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他一轉過來，就因為長得帥轟動全校，一時被認為是全校最好看的男生，我也毫不關心。
直到上次考試他搶了我的第一，破了我常年霸榜的記錄。
我才注意到他。
現在我更沒想到，蘇言洲還因為我總是盯著他看，誤以為我喜歡他。
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上課。
卻不小心在進教室的時候，碰上剛好要出來的蘇言洲。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不明白，蘇言洲是感受不到我每次看他的目光都充滿S氣嗎？
蘇言洲一看見我，目光有些躲閃，又看見我頭上戴著的藍色蝴蝶發夾，不知想到什麼，臉又紅起來。
「你、你昨晚沒睡好嗎？看起來臉色有點差。」
他小聲地問了我一句，
有些結巴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羞澀。
這句話落到耳裡，低低的嗓音格外溫柔好聽。
一看蘇言洲，我就想到帖子裡他說的那些話，自然也知道他可能腦補了一些無中生有的東西。
為了避免他多想，我說出來的話也沒了之前那種對陌生人的客氣，顯得有些刻薄冷漠。
「我確實沒睡好，但是這和你沒關系。」
說完，我就越過他走進教室，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冷漠歸冷漠，早餐還是要吃的。
我從抽屜裡掏出他之前偷偷摸摸送的零食，拆開一盒巧克力，一口一個吃下去。
畢竟他害我昨晚沒睡好，這些零食就當是精神損失費，是我應得的。
接下來一天，我一次都沒往他那邊看過去，完完全全把他忽視個徹底。
晚上回去，
他發的那個帖子又更新了。
我信心滿滿地點進去，認為蘇言洲應該不會還以為我喜歡他了吧。
「大家好，我又遇到了點困難，今天早上我看見她臉色不好，還有黑眼圈，我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她說她睡沒睡好和我沒關系。」
「甚至還一天都沒給我一個眼神。」
「她是不是還在因為我周五那天跟她說的話生氣？」
「如果是的話，我該怎麼哄她才能讓她不生我氣？」
我：……
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故事走向。
6
他這個帖子一出，下面立刻有一堆出謀劃策的建議。
我失去了繼續看下去的耐心，語氣很刻薄地在帖子下面評論：
「你有沒有想過，她一天都沒給你一個眼神，
還對你說了冷漠刻薄的話，是因為她根本不喜歡你嗎？」
「拜託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好不好？如果她真的不喜歡你，你在這裡誤會意淫她，會讓她很不高興的好嗎？」
大概是這樣正經的評論很少見，或者是網友看熱鬧不嫌事大，這條評論很快就收獲一堆贊，被頂了上去。
我等了幾分鍾，蘇言洲始終沒有回復。
就在我心裡堵著一口氣，不打算再等的時候。
他回復：「請你不要這樣說她，她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很美好的女孩子，我並不覺得她對我說的話冷漠刻薄。」
「我也沒有意淫她，你不要用這麼難聽的字眼來汙蔑我。」
「她喜不喜歡我，和我喜不喜歡她，都和你沒關系，我發帖隻是希望大家可以給我點建議，如果不喜歡我這個帖子可以不要看。」
「如果我發帖這件事讓她不高興，
我會和她道歉。」
目光定格在前兩句話上，停了一分鍾。
我輕扯了下唇角，不知道是諷刺他還是諷刺我自己。
後面幾天，我照常在學校上課。
我沒理蘇言洲。
蘇言洲也沒再找我。
帖子也好幾天沒更新了。
我以為這事兒總算消停過去了。
一周過去，又到了周末。
我在奶茶店兼職打工，時薪二十，日結。
卻沒想到碰見了蘇言洲。
「沈同學？」
他看見我，有一瞬間的驚訝和高興。
隨即露出有些糾結的神色。
似乎是在糾結要不要說話。
一看見他，我瞬間有了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他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很認真地看著我說：
「沈同學，
如果你是因為喜歡我，知道我經常來這家奶茶店，才過來這邊打工兼職……」
「這樣不好，你應該把更多精力放在學習上，在高考結束之前，我是不會和你早戀的。」
我打斷他，冷冷地說：「蘇言洲，誰說我喜歡你了？」
「我來奶茶店打工，僅僅是因為我缺錢，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如果你隻是來買奶茶，就請你現在下單，如果是來找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就馬上給我走，我不想聽。」
蘇言洲呆住，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樣的話。
他有些無措地說：「但是你之前……一直在偷偷看我。」
「如果你不是因為喜歡我，為什麼要一直偷偷看我？」
從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第一次露出如此困惑和茫然的神色。
白皙的臉還有幾分淺淺的紅，這次卻不是因為害羞紅的，而是因為尷尬。
看見這樣的蘇言洲，我心頭的堵著的那口氣反而突然消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你一來，就把我從年級第一的位置拉了下來。」
「成為年級第一的人，能獲得三千塊獎學金。」
7
像蘇言洲這樣的少爺，大概永遠不能理解三千塊對窮人的意義。
有了這三千塊，我可以給重病的外婆交半個月的住院費。
可以給自己交兩個學期的住宿費。
可以讓自己吃半年的酸菜饅頭餓不S。
從我初中開始，我爸媽就在吵架。
吵了兩年，就離婚了。
爸爸把房子留給我和媽媽，徹底離開，再也沒回來過。
由於我是爸爸的女兒，
