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我不奉陪了,你反倒不習慣了?”
“我沒有偷!”他激動地反駁,“我對你的感情,難道是假的嗎?”
“是真的。”我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但也是真的廉價。廉價到可以隨時為了你的英雄情結,打折出售。”
說完,我繞過他,走向我的客戶。
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裡。
沒有了沈知節的拖累,沒有了那些糟心的算計和猜忌,
我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敏銳。
分手第三個月。
我代表君誠律所,
拿下了與跨國集團的長期合作。
籤約儀式後的酒會上,我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與對方CEO相談甚歡。
閃光燈下,我看到了沈知節。
他站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復雜地落在我身上。
我視而不見,繼續與客戶寒暄。
他卻主動走了過來,聲音低沉,
“姜禾。”
“我們能談談嗎?”
我對客戶歉意一笑,轉身走向露臺。
“沈先生,有事?”我語氣疏離。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你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嗎?”
“不然呢?”我挑眉,“我們很熟?
”
他深吸一口氣:“工作室……最近遇到點麻煩。之前合作方因為……因為我們分手的事,質疑我的信譽,有幾個項目黃了。”
我晃著酒杯,不為所動:“所以?”
“我知道你接了啟航的法務。他們旗下有個大型文旅項目正在招標設計方……”
“想讓我幫你牽線?”我打斷他。
他默認。
我笑了:“沈知節,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一個私自挪用共同財產,去貼補別人的前男友?”
“那不是貼補!那是投資!”他爭辯,
“曉曉的畫展很成功,她的畫作現在市場價值翻了幾十倍!那五百萬早就回本了!”
“哦?”我故作驚訝,
“那恭喜你啊。既然賺了錢,正好填補你工作室的窟窿,何必來找我?”
他語塞。
我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另外,糾正你一點。那五百萬,是我們曾經的共同財產。”
“未經我同意擅自處置,屬於侵佔。”
“我沒起訴你,是看在過去八年的情分上。你別得寸進尺。”
他臉色瞬間慘白。
我沒幫沈知節。
一個月後,聽說沈知節工作室資金鏈斷裂,
抵押了部分資產才勉強渡過難關。
與此同時,林曉曉從巴黎載譽歸來。
媒體大肆報道她的成功,將她與沈知節的知遇之恩描繪成一段佳話。
她高調籤約了國內頂尖畫廊,身價水漲船高。
在一次藝術晚宴上,我們狹路相逢。
她挽著沈知節的手臂,穿著一身昂貴的定制禮服,巧笑倩兮。
見到我,她主動迎上來,遞出一張名片。
“姜律師,久仰。我是林曉曉。”
她笑容無辜,“一直想謝謝您,當初沒有您,就沒有知節對我的鼎力支持,也沒有我的今天。”
我沒接名片。
我語氣平淡,“林小姐謝錯人了。”
“支持你的,
是沈知節私自挪用的,屬於我的那份錢。”
“你要謝,該謝他手腳不夠幹淨,被我發現了。”
林曉曉笑容僵住。
沈知節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姜禾,曉曉是真心道謝,你何必咄咄逼人?”
我輕笑,“咄咄逼人?”
“比起你們一個偷錢,一個用贓款辦畫展,我覺得我已經很客氣了。”
周圍有人看過來。
林曉曉眼圈一紅,泫然欲泣:
“姜律師,我知道您看不起我。可我和知節師哥是清白的!我們隻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用跟我解釋。
”我打斷她,
“你們是清白還是渾濁,與我無關。隻是提醒一句,用了不該用的錢,遲早要還。”
說完,我轉身離開。
隔天,圈內就流傳起我刻薄狹隘,善妒的謠言。
不用想,也知道源頭來自哪裡。
我著手整理證據,準備正式起訴沈知節,追回那五百三十萬。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林曉曉的電話。
她約我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館見面。
“姜律師,我知道您要起訴知節師哥。”
她開門見山,遞過來一張支票,
“這裡是六百萬。五百萬是本金,剩下的一百萬,算是我替知節哥給的補償。請您撤訴。”
我看了眼支票,
沒接。
“林小姐出手倒是大方。”
“畫展很成功,作品也賣得不錯。”
她語氣帶著一絲得意,“這還要多謝您當時的成全。”
“錢,我不缺。”我將支票推回去,
“我要的,是法律上的認定。認定他沈知節,侵佔了我們的共同財產。”
林曉曉咬唇:“您何必把事情做絕?知節師哥工作室現在處境艱難,經不起官司折騰了。您就不能念點舊情?”
“舊情?”我覺得可笑,“他挪用錢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她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眼神銳利:
“姜律師,您知道嗎?其實我很早就認識您了。在大學裡,我就見過您。您總是那麼耀眼,那麼自信地站在知節哥身邊。”
“而我,隻能躲在畫室裡,偷偷畫他的樣子。”
“我嫉妒您。嫉妒您能那麼理所當然地擁有他。”
“所以,當我知道他動用了你們的錢來幫我時,我心裡是高興的。看,他終究還是選擇了我……的藝術。”
我冷靜地看著她:“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
“你的暗戀史,很感人。但這和他侵佔財產是兩碼事。”
我站起身,“法庭上見吧,
林小姐。”
起訴書遞交法院的第二天。
沈知節直接衝到了我的律所。
他胡子拉碴,西裝皺巴巴,眼裡布滿紅血絲。
“姜禾!你非要逼S我才甘心嗎?!”他低吼。
我的助理想攔他,我示意她先出去。
“我隻是在維護我的合法權益。”我平靜地看著他。
“合法權益?”他嗤笑,“我們在一起八年!我的一切都有你一半!同樣,你的也有我一半!那雲棲項目,難道我就沒有付出嗎?我質押我自己的股份,有什麼錯?”
