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王樂呵呵地安撫周圍鄰居：「有錢還了！咱有B險！」
我慢慢點開 app，遞到他眼前，屏幕清晰顯示著充電樁狀態——「待領取」。
「王叔，真不好意思。」我語氣帶著遺憾，「你可能搞錯了。我官方的充電樁，壓根還沒領取安裝呢。你炸的那個，真不是我的。」
老王瞬間傻眼，一把搶過手機，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不…不可能！這…這不對！你騙我！」
我當初為了省事，在闲魚收了個二手樁臨時用，那二手商家早就跑路了。
而我自己的官方樁，原本計劃領了裝回老家，結果被老王這麼一鬧，心煩意亂就一直沒去領取安裝。
沒想到陰差陽錯，
事鬧成了這樣。
「怎麼不對？我自己的東西在哪兒，我還能不知道？」
老王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嘴裡嘟囔著：
「不是啊！這是你的！我跟著你後面撿的啊……這是你的啊！」
此時有鄰居看出了蹊蹺，「原來你還想碰瓷秦小姐！我說了我瞧見秦小姐拆電樁，你還說這是秦小姐的！」
「秦小姐！你甭搭理這人，沒想到都這個時候，還想你出錢！」
我向鄰居們投去感激的目光，「謝謝各位！」
說罷，我拉起行李箱要走。
老王再次攔住我，「不行！你不能走，就算……就算這個電樁不是你的！那車位是你的？」
我聽笑了，「車位？我這車位就沒停過我的車！大家都有目共睹！
」
「而且！我早就還給物業了。」
一把奪回手機，笑眯眯地給了他建議：
「你啊，與其在我這兒浪費時間，不如趕緊去找那個給你裝電樁的人。說不定，他那裡才有你要的保單呢？」
我話還沒說完，人群中一聲尖叫：
「老王！原來你躲這兒！我車你打算怎麼賠！」
不知哪個苦主吼了一嗓子，老王聞聲，像一隻受驚的老鼠，他看了看對方，又看了看我，突然一把將紅包奪了回去。
拉著媳婦踉踉跄跄地跑了，那背影，狼狽得像兩條喪家之犬。
我此時低頭才發現那箱獼猴桃，也被他媳婦順勢撈走了。
嘖，這個老王，連顆真獼猴桃都舍不得送出去。
這家人，真是沒救了。
5
我原以為經此一劫，
老王一家總能安分幾天。
可事實證明，我還是把人性想得太簡單了。
這天我正窩在沙發裡追劇，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親戚、同事、朋友，甚至好些八百年沒聯系的老同學，不約而同地給我轉發同一個直播鏈接：
「秦秦，這是不是你家那個極品鄰居？」
「臥槽，你上熱搜了！趕緊看看！」
「姐，我們都信你，挺住！」
我心頭一沉，點開鏈接。
直播間標題讓我大吃一驚《血淚控訴！鄰居用三無充電樁，致無辜幼兒垂S ICU，卻拒不賠償！》，封面赫然是老王那張皺成菊花似的老臉。
點進去才發現，直播間人氣竟異常火爆，在線人數直奔一萬。
畫面中央，老王和他老婆並排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
老王舉著身份證，
對著鏡頭捶胸頓足，聲音哽咽：
「家人們……老鐵們……我王建國今天豁出這張老臉，隻求大家給我們老王家評個理啊！」
他老婆在一旁配合著抹眼淚，哭腔斷斷續續：
「我那可憐的孫子，才五歲啊……現在還在 ICU 裡躺著，一天就要一萬多的醫藥費……我們砸鍋賣鐵也撐不住了啊！」
彈幕瞬間被一片「心疼爺爺」「保佑寶寶平安」「壞人早晚會遭報應」的消息刷屏。
緊接著，畫面放出了一段視頻。
是前幾天在小區門口，老王和他老婆抱著我大腿下跪的片段。
視頻巧妙地配音和虛假的文字，把我包裝成了一個惡鄰。
老王趁機在鏡頭裡聲嘶力竭地帶節奏：
「家人們看清楚！
就是這個女人，秦淼淼！住高檔小區，開六十萬的豪車！她家的充電樁炸了，害了我孫子，燒了別人的車，現在卻翻臉不認賬！專欺負我們這些沒錢沒勢的平民百姓啊！
「我們報警，警察說這是民事糾紛管不了！我們找物業，物業也推三阻四！天理何在啊！」
他越說越激動，演技堪比專業演員。
彈幕徹底炸開了鍋：
「人肉她！曝光秦淼淼！這種人不得好S！」
「必須給她開盒！媽的，欺負老人小孩算什麼本事！」
「地址查到了，三棟二單元 1201，懂的都懂！」
禮物和打賞開始瘋狂刷屏，火箭、跑車接連不斷。
老王夫婦盯著屏幕上的特效，眼裡的光比當初撿走我充電樁時還要亮堂。
我反手一個不實舉報！順便打電話去了警局備案，
不用我多說，不到十分鍾，直播間關了。
可這事情沒有結束。
當晚，我的手機就被陌生號碼打爆了，短信箱裡塞滿了詛咒。
更讓我崩潰的是，第二天去公司，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復雜極了。
經理就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小秦，你的私事我本不該多問，但現在已經影響到公司的正常運營了。公司給你放段時間假，你盡快把這事處理好。」
握著手裡的停職通知，迷茫地回到家。
