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離開不久,趙歲就在金鑾殿上暈了過去,好不可憐。
蘇鈺將人攔腰抱起離開,急匆匆地找太醫。
我抿了抿嘴,不發一眼。
蘇鈺這個人慣是會裝深情的。
隻是不知道他得知了阿耶要廢了趙歲的公主之位,是否還能繼續深情。
阿耶早就下旨了,隻是我一直沒去頒罷了。
瞧著今日陽光不錯,剛好是個機會。
當年我在的時候,趙氏還是個小門小戶。
是外祖母的姐姐的孩子的女兒嫁到了這裡,才勉強和司徒攀上關系。
隻是如今這豪華的府邸,滿院的奇珍異寶還真讓人刮目相看。
“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趙家的老太君扶著拐杖漫步走來。
我另眼瞧去卻發現蘇鈺也在。
等我宣讀完聖旨,趙家的人都變了臉色。
老太君不滿地擲了擲拐杖:“殿下萬人之上,何必要為難我家小孫女,說封的是你們,無辜貶低的也是你們,司徒家好大的天理!”
我不耐煩地皺眉。
當真我離開久了,讓我覺得我司徒楚是個好說話的。
長槍架在老太君脖上,我淡淡開口:“你家好孫女仗著身份要打要S,身上背了多少人人命,需要孤細說嗎?若再讓孤聽見你出言不遜,孤滅你們滿門。”
“放肆!”
老太君絲毫不懼,直勾勾盯著我:“按理來說,我還是你長輩,你怎敢如此無禮!”
倚老賣老在我這裡想來沒用,
更何況還是這麼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聽好了,在長安,在寧朝,我司徒家就是天理。”
我受了槍,轉身離開。
再待下去,我真怕自己忍不住。
竟然在皇權至上的地方,說司徒家沒有天理。
這些年趙家當真是過得太好了,讓他們忘了這天下不姓趙。
我剛到門口,蘇鈺就追出來了。
手裡還拿著我剛才宣讀的聖旨。
“殿下,等等。”
我停步,再看一邊蘇鈺,心裡依舊惡心地泛嘔。
“殿下,老太君不敬這聖旨,但這是陛下下旨,臣應當慎重對待,所以殿下要如何處置。”
我拿過聖旨,輕蔑地挑眉看了一眼趙府的牌匾。
當真是大膽,竟然做出如此狂悖之舉,這與抗旨有何不同。
但讓我更好奇的是追出來給我送旨的蘇鈺。
“你不是同趙家獨女有婚約,怎麼還做有害趙家的事情呢?”
蘇鈺的腰杆挺得筆直:“一碼歸一碼,臣先是陛下的臣子,才是趙歲的未婚夫,自當以皇權為重。”
嘴角不自覺的揚起,看著蘇鈺,我隻覺得他相繼東宮門前那條狗。
“再說了……”
蘇鈺微頓了頓,眼底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情誼:“殿下與我的妻子真的很像,我也想幫殿下。”
“幫我什麼呢,再一次把我埋在那片油菜花田裡嗎?”
我隻是輕輕地反問,
蘇鈺的眼睛已經瞪得極大,唇瓣都在跟著顫抖:“你,你,你……”
我撩了撩他的碎發,平靜地看著他:“何止是像呢夫君,我就是你瞧不上的,親手被你SS的司楚啊。”
他像是被石化了一般,駐在原地。
就如同我當時被那土掩埋一樣,動彈不得。
你向往的王權富貴,卻是我最不屑一顧願與之拋棄的枷鎖。
可是如今不會了,這種傻犯過一次就夠了。
而如今知曉真相的你,又會做出什麼愚蠢的事情嗎?
據下屬通稟,蘇鈺來找過我幾次,但都被擋了回去。
軍械丟失一事就夠我煩的了,哪裡還有工夫管他。
再被他攔住,是下朝。
他堵在我的馬前,
執拗的牽著馬繩不給我。
眼眶猩紅,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阿楚,我們本來可以不用這樣的,你為什麼要騙我。”
“蘇鈺,所以你覺得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我騙了你嗎?”
“難道不是嗎?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我也不用去找趙歲!”
把難過的事情都想完了,我竟都沒憋住笑。
“你覺得以你的身份有什麼資格娶我,你是覺得孤的阿耶阿娘會同意,還是天下人會願意,一個下賤地位的農夫,和孤天壤之別,你配嗎?”
說出這些話,我同樣也不好受。
這無異於是將我曾受到的侮辱、委屈再次拿出來鞭笞一遍。
蘇鈺仍然緊緊抓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眼底滿是悽苦,我倒是像極了一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我還沒有休妻,你還是我的妻子!”
