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見了,秦徹遠。」
「再也不見。」
她輕聲說著,關上了門。
8
秦徹遠正和姜知暖在三亞的海灘上漫步。
姜知暖穿著一條白色長裙,赤腳走在沙灘上,長發隨風飄揚。
她走在前面,秦徹遠跟在後面推著嬰兒車,小木木在車裡咯咯笑著。
陽光透過姜知暖的發絲。
那個背影,那個身形。
秦徹遠忽然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許繁星。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是個窮學生,許繁星也還是個單純的女孩。
他們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海灘,每次許繁星都會轉身,張開雙臂對他說:「徹遠,快來追我啊!」
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清貧,但卻無比甜蜜。
那時候的許繁星,眼睛裡有光,笑容裡有糖。
秦徹遠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心跳也加快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看她轉過身來對他笑。
「繁星……」他輕聲呢喃。
前面的人轉過身來。
是姜知暖的臉。
那一瞬間,秦徹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阿遠,你在發什麼呆呀?」姜知暖嬌笑著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秦徹遠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姜知暖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但秦徹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的腦海裡全是許繁星的樣子。
他突然很想她。
想得心口發悶,想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秦徹遠松開姜知暖的手,轉身往酒店走去。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奔跑。
衝進房間,他急切地在床上、沙發上、茶幾上翻找著手機。
終於,他在枕頭下找到了手機。
打開屏幕,一條未接來電的提示跳了出來。
許繁星,三分鍾前。
秦徹遠的心髒狠狠一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她找他了!
她想他了!
他的繁星,終於主動給他打電話了!
秦徹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想,繁星這幾天一定也很想他吧,肯定也在家裡等他回去,肯定已經準備好了他最愛喝的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徘徊,想要立刻回撥過去。
但就在即將按下撥號鍵的瞬間,他又停住了。
他看了看時間。
現在是下午一點半,繁星應該在睡午覺吧。
她最近身體不好,醫生說要多休息。
他要是打擾她休息,她會不高興的。
算了,不打了,等她醒了再打給他吧。
秦徹遠這樣安慰自己,但心裡的那股興奮和想念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為什麼要待在這裡?
他為什麼要陪著姜知暖?
他最想陪的人明明是許繁星啊。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秦徹遠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抓起外套,衝出房門,在走廊裡遇到了正抱著木木上來的姜知暖。
「阿遠,你去哪兒?」姜知暖驚訝地問。
「我要回去。
」秦徹遠頭也不回地說。
「什麼?可是我們不是說好要待一周的嗎?木木還等著你陪他玩呢。」姜知暖急了,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阿遠,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們嗎?那個老女人有什麼好的,你天天陪著她還不夠啊?」
「閉嘴!」秦徹遠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我警告你,不許這樣說她。」
姜知暖被他的反應嚇到了,委屈地紅了眼眶。
秦徹遠深吸一口氣,從錢包裡掏出一張黑卡,塞到姜知暖手裡,「你自己玩吧,想買什麼買什麼,我有急事必須回去。」
說完,他轉身就走。
留下姜知暖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秦徹遠讓助理訂了最近一班回去的航班,隻有三個小時後的一班。
9
他在機場裡來回走動,恨不得時間過得再快一點。
登機後,他坐在座位上,整個人都興奮得不行。
他想象著回家後的場景。
他會先敲門,然後繁星會驚訝地打開門,問他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會抱住她,告訴她他想她了,然後她會害羞地垂下眼,小聲說她也想他。
然後他們會一起吃她燉的玉米排骨湯,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起聊聊這幾天發生的事。
秦徹遠越想越覺得溫暖,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惹得旁邊的乘客都頻頻側目,大概在想這個男人是不是傻了。
飛機終於降落了。
秦徹遠幾乎是第一個衝出機艙的乘客。
他在機場外的花店買了一大束紅玫瑰。
99 朵,許繁星最喜歡的數字。
老板娘笑著說:「先生,您這是要去見女朋友嗎?
