一出好戲!
三言兩語,就把學術剽竊扭曲成了因嫉妒而引發的職場霸凌。
她甚至不敢看我,隻是以楚楚可憐的模樣,完美地展現在所有同情弱者的旁觀者面前。
我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不是對她,而是對我自己。
我竟然和默許這一切發生的男人,談了五年戀愛。
「滾!」
我甩開陳峰的手,力氣大到讓他踉跄了一下。
沒有再看那兩個人一眼,他們的表演已經讓我厭煩。
隨後,我拿起桌上那份印著蘇晴名字的評審資料,那薄薄的幾十頁紙,此刻卻重如千斤,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轉向答辯委員會,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學者林葦的專業口吻,一字一句地宣布:
「基於答辯人蘇晴的畢業論文選題,
與我個人一項尚未公開發表的早期研究,存在結構性、框架性及核心案例分析上的高度重合。」
「為保證此次答辯的學術嚴謹性與公平公正原則,我,林葦,正式申請回避對此篇論文的評審工作。」
我的話音不高,卻像重錘,一下下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說完,我將那份資料輕輕放回桌面,整理了一下衣角。
在全場難以置信的注視下,我平靜地轉身,一步步走出這間令人作嘔的教室。
沒有回頭。
但我能想象出身後是怎樣一個無法收場的爛攤子,和一個被我親手引爆的炸彈炸得魂飛魄散、徹底崩潰的陳峰。
2.
回到辦公室,門沒關。
閨蜜周然正焦躁地在裡面踱步,看見我,立刻衝了上來。
「林葦!你可算回來了!
」
「我剛才在外面都聽說了,氣S我了!陳峰那個渣男,還有那個叫蘇晴的小白蓮,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
周然氣得臉都紅了,抓著我的胳膊上下打量,擔心不已。
「你沒事吧?你別嚇我,你現在的狀態……冷靜得有點可怕。」
我確實很冷靜。
憤怒在答辯會場那一刻已經燒到了頂點,現在剩下的,隻有冰冷的灰燼。
「放心,我沒事。」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徑直走向我的電腦。
開機,登錄,鼠標移動。
周然跟在我身後,滿腹的疑問和怒火堵在喉嚨裡。
「你現在還有心情工作?」
「那對狗男女的事怎麼辦?」
「就這麼算了?」
「你申請回避,
不就等於把陣地讓給他們了嗎?」
「誰說我要算了?」
「呵呵,我林葦,是那種懦弱的女人嗎?」
冷笑一聲後,我點開了一個雲端硬盤。
這是我和陳峰的共享盤,裡面存著我們過去五年所有的研究資料、項目文檔,還有……生活照片。
我曾以為,這是我們愛情與事業共同成長的見證。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為竊賊敞開的寶庫。
我熟練地點進回收站。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被刪除的文件列表。
手指在鼠標上滑動,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一個文件夾上。
【城市邊緣群體心理創傷與社會幹預模型研究 _ 早期構想 _ 林葦】
刪除日期,一年前。
我點擊了「恢復」。
文件夾瞬間回到了共享盤的根目錄,像一個沉冤得雪的亡魂,終於重見天日。
周然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這不是你為妹妹……」
她的話頓住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會她的小心,徑直打開了那個文件夾。
裡面是我當年幾乎嘔心瀝血換來的全部心血——研究的核心構想、幾十份訪談錄音的文字草稿、初步建立的數據分析模型,甚至還有幾張我手繪的邏輯框架圖。
然後,我打開了從學院系統裡下載的蘇晴的最終版畢業論文。
兩個窗口,並排放在屏幕上。
不一會兒,周然的咒罵聲低低地響了起來。
「我操……這他媽純粹是復制粘貼啊!
」
「然然,你再仔細看看,這何止是復制粘貼?」
我指著蘇晴的論文中標紅的內容,示意周然仔細看。
「臥槽!」
「這……她這也太他媽懶了吧!」
「連最基本的信息都一字不改?!」
周然仔細看了一會兒後,大罵一聲。
原來,蘇晴的論文不僅論題一模一樣,連我論文中核心案例的分析框架、數據圖表的呈現方式,甚至是一些帶有我個人風格的用詞習慣,都幾乎照搬。
她隻是聰明地替換了所有訪談對象的名字和一些無關緊要的背景信息。
像一個拙劣的粉刷匠,妄圖用一層薄薄的白灰,掩蓋牆內早已腐爛的結構。
我點開那個被恢復文件夾的屬性,查看操作記錄。
最後訪問時間:去年 3 月 15 日,
晚上 11 點 27 分。
訪問 IP 地址,指向一臺我再熟悉不過的筆記本電腦。
陳峰的電腦。
那個時間點,正是蘇晴提交開題報告的前一天。
所有的巧合,在此刻都成了預謀。
所有的「誤會」,在此刻都成了笑話。
我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凍結了四肢百骸。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五年,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變現的投資。
「然然,看到了吧,原來我一直被深愛的陳峰利用。」
我徹底崩潰。
「他們簡直可惡、惡心至極!」
「林葦,我們現在就去找院長!」
「把這些證據甩他們臉上!」
周然徹底憤怒。
「不。」
「這樣做太便宜他們了,
要這樣做……」
我搖了搖頭,開始冷靜地操作電腦。
截圖,打包,加密,上傳到我的私人郵箱,再備份到一塊移動硬盤裡。
做完這一切,才對茫然的周然說出我的計劃。
「第一步,程序性阻斷答辯,我已經做到了。」
「第二步,收集完整的、不可辯駁的證據鏈,現在也有了。」
「接下來是第三步。」
我拔下移動硬盤,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外殼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要在最能對他們造成毀滅性打擊的時刻,引爆這一切。」
我要的不是他們一句輕飄飄的道歉,也不是學校內部不痛不痒的處理。
我要他們,身敗名裂。
3.