“根據《合作協議》第7條第3款,涉及核心資產質押,需經全體合伙人一致書面同意。”我流暢地背出條款,
“你籤字了,沈知節。”
他噎住。
“至於你所說的你的一切都有我一半。”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你工作室最近的審計報告。負債遠高於資產。你確定,要分這一半?”
他臉色灰敗。
“你就……這麼恨我?”他聲音顫抖。
“不。”我搖頭,“我不恨你。我隻是後悔,後悔沒有早點看清你。”
“沈知節,你永遠活在你的理想主義裡。覺得全世界都該為你的善良和夢想讓路。”
“但現實是,你的善良,
建立在損害我的利益之上。你的夢想,需要偷竊我們的共同未來來實現。”
“你配不上我過去的付出。”
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踉跄一步,靠在牆上。
“我知道了……”他喃喃道,“錢……我會想辦法還你。撤訴吧,別讓外人看笑話。”
“可以。”我爽快答應,
“三天內,五百三十萬,打到我的賬戶。逾期一天,利息按同期銀行貸款利率雙倍計算。”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絕望,也有一種奇怪的釋然。
“姜禾,你果然……一點沒變。
”
“還是那麼冷靜,理智,寸步不讓。”
他轉身離開,背影蕭索。
沈知節賣掉了工作室核心團隊和專利。
湊齊五百三十萬打到我賬戶。
我依約撤訴。
圈內關於我們的議論漸漸平息。
他試圖東山再起。
但失去核心團隊後,舉步維艱。
而林曉曉的“代筆”傳聞愈演愈烈。
有匿名人士放出她與槍手的聊天記錄。
證據確鑿。
畫廊宣布與她解約。
畫作價格一落千丈。
她來找過我一次。
在律所樓下堵我。
素面朝天,神色憔悴。
“是你做的嗎?
”她盯著我,“那些爆料。”
“我沒那麼闲。”我按了下車鑰匙,“林小姐,請讓讓。”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她突然激動,“你滿意了?”
“你的成敗,與我無關。”我拉開車門,“路是你自己選的。”
她站在原地,眼神怨毒。
“他會回到我身邊的。”她低聲說,“他可憐我。”
我關上車門,發動引擎。
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
三個月後。
我負責的“星河灣”項目奠基儀式。
沈知節不請自來。
他站在人群最後方。
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神色黯淡。
儀式結束。
他快步走過來。
“姜禾。”
我停下腳步,等他開口。
“我……錯了。”他聲音幹澀,“真的錯了。”
我沒說話。
“我不該瞞著你資助曉曉。更不該動用雲棲的錢。”
“我現在一無所有了。”他苦笑,“這是報應。”
“說完了?”我問。
他怔住。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我說,“但我不接受。”
“我們之間,早在你選擇欺騙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他眼眶發紅。
“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原諒。”
“但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可笑。
“沈知節,你到現在都不明白。”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林曉曉。”
“是你的欺騙,你的自以為是,你對我付出的輕視。”
“你讓我覺得,
那八年像個笑話。”
他臉色慘白如紙。
“我不是……”
“你走吧。”我打斷他,“別再來找我。”
轉身時,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對不起……”
我沒回頭。
又過了半年。
我在新聞上看到林曉曉的消息。
她因涉嫌詐騙被逮捕。
原來她所謂的“抑鬱症”是裝的。
專門針對有錢男人的騙局。
沈知節隻是其中一個目標。
報道裡提到,她騙了至少五個男人。
總金額超過兩千萬。
沈知節作為證人出庭。
庭審照片上,他瘦得脫相。
眼神空洞。
記者追問他是否後悔。
他對著鏡頭,隻說了一句。
“我活該。”
然後低下頭,再不肯開口。
年底律所年會。
我被評為年度最佳合伙人。
慶功宴上,收到一封信。
沈知節寫的。
字跡潦草。
“禾禾,展信佳。
我知道你不願再見我。
有些話,還是想說。
我賣了所有東西,還清了債務。
準備去西北支教。
那裡需要建築師。
也算贖罪。
林曉曉的事,是我眼瞎。
但更錯的是辜負你。
這半年,每天都在後悔。
想起大學時,你說要陪我改變世界。
我卻弄丟了你。
對不起。
祝你幸福。
——永遠虧欠你的沈”
我把信收進抽屜。
沒回復。
三年後。
“星河灣”項目獲得國際大獎。
我站在領獎臺上。
鎂光燈閃爍。
臺下掌聲雷動。
恍惚間,好像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會場最後方。
戴著鴨舌帽。
身形清瘦。
對視的瞬間,
他壓低帽檐,轉身離去。
像從未出現過。
助理小聲問我:“姜律師,怎麼了?”
我收回目光。
“沒事。”
頒獎繼續。
我的手機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恭喜。你值得。”
我刪掉短信。
抬起頭,微笑。
後來聽說。
沈知節一直留在西北。
在一所希望小學教美術。
不再做建築設計。
生活清貧,但平靜。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回城市。
他說:“這裡幹淨。”
再後來,失去消息。
也許終於找到了內心的安寧。
也許隻是另一種形式的逃避。
但都與我無關了。
今年春天。
我買了溪山別院。
一個人。
站在露臺上,能看到遠處的山。
風景很好。
偶爾會想起,多年前那個少年。
在圖書館畫草圖。
信誓旦旦說,要給我一個家。
現在,我自己給了自己。
這樣也很好。
真的很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