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媽喊他回家吃飯，他說：「回老宅陪老太太吃頓飯。」
我學到了。
於是朋友來家裡找我打牌，三缺一，我說：「世家子弟局，我不到，沒人能動。」
網戀對象深以為然。
我一直以為我倆是一對抽象情侶。
直到快過年時，他把我拉到了他的發小群裡。
「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他們想認識你。」
我點開群成員列表，愣住了。
我們公司那個不苟言笑的大老板，怎麼也在群裡？
備注名：傅琰忠誠小狗腿。
哦，我網戀對象叫傅琰。
大老板在群裡艾特我。
【嫂子嫂子，你快說句話啊！】
【可愛貓貓.jpg】
我不敢動，
根本不敢動啊！
不是在玩抽象嗎？你們怎麼真有實力啊？！
1
其實我剛被傅琰拉進群裡的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四人小群正在熱聊，一時沒注意到我的加入。
我看著他們聊的東西，陷入沉思——
盛景澤：【冬天了，我們去採爾馬特滑雪吧，去年我輸了程謙一場，今年一定要贏回來！】
傅琰忠誠小狗腿：【去年贏不了我，今年就行了？】
宋丞 ing：【我不去，我要陪我未婚妻去聖巴特度假（苦惱）】
盛景澤：【嘶，祝你好運，你那位未婚妻可不是省油的燈。】
……
我盯著手機，摩挲著下巴。
不對勁。
有些不對勁。
這些名字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呢？
特別是那個群備注叫【傅琰忠誠小狗腿】的程謙……
程謙這名字眼熟，他頭像是自己滑雪的照片，看著更眼熟！
我正冥思苦想時，群裡人終於發現了我的存在。
傅琰忠誠小狗腿：【咦，咱們群裡多了個人！！】
傅琰：【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
他艾特了我一下。
群裡沉寂兩秒，然後幾條消息齊齊刷了出來。
盛景澤：【嫂子！】
傅琰忠誠小狗腿：【嫂子！】
宋丞 ing：【嫂子！】
傅琰忠誠小狗腿：【終於！我們催了這麼久，琰哥你終於肯讓我們見見嫂子了！】
【我太好奇了，嫂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拿下我琰哥！
】
我一下子就有些羞澀了。
我跟傅琰網戀兩年多，還是第一次跟他朋友有接觸。
我正要打字說些什麼，餘光又瞥見【傅琰忠誠小狗腿】的頭像，打字的手猛地頓住。
我突然想起來在哪看到過這張臉了！
腦子嗡得一聲響。
我立馬切出聊天界面，點進了我們公司官網。
在後臺一通翻找，終於找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三個月前，公司與國外某家公司達成業務合作時拍攝的照片。
上面，年輕男人一身西裝，不苟言笑。
與外國合作方合影，半點氣勢不輸。
我盯著文案看了半天，裡面【程謙】兩個字存在感極強。
程謙，我們公司總裁。
也是我們公司創始人的獨子。
啊……
啊？
群裡消息閃爍。
【傅琰忠誠小狗腿：@都市累人嫂子你微信名好搞笑哈哈哈哈】
【傅琰忠誠小狗腿：你跟琰哥怎麼認識的啊？】
【傅琰忠誠小狗腿：嫂子你快說句話啊。」
「傅琰忠誠小狗腿：可愛貓貓。jpg」
2
可愛貓貓表情包在我眼前轉啊轉。
我胡亂回了個打招呼表情包後就退出了。
然後顫抖著手點開跟傅琰的私聊界面，故作自然：「寶寶，你的忠誠小狗腿我看著有點眼熟哎。」
傅琰秒回：「他性格跳脫，嚇到你了吧？」
「他叫程謙，是天盛科技的總裁，你家業務廣泛，你可能以前見過他也說不定。」
我腦子一團亂麻。
一邊回復著傅琰消息，一邊上網開始挨個搜索其他群成員信息。
然後，懸著的心終於S了。
盛景澤，房地產大亨盛國強的小兒子，目前在美國留學。
宋丞，南洋建設創始人次子，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我的腦子已經無法自主思考了。
手指無意識地在搜索框裡敲下了傅琰的名字。
很快，搜索結果跳了出來。
傅琰，鼎琰集團創始人長孫，集團最年輕董事，推動企業創新轉型，身價過……
我數了數 0 的個數。