父母的電話又打了進來，聲音裡滿是疲憊：
「淼淼啊，網上都在說你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媽，我——」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陌生人的謾罵聲，我沒想到連老家的父母，也被這場無妄之災牽連了。
我本著退一步海闊天空，結果換來的是對方變本加厲。
我該怎麼做？
一陣粗暴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秦淼淼！開門！知道你在家！別他媽裝S！」
我正要找老王一家算賬，沒想到他們還敢上門！
我心頭火起，一把拉開房門。門外，老王一家三口擠在樓道裡，面色不善。
「什麼事？」我冷著臉，手悄悄伸向門口的棒球棍。
老王兒子黃毛冷笑，「聽說你被開除了？網上的風言風語不好受吧！」
「甭跟她廢話！」老王媳婦推開黃毛，指著我破口大罵：「我告訴你秦淼淼！去醫院把我孫子的醫藥費結了，再把保單給我們！然後給我們二十萬精神損失費！這事就算過去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找你麻煩！」
我聽笑了？
我還他媽給他們錢！
黃毛兒子在後面幫腔，眼神陰惻惻的，「把保單和錢拿出來，我們就饒了你。不然，網上那都是開胃菜，以後有你受的！你不是孝順嗎？我們找你爸媽說道說道去！」
「饒了我？」
我幾乎要氣笑了，看著他們這副無恥的嘴臉，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王叔，我最後一次告訴你，炸的那個樁子，是你撿回去的破爛，是你自己非法激活使用的，從法律上、情理上都跟我沒有一毛錢關系！」
「它的保單，你找賣你激活服務的人要去！你孫子的醫藥費，誰用的樁子誰負責！」
「你放屁！」老王目眦欲裂，伸手就想來抓我，「那就是你的樁子！你休想抵賴！」
我猛地後退一步，舉起棒球棍，厲聲喝道：
「你再動我一下試試？我家是有監控的！
之前的記錄可都還在呢！要不要現在就讓警察來評評理！」
老王的手僵在半空，他老婆後退一步，黃毛兒子也明顯慌了神，眼神開始躲閃。
他們大概沒想到，我這次會如此強硬。
「好！好！秦淼淼，你夠狠！」老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你給我等著！咱們沒完！」
我「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髒怦怦的跳動聲。
饒過我？
這回，不是你們肯不肯放過我，是我不準備再放過你們了。
6
「王叔，我是秦淼淼。網上的事……我認輸了，咱們見面談談吧，找個地方，把這事徹底了結，行嗎？」
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哼！早這樣不就行了？
年輕人，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時間地點我們定！」
「好。」我低聲應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在包間等候多時，老王一家三口臉上寫滿得意。
「廢話少說！」老王開門見山，手指敲著桌面，「錢！保單！拿出來吧。」
我雙手捧著茶杯，顯得局促不安：
「王叔，錢……我可以想辦法湊。保單……我也可以給你們。但是我官方那個電樁，根本還沒領取安裝啊……」
「你管它哪個樁！」黃毛兒子不耐煩地打斷我，「現在就說那個炸了的是你的！是你的就行！保單生效了就能賠！」
老王老婆在一旁尖聲附和：
「就是！S腦筋！用你的B險賠一下怎麼了？
B險公司那麼有錢，差你這點？你這姑娘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一臉困惑：「可……可那樁子，不是王叔您撿回去，自己找人激活的嗎？這……這也能算我的？」
「放屁！」老王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一拍桌子，「那樁子就是你秦淼淼的！從頭到尾都是你的！現在它炸了，出了事，你就得負責！天經地義！」
「爸，跟她廢什麼話！」黃毛兒子啐了一口，「讓她把保單拿出來！後面騙保的事，咱們自己操作，不用她管！」
「對！騙保的事不用你管。」老王老婆指著我的鼻子，「趕緊把東西拿出來！別磨蹭！我們答應不再網上罵你，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看著他們這副理所當然的嘴臉，知道火候到了。
緩緩站起身，
調整了一下胸針的位置，抬起頭：
「哦？所以，你們親口承認了你們是造謠我，然後現在準備拿我的保單騙保？」
他們被我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一愣。