“你是沒休妻,你隻是S人了而已。”
我頓了頓,開口問他:“蘇鈺,你知道我從土裡爬出來的時候我在想什麼嗎?我在想我的孩子沒了,他還那麼小,就被他父親親手SS了。”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有身孕了,我不知道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為孩子有這麼一個父親而不值:“知道又怎樣,我們的性命比得過你位高權重的地位嗎?”
我譏諷一笑,反身上馬。
他偏執的擋在前面,裝出來的情真意切楚楚動人:“阿楚,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再也不會放棄你了,阿楚。”
我策馬離開,絲毫沒有給因為我離開而跌倒在地上的男人一個眼神。
畜牲就應該待在圈裡,而不是到處惹人鮮豔。
蘇鈺用了些手段。
長安傳出了我消失的三年裡,早與人結親生子。
他妄圖想敗壞我的名聲,來讓我妥協。
但他注意打錯了,這偌大的長安城,還沒人敢不要命的在議論我。
蘇鈺日日來給我送東西。
油菜花、木簪、繡帕,凡是代表我們過去的小玩意都被利用了個遍。
他人雖未到,東西卻送得不少。
怕是今年積攢的財富全都花在上面了。
可司徒楚不是那個天真、單純,願意一次次相信他的司楚了。
等闲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往日那句句晦澀難懂的詩也漸漸明白了起來。
我不見蘇鈺,卻不想被趙歲先找到。
她跪在地上,早就沒了往日的風光:“殿下求您了,我把蘇鈺還您,您求陛下別廢了我好嗎?”
瞧瞧,在權力面前,他們的愛不過如此。
不過都是互相利用罷了。
“一個連你都不要的腌臜貨,憑什麼覺得孤會要。”
我提步離開,卻被趙歲牢牢的拽住衣袖。
“殿下,求您了。”
嘖嘖,還真是煩人。
我嘆氣,慢慢蹲下,挑著這張臉開口:“高貴的公主殿下,孤還是喜歡聽你叫囂著要將孤S了的樣子。”
趙歲瞳孔微睜。
他們二人這副受驚嚇的模樣倒是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她就是個農婦!她隻是個……農婦啊。”
“就因為無權無勢,就該被你一句判了S刑嗎?就因為你是公主,就可以隨便讓別人的性命停止了嗎!”
心裡擠壓的怒火一湧而出。
阿耶要開創的清平盛世是百姓安居樂業,是他的子民不必為衣食住行操勞。
哪怕沒有我,趙歲這樣殘暴的上位者,都不會成為皇太女。
“你應該慶幸孤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若不然你早S了。”
“殿下,蘇鈺自S了……”
聽著侍衛稟告,
我懶洋洋的從奏折裡抬起頭:“幹我抵事。”
“殿下要不還是去見見吧,他割腕了,雖然是被救回來了,可虛弱得很,一直鬧著要見殿下。”
“不見。”
我順手拾起奏章隔絕了視線。
蘇鈺若是識趣些就該消失在我眼前,說不定我還念及舊情讓他多活兩天。
可他偏要找S往我跟前湊。
一襲白衣,手腕的紗布還抵達著血漬,白皙的嘴唇,看上去可憐至極。
唯有手裡捧著的油菜花格外鮮豔。
“阿楚,你看著花,像不像我第一次送你的那束。”
蘇鈺走路一瘸一拐的,好不委屈。
若沒有之前的事情,倒還真的以為他對外用情至深。
“蘇鈺,你還要裝可憐給誰看,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權力,你我心裡皆知,若無真的不是皇太女,不是司徒楚,隻是一個小小的農婦呢?怕S早就S在那片花田中了吧。”
蘇鈺輕輕咬著下唇,手腕滲出的鮮血更甚:“阿楚,我不怪你騙我,你也別怪我好不好,救看在我們S去的孩子份上。”
“你沒資格跟我提他!”
我心裡一緊,好像面前被剝奪的空氣一般大口呼吸著。
我的孩子,我那麼期待他的到來。
哪怕蘇鈺不愛我,哪怕蘇鈺要S我,沒關系。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S了我孩子!
我強忍著內心S了他的衝動,閉眼的瞬間淚水滑落下來:“滾!”
“阿楚,
你不能這麼對我!阿楚!”