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撅過去。
小群裡，「傅琰忠誠小狗腿」還在不停叫嚷著。
「嫂子嫂子，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啊？」
「我太好奇了，說說唄說說唄。」
傅琰：「網戀，
你說怎麼認識的？網上認識的。」
傅琰忠誠小狗腿：「可否再細致點……」
3
網戀需謹慎！
我第一次真切意識到這句話的重要性。
認識傅琰，緣於我刷到了一條求助帖。
「求問，為什麼一根烤腸三塊錢，兩根烤腸五塊錢？」
我覺得這發帖人怪搞笑，於是隨口評論：「你是不是還不知道開通 9.9 會員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對方很快回復：「對對對！這題我也錯了！」
他誇我聰明，說我厲害。
平平無奇 24 年，我第一次得到這麼直白的誇獎。
我一下子來了興致，跟這位網友探討起來。
後來聊著聊著，我們加了微信。
起初並沒有多熟絡，
直到他發現我在玩一款市面上很火的手遊。
於是主動問我：「好玩嗎？」
我興致勃勃：「好玩啊！你要玩嗎？我帶你啊，我可厲害了。」
「好，我先去弄個號……我對這遊戲挺熟悉，但還真沒玩過，可能玩得不好，你別生氣。」
……
打了三個月遊戲。
我發覺這人雖然遊戲技術一般，但素質高，不罵人，聲音好聽，情緒穩定！而且不是文盲！
我對他好感度倍增，於是開始主動出擊……
後來跟傅琰確定了男女關系之後，我們聊天逐漸松弛起來。
不得不說，這人真對我胃口啊！
就是有時候，他說話怪抽象的。
他媽喊他回家吃飯，
他說：「回老宅陪老太太吃頓飯。」
有個公務員朋友，他說：「好友從政，出來聚聚不太方便。」
拒絕了家裡安排的相親，他說：「不喜歡家族聯姻。」
我學會了。
並且很快舉一反三。
朋友來家裡找我打牌，三缺一，我說：「世家子弟局，我不到，沒人能動。」
追星看演唱會，我說：「一個我資助了很久的小孩，我去看望一下。」
點了份拼好飯，我說：「與幾個合伙人投資一個線上餐飲項目，風險比較大。」
傅琰深以為然。
「看來我們的生活狀態很相似。」
我發了個「幹杯」表情。
「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
我一直以為，
我跟傅琰是一對抽象情侶。
從未起疑。
直到今天，我的世界觀塌了。
不是，合著就我一個在玩抽象嗎？你們怎麼真有實力啊！
4
我捏著手機在工位上發愣，同事小楊戳了戳我。
「季然，還玩手機呢？」
她湊過來，極小聲道：「小道消息，總裁今天可能會空降我們部門視察，但具體什麼時間來不知道，你別被逮到。」
我跟小楊是同一時期進公司的。
整個部門除了我倆，大部分都是海龜和關系戶。
我倆自然而然抱起了團，互相取暖。
她也知道我家境一般，能進天盛科技工作，是花了很大力氣的。
萬一被領導看到我在工作時間摸魚，輕則扣工資，重則直接踢進下個季度裁員名單！
小楊提醒我是好意。
我瞬間回神。
總裁？那不就是程謙？
嗡嗡嗡——
小群裡振動兩下。
是程謙發的新消息：「不能聊了，我還有事。」
宋丞 ing：「你幹什麼去？還回來吃飯嗎？」
「今天要去公司各部門視察，不去不行，我爸交代的。」
【@都市累人嫂子嫂子，咱們下次再聊！】
【有時間我請你吃飯啊！】
【可愛貓貓。jpg】
宋丞 ing：【你不是就在公司附近嗎？】
程謙：【是啊，五分鍾就到了。不說了，我走了。】
……
十分鍾後，我在公司看到了他本人。
網絡上活潑跳躍的人，搖身一變成了眾星捧月的貴公子。
程謙一身得體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被幾個主管簇擁著，從廊道上慢慢走過。
神情淡然。
平時高高在上的領導在他面前，仿佛一下子變成了另一個人……
諂媚，奉承。
程謙沒在我們營銷部待太久。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一秒落在我身上。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我們與他們生活在兩個世界，注意力分給我們，實在浪費。
他是這樣。
更別說傅琰。
