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媒體們稱我為折翼的天使，因為除了口不能言，我無所不能。
就在我斬獲演藝大滿貫、即將成為新一代影後之時，
上一任影後將一段視頻公之於眾：「一個女生在福利院口吐髒話、連連掌摑打罵其他女生。」
視頻裡的那個霸凌女，就是我！
1.
聞名中外的鬼才女導演相秩公開招募女主角。
據說這部作品融資超百億，整個演藝圈的女明星都來碰運氣。
我是個啞巴，卻打敗了所有候選人。
就在導演要宣布我成為女主角時。
一個身穿抹胸黑裙、口塗烈焰紅唇的女人踏著恨天高姍姍來遲。
「抱歉，檔期衝突，我來晚了！還沒開始吧？」
原來是阮如玉。
大半的明星都起身朝她躬身問好。
這就是被演藝協會賦予影後頂尖頭銜、獲得絕塵待遇的女人。
也是我此生最恨的人。
2.
阮如玉來遲，無非是覺得自己是影後，所有人都應該給她面子。
甚至女主角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
殊不知，鬼才女導演相秩最討厭的就是不守時，和不守規矩。
所以自她進門，相秩就沒有給她好臉色。
不知摻雜了什麼利益交換，我要和阮如玉再加試一場。
但相似惡趣味地讓場內所有的淘汰者作為評委，匿名投票。
我和阮如玉演對手戲。
相秩一開口喊action，我就進入了狀態。
而阮如玉卻慢了半拍，直至相秩不耐煩的嘖聲響起。
戲中有一個借位挨打的場景。
一個巴掌抽過來時並沒有省力，響亮地拍在我的臉上！
一個清晰的巴掌紅印很快顯現。
我沒有驚慌，繼續演了下去。
但現場的議論聲一直沒有停過。
阮如玉對著我一臉抱歉，嘴角掛著溫婉賢淑的笑容。
「真是抱歉啊無缺，出手重了一些，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演員還沒學習借位的技巧，要不我教教你吧？」
她看似道歉，實則嘲笑我不懂技巧。可是……
我手上的動作不急不緩，經紀人，同時也是我的口語翻譯將我的話表達出來。
「沒關系，前輩，我想呈現出真實的表演，而不是僅靠技巧。」
阮如玉的表情逐漸龜裂，硬生生擠出一句：「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
投票結束。
相秩臉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清朗的聲音響起。
「我宣布，我的電影女主角就是……」
阮如玉擺好了營業的表情，正要面朝大眾伸出手打招呼。
沒想到相秩說的是……
「無缺！」
「感謝大家的參加，演技無第一，我隻要最適合我的！無缺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主角！」
相秩宣布完就直接從後門溜走了，不顧整個會場的喧鬧。
而我心中隻有塵埃落定的坦然，冷靜回望。
那道目光如針如芒。
我朝她露出了純潔無害的笑容。
3.
阮如玉似乎是氣狠了，回去後就在網絡上鋪滿了黑通告。
【#無缺不尊重前輩。
】
【#影後爭不過啞巴，這背後是資本在作祟？】
【#無缺金主是誰？】
她還假惺惺地發文說，自己是個老戲骨，這麼多年兢兢業業演戲，沒想到後來如狼似虎，但她還是會尊重比賽結果的雲雲。
這意思不就是我的角色來的不正？
她的S忠粉為她衝鋒陷陣，直接跑到我的微博下怒罵。
「一個隻能對口型的啞巴竟然打敗了影後？你們信嗎？我不信。」
「我們姐姐沒這個啞巴努力唄！誰知道她一晚上爬幾張床？」
「隻能對口型的爬床婊，滾出演藝圈！！！」
我沒有回應，那些戰鬥粉轉而跑到其他落選者的微博底下留言，想要拉攏一些同盟。
可奇怪的是，竟沒有一個女演員為阮如玉聲援。
我笑了。
阮如玉本來就是破壞規矩的空降兵，那些人不對她有意見就算了，怎麼可能幫她。
等黑粉們撺掇累了，相秩直接發布了電影開機的宣傳圖，而我站在最中間。
她霸氣回應：「如果不是無缺不會說話，其他人連同臺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一切塵埃落定。
我閉關拍戲，有一天收到了經紀人米朵的短信。
她說，有人在查我。
4.