她看見我就厭惡，直接把我丟給了外婆。
還轉手把房子賣了，一分錢沒給我和外婆留下，遠走他鄉。
一開始，外婆沒有生病。
她大字不識幾個，隻會種地，把種出來的糧食大部分賣出去，給我換學費。
剩下的小部分，留著我們自己吃。
那時候，我和外婆相依為命，雖然不富裕，也能溫飽。
直到外婆在地裡倒地不起，被送去了醫院，查出來是漸凍症。
這是一個無法治好的病。
運動神經元受損，導致肌肉無力直至萎縮。
到後期甚至會呼吸困難，直到徹底S亡。
那年我才十四歲。
外婆的病治不好，醫藥費全壓在我身上。
我想輟學去打零工，老師阻止了我。
她告訴我可以申請貧困補助金，
隻要學習成績好，還可以有獎學金。
為了解我燃眉之急，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在學校和班級內發起求助捐款。
在不堪一擊的自尊心和外婆面前，我選擇了外婆。
學校得知我的事後，很快為我籌集捐款。
捐款讓我緩了口氣，可我明白，我不可能一直在學校發起捐款。
我拼了命地學習，年年拿下獎學金。
更是開始想辦法在學校裡面賺錢。
由於我要照顧奶奶，學校給了我通行證，允許我放學後自由出入學校。
借這個機會，我幫同學們在外面買東西送回學校，同學們也會給我跑腿費。
一塊兩塊賺下來，時間長了也能給我攢下吃飯的錢。
外婆總和我說，日子再苦也能過得下去。
過不下去了，就看看外面的太陽。
天黑也總有天亮的時候。
8
「這次是我技不如人，但下次，我不會讓第一和我失之交臂了。」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後。
蘇言洲走了。
走之前，他和我說了一聲對不起。
他似乎受了很嚴重的打擊，看起來很難過。
可這與我無關。
陷在泥裡自身難保的人，是沒法去在意別人的感受的。
這樣的人，光是怎麼活著都是問題。
網上那個帖子，也出現了最新的進展。
蘇言洲的情緒非常低落。
「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建議，但這個帖子應該不會再更新了。」
「我今天在奶茶店碰到她，主動和她說話，才知道之前都是我誤會了，她根本不喜歡我，所以也不存在被我拒絕而生氣。
」
這兩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瞬間炸開了鍋。
「？？？我看錯了嗎？女生根本不喜歡樓主，全是樓主的一廂情願？」
「我就知道樓主就是個夢男，人家女生根本不喜歡他，他還在這裡幻想，穿個校服戴個發夾就是喜歡他撩撥他，那我還說帥哥在我面前走路呼吸都是在勾引我呢。」
「我看就是樓主喜歡人家女生吧！別解釋了，還說什麼不早戀的話，騙鬼呢？」
但蘇言洲沒再回復了。
此後的一個多月，帖子確實沒再更新，徹底沉寂了下去。
這仿佛隻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我和蘇言洲恢復成陌生人的狀態。
期末考試結束，我重新拿回了年級第一。
成績榜上，蘇言洲排在了第二，比我少了十分。
我站在成績榜面前，看見自己的分數後，
轉頭想回座位。
卻看見蘇言洲站在我身後。
他的目光也落在成績榜上，隨後有些局促和緊張地對我說：
「恭喜你，重新拿回第一。」
從那次奶茶店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我搭話。
我扯了扯唇角，目光和他對視了一眼，說了句謝謝就轉身離開。
每到周五，我照常接單，收卷子代寫。
這時候我的周圍都會圍滿了人。
附近有人見蘇言洲朝我的方向看過去，對蘇言洲說：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明明我們班是學校的尖子班，在這裡的基本都是年級前五十左右排名的學生，卻像不愛學習的壞學生一樣，找她代寫卷子。」
見蘇言洲朝他看過來，和他說話的男生笑道：
「大家都知道沈星眠的家庭情況，想幫她一把，
但是她自尊心強，不願意無條件接受別人的幫助，大家就給錢讓她幫寫卷子。」
「有些卷子對我們來說確實沒必要寫，但是學校又發了下來，算是互惠互利。」
蘇言洲微微睜大眼睛，輕聲道：「這樣嗎……」
「你剛轉來一個月，可能還不知道，她爸媽離婚，把她扔給了外婆，但外婆得了漸凍症。」
「她要讀書，還要給外婆掙醫藥費，平時不打工的話，就會去醫院陪外婆。」
「一開始我們學校是沒有獎學金的，隻是咱們班這位年級第一情況特殊，學校特意設了獎學金。」
「她也很厲害，都三年了，次次霸榜第一，沒人能把第一從她手上搶走，憑本事拿的獎學金，大家都服氣。」
「除了上次，大家都沒想到會S出你這匹黑馬。」
聽到我爸媽離婚，
還把我丟給外婆，蘇言洲拿著書的手微微顫抖著。
他從沒想過，人的苦難可以多到這種地步。
蘇言洲想起我上次在奶茶店說的話。
一股難以言狀的心疼驀然產生。
他認真回應和他說話的那個男生：
「謝謝你和我說這麼多。」
「她確實很厲害。」
9
新學期開始，我發現蘇言洲突然像鬼一樣纏上了我。
開學安排座位，他成了我同桌。
他坐在我旁邊，一分鍾能看五次我的桌子。
次數多到我終於忍不住問了：「你看我桌子幹什麼？想偷我東西？」
我滿眼警惕地盯著他。
蘇言洲眨了眨眼，不太好意思地說：「你桌子太亂了，我控制不住。」
我的桌子亂得慘不忍睹，
他的桌子幹淨得能照出人臉。
兩張桌子並排到一起，對比鮮明。
我：……
「收拾了也沒用，早晚會亂的。」
「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會收拾的，要是你看不順眼，那你就幫我收拾。」
我隻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蘇言洲說：「好。」
短短幾分鍾，他利落地把我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齊齊。
除此之外，我掉了東西，他總能比我更快一步撿起來還給我。
我找不到的東西，他總是第一時間遞給我。
我早上啃饅頭，他遞給我一份早餐，問我：「做個交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