我在這一刻明白了我跟他們之間的差距。
5
於是果斷決定——分手！
6
與其後來被發現我騙人網戀被幾大豪門聯手報復，
又丟工作又丟人，被全行業封S，我還不如現在及時止損趕緊抽身。
我這工作來之不易，我很珍惜的！
這些富二代不缺女朋友，我跟傅琰分手了，他可能也不會多在意。
就當逗個樂唄。
可他們養尊處優慣了，肯定受不了自己被人騙啊！
雖然，我真不是故意騙人的。
一生愛玩抽象的小女孩在此刻悄悄碎掉了。
……
我醞釀了幾天，開始故意跟傅琰吵架。
並逐漸無理取鬧。
傅琰起初還會好聲好氣哄我，最後終於受不了了。
「寶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感覺你最近情緒不太對，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擁抱）」
我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你說我情緒不穩定？」我氣勢洶洶，「你什麼意思？」
傅琰：「？」
我：「行了，我知道了，原來是你膩了。」
「那就這樣吧，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話。
我拉黑刪人拔卡一條龍。
處理完這個心腹大患，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黯然神傷。
嗚嗚嗚……可惡，傅琰怎麼就不能窮點啊！
他人品好、性格好，還長得好，我是真的很喜歡啊！
仔細想想，又釋然了。
他這麼好的性格，可能跟優越的家世也脫不了幹系。
7
分手之後，我難免萎靡。
同事小楊都看出來我不太對勁。
「季然，
怎麼了？」
我嘆了口氣：「分手了。」
她驚訝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沉默著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拿過身旁一份文件正要工作，組長就隨口喊了一聲。
「小季啊，我看你工作挺清闲啊，你去樓下幫我拿個咖啡。」
我翻了個白眼。
又這樣！又這樣！
部門就我跟小楊沒背景好拿捏，所以就專逮著我倆薅。
小楊看我心情不好：「我去吧。」
「不用。」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我正好散散心。」
……
遊魂一樣飄到前臺，取到了組長要的咖啡後，我正往回走，就看見專屬電梯門打開，程謙一行人從裡面出來。
我趕緊讓開。
「程總！
」
有人急急忙忙追上來，他根本沒看見站在一邊的我，身體一下子撞上我的肩膀，我手裡的咖啡潑了他一身。
全場寂靜。
我認出了那人，營銷部門主管張柯。
「季然！」
他氣急敗壞地斥責我：「你到底在搞什麼？！」
程謙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
「你撞得她。」
張柯一噎，不說話了。
程謙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汙漬上，面露嫌棄。
「回去換套衣服吧。」
張柯連連應聲：「那待會我……」
「今天跟鼎琰談合作，時間緊，我沒有工夫等你換衣服。」
程謙視線一轉，落在我的胸牌上。
「營銷部，季然。」
他隨手一點：「你跟我們走一趟，
做個記錄而已。」
「我對你做的項目書有印象，能力不錯。」
「鼎琰」兩個字還在我腦子裡轉。
我人已經被裹挾著塞進車裡了。
8
鼎琰公司離得不近。
車子開了四十分鍾，我在車裡發了四十分鍾的呆。
坐在我旁邊的大姐估計看出來我心不在焉。
小聲安撫道：「不用擔心，咱們程總跟鼎琰的傅總私交很好，這次合作是板上釘釘的事，也就走個流程……」
也就走個流程，我站在一群人背後也就是個背景板。
沒人會注意到我的！
我自我安慰了半晌，一直砰砰直跳的心才終於平靜下來。
到了鼎琰公司大樓門口，程謙突然接了個電話。
他示意我們稍等，
便移到了幾步開外的地方……
可惜，我耳力極好。
程謙的說話聲不停傳進我的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