電影《菡萏》圓滿S青，在頂奢酒店雲頂天宮慶祝。
我和一群業界大佬一桌，大家相談甚歡。
突然，阮如玉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原來無缺是鹿鳴出來的孩子？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你若早早與我相認，那這角色姐姐就不與你爭了……」
現在好了，
讓不懂事的網友誤會咱們無缺的人品了，姐姐真是良心不安啊！」
鹿鳴就是阮如玉創辦的福利院。
福利比孤兒院好，因此她在業界頗受好評。
我確實是鹿鳴出來的。
不過，是逃出來的。
她嘴角含笑看著我，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樣。
她又繼續說道：「你一個人闖蕩演藝圈很不容易吧？怎麼不過來找我？鹿鳴出來的孩子都在一起呢，大家互相有個照應！」
她也確實幫助了福利院的孩子進入娛樂圈，前途不錯。
所以在場的人都用疑惑、審視的目光掃視著我。
一下子，我被溫柔刀架到了風口浪尖上。
我知道，演藝圈內不成文的規矩就是長者為先。
我若真的出自鹿鳴，卻沒有來拜會這位「祖師爺」，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忘本。
如果今天我不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再加上之前不尊重前輩的醜聞。
我可能會被在場不明真相的前輩厭棄、拉黑。
阮如玉這一遭看似認親，實則在指責我忘本。
5.
我和經紀人對視一眼，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
「非常感謝鹿鳴曾經的栽培，但無缺自知能力淺薄，不敢給您添麻煩。」
突然飯桌上擠進來一個中年男士，舉止粗魯，一開口就是滿滿的惡意。
「跟這種不懂得知恩圖報的白眼狼有什麼好說的？都是借口罷了，如玉，你就是太善良了！福利院撫養她們長大，一轉身卻忘了本！」
他就是阮如玉的金主李強。
「無缺你別放在心上，強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最看不得鹿鳴的人在外漂泊，
你還沒籤約公司吧，要不然你到我們這邊來吧？」
阮如玉溫柔的聲音響起，可言語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心下了然。
原來阮如玉和她金主扮演紅白臉唱了這出戲，是打著這個旗號。
以今天到場的重量級來看，《菡萏》必爆無疑。
阮如玉拉我進她那個黑心作坊，既可以分薄我作為女主角的片酬和人氣，還可以為自己攢一個提攜後輩的好人設。
這算盤打的，我在北極的太奶都聽到了。
但他們太急了，目的昭然若揭。
我已經看見在場的其他大佬臉上閃過了了然和嘲諷。
急於求成，隻會竹籃打水一場空。
剛好，相秩回來了。
她還是那副不羈的模樣。
但在場沒人敢小看她。
因為《菡萏》的融資數額之大，
讓人不敢忽視她背後的靠山。
她懶懶開口：「不好意思啊，無缺是我的御用演員，隻能跟我籤約。」
阮如玉表情凝固，卻不敢再說什麼。
6.
不出所料，《菡萏》大爆了。
大街小巷都是我的宣傳圖，電影院場場爆滿。
我和相秩猶如兩頭黑馬，氣勢磅礴。
打破了華國電影史最快破百億票房的記錄。
我也因為這部作品斬獲各大電影節的獎項以及高額的片酬。
我用片酬建立了一個基金會，叫『展翅』。
隻用來資助貧困女性的學習、事業以及生活。
我終於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讓曾經和我一樣一無所有的女生，有更多的選擇，去走更寬闊的道路。
我入行就獲得了最佳新人獎，再加上《菡萏》的獲獎，
我終於達成了大滿貫。
根據演藝協會的規則，達成大滿貫就自動成為影後備選。
而這一屆影後，也就是阮如玉。
她已經五年沒有出優秀的作品了。
如果全網直播下，我的贊同票得票率超過了80%，我就可以接過她影後的獎杯、成為影視女星的代表！
這也是阮如玉急於抹黑我的原因。
她不得不努力。
因為我就像催命一般，在她身後緊緊跟著。
在《菡萏》票房躍居千億時，競選的直播開始了。
7.