」
「是我老婆。」秦徹遠驕傲地說,「我結婚八年的老婆。」
「哎呀,八年了還這麼浪漫,您妻子真幸福。」
秦徹遠笑了笑,心想:是啊,他要讓繁星永遠幸福下去。
車子開得飛快,秦徹遠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
終於到了小區樓下,他抱著那束巨大的玫瑰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站在家門口,他期待地按下了門鈴。
沒有人應答。
他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人。
秦徹遠的心跳開始變得不規律起來。
他掏出鑰匙,打開門。
「繁星?我回來了!」他大聲喊著。
但迎接他的隻有空蕩蕩的沉默。
房子裡安靜得可怕,沒有腳步聲,沒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
沒有繁星溫柔的回應聲。
秦徹遠的笑容一點點僵在臉上。
他往裡走,客廳裡一切都整整齊齊的,幹淨得像是沒人住過一樣。
餐桌上,那個他熟悉的砂鍋靜靜地放在那裡,鍋蓋還蓋著。
秦徹遠松了口氣。
繁星做了湯,她隻是出去了而已。
他走過去,正要掀開鍋蓋,餘光卻瞥見了桌上的一抹紅色。
他緩緩轉頭,看向那個紅色的碎片。
是結婚證。
被撕碎的結婚證。
「啪。」手中的玫瑰花束應聲落地,紅色的花瓣散落一地。
秦徹遠踉跄著走過去,雙手顫抖著撿起那些碎片。
這是他和許繁星的結婚證,是繁星一直小心翼翼保存在B險櫃裡的東西。
怎麼會……
他的目光移向旁邊,
看到了那條蝴蝶項鏈,那枚婚戒,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是繁星熟悉的字跡。
「給秦徹遠」。
許繁星從大學時就喜歡寫信,給朋友寫、給早逝的父母寫、給愛人寫。
秦徹遠想起來,之前每年結婚紀念日自己都會收到來自繁星的一封手寫信,是從什麼時候結束這個儀式的呢?
他記不得了。
秦徹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突然不敢打開這封信,因為他預感到,信裡的內容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
10
但他還是打開了。
第一行字映入眼簾的時候,秦徹遠覺得整個世界都塌了。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瑞國了,我得了白血病……」
白血病。
瑞國。
安樂。
這三個詞像三把尖刀,狠狠插進秦徹遠的心髒。
他的繁星得了白血病?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他不知道?
他繼續往下看,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凌遲他的心。
信的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在幹什麼?
他在三亞的海灘上和姜知暖曬太陽,他在和木木玩耍。
而他的繁星,卻獨自一人承受著病痛,獨自一人踏上了那條不歸路。
「啪!」
秦徹遠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突然,一陣劇烈的心痛襲來,他捂住胸口,整個人搖晃了幾下,然後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意識模糊之前,他的手還緊緊攥著那封信,嘴裡喃喃著:「繁星……繁星……對不起……對不起……」
此刻,
瑞國。
漫天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整個城市都被白色覆蓋。
許繁星被林景然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移動的粽子,隻露出一張蒼白卻依然美麗的臉。
林景然為她撐著傘,兩人漫步在街頭。
他們本來已經約好了安樂醫生,但醫生家裡突然出了急事,暫時抽不開身,請求她再等幾天。
許繁星也不著急,反正對她來說,早幾天晚幾天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林醫生。」許繁星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林景然,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陪我去拍遺照吧。」
她說得如此輕松,仿佛隻是在說「陪我去吃個飯」一樣平常。
林景然沒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好。」
他帶著她來到一家照相館,店面不大,但很精致。
許繁星抬頭,
看到門楣上「新生」二字,心中若有所思。
但沒想太多,徑直走了進去。
拍完後,她還挑了一個木制相框,將自己的「遺照」放進去。
「要不要順帶一起挑挑骨灰盒?」林景然微笑道。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許繁星來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