蘇鈺被待下去的時候還求我同他和好。
我摸了摸自己腹部,委屈直達心底。
長安兵器丟失,定是內城有奸細。
現在這個時節,我卻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我本以為找出奸細要很久,可很快趙家就自爆了。
不過是我演了一出病重的戲碼,就將人給誘了出來。
早在一個月前,好不容易說服阿耶阿娘將我病重的消息給傳出去,也辛苦阿爹在趙歲面前演習,讓她以為自己有機會了,也釣不出這麼大的一條魚。
倒也是譏諷,得知我重病快要S了。
蘇鈺倒是安生,沒來找過我。
聽聞趙歲的父親領兵聯合涼人直衝長安時,我在東宮剛喝完解毒的藥。
怪不得趙家近幾年來,
勢力漸長,原是和涼人有了勾結。
趙家的人聞風而至,自以為是地包圍了東宮。
就連不愛出門的老太君都沒忘了這個可以羞辱我的機會。
“皇太女,老身早就說過年輕人還是不要太輕狂。”
我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老太君今日是打算用嘴說降我嗎?”
霎那間,士兵蜂擁而至,將我團團圍住。
東宮隱藏的勢力也在此刻顯露。
我挑起長槍,久違的感覺再次將我的內心填滿。
我曾是想過洗手作羹湯,做個普通人。
可現在不一樣,我生來就是司徒家的人。
我有我必須做到事情,比如,保護我們的子民!
他們信我、愛我、擁戴我,我又怎能隻做一個碌碌無為的人。
阿耶說得對,我生來就注定不凡。
當老太君身邊阒無一人時才害怕地縮在角落裡:“你,你騙了我們!”
“是又如何,你們這些亂臣賊子,用什麼手段都不為過。”
角落躲著的瘋老太太,害怕的一縮一縮。
我挑著槍騎著馬轉身離開。
我是沒有尊老敬老的癖好的,更不會多餘那無辜的善心。
隻是我不S大寧婦孺,他們可以被頂罪,但不能S在我手裡。
這不僅是我的保證,更是司徒家的保證。
等我踏上城門的時候,城內的叛軍毅然被解決。
城外的人似乎還在等著他們的勝利,等著叛徒將城門打開,將我大寧百姓燒S殆盡。
“司徒楚,
怎麼會是你,我外祖母呢!”
趙歲難得收起了柔弱,身著騎裝,她身旁的是蘇鈺。
“我說趙家勢力為何蔓延得這麼快,原來是當了賣國賊啊。”我扭頭看向蘇鈺,譏諷開口:“呦,這不是為國盡忠的狀元郎,為了權力,臉都不要了?”
寒窗苦讀,到頭來卻是做了賊子。
何其無恥,何其荒謬。
“阿楚,我求過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蘇鈺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衣冠禽獸四個字被他演繹的淋漓盡致。
“孤就是不要,你能奈孤何?”
“S到臨頭還大言不慚,司徒楚,長安內無一人可用吧,你下來受降,給我磕三個響頭,
說不定,我可以大發慈悲賞你一個痛快的S法。”
趙歲在我面前叫囂的模樣像極了吉娃娃。
隻會呲牙咧嘴的朝你叫,你一過去,它就害怕的夾著尾巴逃了。
不過越是讓他們覺得自己離成功越近,跌下來的時候就越痛!
“你說的不錯,城內無一援兵。”
“可誰說,城外沒有的。”
大寧的鐵騎幾乎是一瞬間衝出來,將他們包圍。
“大寧戰士,跟著我保護長安!”
都說了是個局,我又怎麼可能毫無準備。
原本得意洋洋的趙家人還有涼人幾乎是在一瞬間崩潰,堅守的軍隊被衝的四散。
“司徒楚,你又騙我!你根本就沒病!
”
蘇鈺猩紅的眼眶像極了一隻惡狼。
“是啊,我又騙了你,就像你再次背叛了我一樣。”
長槍入喉,這次蘇鈺真的S了。
這次的戰爭毫無意外的是我贏了。
進城時,是夾道的歡呼。
我好像找到了曾經的司徒楚。
消寂了三年的司徒楚。
守著一人是家,守著一群人也是。
上天既給了我守護百姓的能力,我又怎能這麼平庸無能的過一生。
百姓是我的子民,這千千萬萬的孩子哪一個不是我的孩子。
位及高位,這是我的存在的意義。
趙氏私通敵國是大罪,被賜了凌遲。
婦孺逃過一劫,可永生永世都要守在蘇家村,做一個農婦。
趙歲不是最喜歡仗勢欺人了。
這就是給她最大的報復。
無權無勢,隻能體會百姓疾苦,感受眾生生存的不易。
蘇鈺的屍體也被我帶回去了。
同那片油菜花田一起,燃燒殆盡。
這裡有司楚的一生,那個未出世的孩兒的一生,還有蘇鈺的一生。
而我司徒楚,將才迎來我的新生!
黎明前升起的那一抹旭陽將會比往昔更加熱烈!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