萬眾矚目之下，燈光照耀著我，我穿著拖尾白色抹胸長裙，猶如聖女一般，皎潔、矚目。
全場觀眾驚呼不止。
他們都稱我為折翼的天使，是演藝圈天降的紫薇星。
隻有我知道，
隻要阮如玉存在一時，即便我的面上是與世無爭的白羊，其實心裡仍做著報仇雪恨的惡狼夢。
直播公開競選，我的票數像坐火箭一般，直直地往上衝！
總投票和贊同票比率不斷變化，但我看著一直穩定在90%的贊同比皺了皺眉。
不對勁！
我的預想是80%左右，因為阮如玉肯定會搗亂。
但現在……
直至投票結束，贊同比都沒有下過90%。
「恭喜無缺女士達成影後競選所需票數！成功斬獲第三十五屆全國演藝協會最佳影後！現在請上一屆影後阮如玉女士傳遞影後傳承獎杯……」
「等一下！我不同意！」
是阮如玉！
她一臉嚴肅，怒視著朝我走近。
「我不同意將影後獎杯交給這個惡毒又沒有藝德的劣跡藝人手上，這是對獎杯的侮辱！」
全場哗然。
阮如玉義正言辭：「大家可能不明白我在說什麼，那就看一看這個視頻吧！」
大屏幕上很快出現一個視頻。
背景是福利院的走廊。
一群穿著誇張的女生恭維著一個畫著煙燻妝、一看就是小太妹的女生往廁所走。
小太妹隨地吐了一口痰，然後踹開了廁所的大門，從裡面拖出來一個小女孩。
她抓著她的頭發，又抽了兩巴掌，嘴裡吐著難聽的髒話。
「臭婊子！你竟敢勾引老娘的男人！騷狐狸這麼賤！這麼想男人早說啊，老娘給你找十個輪流來啊！」
原來這是一個霸凌現場！
那個小太妹雖然妝容誇張，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那就是我！
8.
阮如玉義正言辭、言辭鑿鑿。
「這是我從福利院找到的視頻，沒想到無缺曾經是一個那麼頑劣的人。我作為鹿鳴的榮譽院長，絕對不允許霸凌、欺辱弱小的人逍遙法外！」
然後她又放出我的近照。
我出入半山別墅豪宅，坐擁豪車名牌。
而那個被我「霸凌」的女孩卻落魄貧苦，隻能蹲在街頭啃饅頭。
巨大的反差掀起輿論的巨浪。
一時間整個會廳沸騰起來。
隨著一個人叫嚷，一片人、所有人都開始大喊了起來：「退圈！退圈！退圈！」
主辦方緊急叫停：「現在暫停頒獎，我們馬上徹查，請各位稍安勿躁！」
我什麼也沒做，躲進了洗手間。
路上遇見的人，都帶著異樣，甚至是鄙視的眼光。
我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拍打在我的臉上，思維在不斷轉動。
高跟鞋噠噠聲從我身後傳來。
「被人人喊打的感覺怎麼樣？小啞巴！你以為影後是隨便一個人都能當的嗎？」
阮如玉盛氣凌人，面上不見偽裝的溫柔，隻有刻薄和囂張。
她把我推到角落，手輕輕拍打著我的臉。
「沒想到你以前還是個小太妹啊！這下好了，那些說你是天使的人都去哪啦？快讓他們來看看自己粉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我不能說話，隻能用倔強的眼神看著她。
她哈哈大笑了起來：「小朋友，隻要你放棄影後競選，讓相秩籤下我，並且給我做配角，我就替你澄清這件事，怎麼樣？」
你也不想放棄自己如今優渥的生活吧？
」
別墅、豪車、名牌！隻要你答應，這些還都是你的！」
我眼睛轉了轉，點了點頭。
她滿意轉身離開。
我俯身繼續用冷水洗臉，渾身顫抖。
不是害怕，而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9.