第二天,學院的緊急會議開得像一場審判。
隻不過,被審判的人,似乎是我。
會議室裡,氣氛壓抑。蘇晴的導師,王教授,一個向來以「和事佬」形象示人的老好人,率先開了口。
「林老師啊,這件事,我看就是個誤會。」
「蘇晴這孩子,平時很尊敬你的,可能是看了一些你早期的思路,借鑑了一下,年輕人嘛,分寸把握得不太好。」
「算不上什麼大事,你別往心裡去。」
他看向我,語氣裡滿是「顧全大局」的勸慰。
「陳峰也跟我說了,你們之間有點……小矛盾。」
「林老師,你是個有才華的青年學者,前途無量,可不能因為一點私人情緒,就毀了一個學生的前程啊。」
好一個「借鑑」。
好一個「毀人前程」。
我還沒說話,
坐在一旁的蘇晴,眼淚又下來了。
她今天化了淡妝,更顯得楚楚可憐,一張小臉煞白。
「嗚~」
「王老師,你別說了。」
「不怪林老師,都怪我自己。」
她站起來,對著會議室裡的所有人,深深鞠躬。
「各位教授、老師。」
「我承認,我……我確實在陳老師的電腦裡,看到過林老師的一些研究思路,當時覺得特別好,就……就參考了一下。」
「但我論文的核心工作,真的是我自己獨立完成的!」
「我發誓!」
她舉起三根手指,哭得梨花帶雨。
「林老師,我知道您和陳老師最近不合,您心情不好。」
「如果您覺得我讓您不舒服了,
我向您道歉。」
「可這篇論文,真的……真的是我的全部心血。」
「您不能因為……因為我們之間的私人關系,就這麼打壓我啊!」
她的每一句話,都在巧妙地將「學術不端」的指控,引向「因愛生恨」的私人報復。
陳峰坐在她旁邊,全程低著頭,一言不發,卻在她哭得最傷心的時候,體貼地遞上了一張紙巾。
這副畫面,刺得我眼睛疼。
「好,你個陳峰!」
「現在居然敢堂而皇之地背叛我了!」
院系領導們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顯然,蘇晴的這番表演比冰冷的證據更容易讓人共情。
「表演完了嗎?」
「行,現在輪到我表演了。」
我冷眼看著他們演完。
然後,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既然蘇晴同學和王教授都認為這是『借鑑』和『私人恩怨』,那我們就不要進行任何情感辯論了。」
我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清晰地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這裡是一份《關於對碩士畢業生蘇晴學位論文原創性進行獨立調查的程序性異議申請》。」
現場所有人都茫然地望著我手裡的文件,紛紛好奇不已。
「我要求,學院立刻成立一個由校外專家組成的、與我們院系沒有任何利益關聯的獨立學術委員會。」
「然後,對蘇晴同學的論文,進行最高級別的『重復率檢查』和『原創性審核』。」
我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並且,我要求檢查的範圍,
不僅包括所有已公開發表的文獻庫,更要包括所有未公開發表的項目報告、研究手稿和個人數據庫。」
「你說什麼!」
蘇晴的哭聲戛然而止。
陳峰猛地抬起了頭。
王教授的臉色也變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用程序武裝自己。
「根據教育部《高等學校預防與處理學術不端行為辦法》第十五條、第二十九條,以及我們學校研究生手冊的補充條例第三款。」
「當出現此類重大爭議時,啟動獨立調查程序,是保障學術紀律的必要手段。」
「這件事,從我昨天申請回避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私人恩怨』了。」
「而是不可動搖的『學術紀律』問題。」
我將事件的性質,從他們最擅長的操弄的道德和情感泥潭裡,
一把拽了出來,放到了冰冷、堅硬、有明確條文可依的規則的砧板上。
院系領導面面相覷,無人可以反駁。
在鐵一般的程序和規定面前,任何「顧全大局」的勸說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院長一錘定音。
「好了,大家都不要爭了。」
「鐵證在此,我同意林老師的申請,立即啟動獨立調查程序。」
「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蘇晴同學的答辯和博士學位授予,無限期中止。」
「什麼!」
陳峰和蘇晴兩臉懵,然後用恨意的眼神望著我,仿佛在放狠話:
「林葦,算你狠!」
果不其然,會議結束。
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陳峰就衝過來攔在我面前。
「林葦,你非要做到這麼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