我回到會場，就和主辦方溝通，要開一場現場發布會。
一切調試好，我將投屏打開，備忘錄裡緩緩寫出我想說的話。
在場的媒體人士都興奮地做好了準備。
「大家好，我是無缺。非常抱歉不能以一個正常的姿態和大家溝通。首先，我非常明確地告訴大家，阮女士投放的視頻，是真的。」
全場嗡嗡作響。
阮如玉雖然詫異，但很快放松了表情，似乎以為我打算破罐子破摔。
一個娛樂記者急促地提問：「無缺小姐，
您的意思是你曾經真的霸凌了福利院的女生？您是在公開承認自己的黑歷史嗎？」
我輕輕地抬起手下壓，示意他別激動，然後打字回復。
【視頻是真的，但我沒有霸凌。】
另一位記者也站了起來：「您的意思是不覺得付諸暴力是霸凌？即便她曾經做過壞事，這也不是您洗白自己的理由吧？」
【口說無憑，我給大家看個東西吧。】
我將手機裡的視頻調出來，熟悉的福利院背景。
這分明就是阮如玉提供的霸凌視頻！
有人不再忍耐，大聲叫嚷。
「你竟然還保留霸凌的視頻！你這是什麼變態的施暴者行為？你知道這對被霸凌者是多大的傷害嗎？」
10.
我對憤怒的聲音無動於衷。
視頻播放，但熟悉的地方播放完並沒有結束。
視頻上，作為『霸凌者』的我和身邊的『跟班』一起把『被霸凌』的女孩攙扶起來。
『我』用還稚氣未脫的聲音關心詢問：「沒事吧玲玲？我剛才用了新學的借位，應該沒打到你吧？」
那個鼻青臉腫的可愛女孩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嫣然一笑。
「當然沒事啦！你根本沒碰到我！怎麼樣，這條過了嗎？」
這時，拍視頻的人發出蒼老又和藹的聲音：「過了，孩子們演得太好了！我明天就把視頻交給院長！」
女孩子們發出歡呼，然後你追我趕朝食堂跑去，邊跑邊嘲笑同伴的妝容太誇張。
「不知道有誰能被院長選中？我也想當明星！一定有很多好吃的！」
「你這個大吃貨！」
視頻就在女孩們的哄鬧中戛然而止。
而全場也陷入詭異的寂靜。
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偽造證據，所以……
我提供的視頻肯定是真的！
我緩緩打字。
【看到這個視頻還有些懷念，當年大家是那麼的天真可愛，以為拍個視頻就可以成為大明星了。這個角色還是院長給我選的呢？您還記得嗎？】
我抬起頭，看向那個自看到後半段視頻起，就不斷變化表情的女人。
詫異、疑惑、醒悟、惱怒、心虛。
11.
主辦方這時發聲。
「阮如玉女士，您提供的證據存疑，請問您還有證據證明您對無缺女士的檢舉論斷嗎？」
那些曾經對我疑惑、不解、憤怒的目光轉而都射向了她。
她磕磕絆絆拿起話筒，頭上的冷汗在燈光照耀下清晰可見。
「我不太了解，大家知道的、我很忙的，福利院的事情我都是交給我弟弟全權處理，我很忙的，不知道……」
「對！」
她仿佛找到了清晰的借口。
「這個視頻也是我弟弟交給我的，可能是他疏忽了，我們也是想著救贖心切，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畢竟時間過去挺久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