我站起身，鏗鏘有力，「各位直播間裡的朋友，剛才的話，大家都聽清楚了嗎？！」
「什麼直播間？！」老王一家臉色驟變，猛地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包間門被推開，幾個找老王算賬的鄰居，此刻正拿著手機走了進來：
「小秦啊！全網都看到了，在線人數破萬了。」
老王瞬間面如S灰，他老婆發出一聲尖叫，黃毛兒子想衝上來搶我胸針，卻被鄰居們攔住。
直播屏幕上，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太無恥了！騙保！虧我還同情他們！】
【這臉皮是防彈衣做的吧！】
【警察呢！
快把他們抓起來！】
【小姐姐太帥了！這反擊絕了！】
7
老王逃也似地推開包廂門。
然而，門外的景象讓他們徹底絕望！包廂外此刻已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老王！別想跑！賠我的車！」
「老王！你偷接我家水電的時候想到今天了嗎？！」
「還有我的快遞！被你順走的那些東西呢？！」
「對著鏡頭說清楚！你是怎麼又當又立、騙完鄰居騙網民的！」
人群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老王老婆「嗷」一嗓子，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這次倒不像表演。
黃毛兒子還想推開人群，結果被幾個壯碩的鄰居SS架住，動彈不得。
老王本人面對四面八方湧來的鏡頭，他雙手徒勞地擋著臉，
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男子高舉手機大聲喊道：
「王建國！你還認得我嗎？我是你以前單位的同事！」
「各位網友、各位記者，我這裡有證據！這個王建國，當年在單位就手腳不幹淨，偷拿公家財物，最後因為貪汙活動經費被開除的！他就是個慣犯！」
幾乎是同時，另一位穿著工裝的男人也擠到前面，他對著電視臺的鏡頭，情緒激動：
「我是搞裝修的周老板！王建國，你幾年前那個項目，吃我回扣，逼我用劣質電線，工程出了問題你就玩消失！老天開眼啊！你的報應終於來了！我今天就是來實名舉報的！」
一聲聲控訴，老王隻能抱著頭蹲在地上。
我站在人群外圍，冷靜地舉起胸針，清晰地記錄下他們此刻的狼狽：
「王叔，
可曾想過，這把火最終會燒回自己身上？萬人唾棄的滋味，好不好受？」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裡混雜著怨毒和絕望。
「讓一讓！警察！請讓一讓！」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幾名民警分開激憤的人群，嚴肅地走了進來，徑直來到面如S灰的老王一家面前，亮出證件：
「王建國、張翠花、王強，你們因涉嫌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等……現依法對你們進行傳喚，請配合調查！」
8
數月後，我居然真的收到了一筆來自老王家的精神賠償。
原來，老王一家當初在網上賣慘直播，靠著編造謊言確實撈了不少打賞，孫子的治療費其實早已湊夠，甚至還有富餘。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們依舊貪婪地想榨幹我最後一分價值。
如今判決落地,那些「打賞」被平臺逐一追回，加上需要賠付的款項……林林總總,堆疊成一個他們幾輩子也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更可笑的是，訴訟期間，老王還試圖轉移名下那點存款，結果被逮個正著。
這惡劣的行徑,讓他不僅背上了沉重的債務大山,還被追加了拘留。
他們的房子被法院貼上封條,強制拍賣。
但在龐大的債務面前,這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不過好在幾位無辜被牽連的車主優先得到了賠償。
而對我們小區而言,老王一家的離開比得到賠償更讓人舒心。
物業趁機加強了管理，更新了全套監控系統。物業後來單獨找到我，還送了我一個小車位,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至於老王家後續的事，
在鄰居們的闲談中也知曉了一二。
他的黃毛兒子眼見家裡塌了天，怕債務纏身，幹脆腳底抹油跑了。
一直被蒙在鼓裡的兒媳，在徹底看清這家人的真面目後，心灰意冷,果斷提出離婚，帶著孩子遠走他鄉。
曾經一唱一和的老王夫婦搬到了最偏僻的城郊結合部,擠在一個陰暗潮湿的出租屋裡,靠著在菜市場撿點爛菜葉求生。
一個傍晚，我開車經過一個混亂的十字路口,車速很慢,突然一個身影從路邊猛地撲到我的車頭前,隨即癱倒在地。
這標準的碰瓷手法。
周圍有路人好心提醒：「姑娘別下車！這⽼家伙是慣犯了,專⻔在這條路上訛人！你直接報警！」
我點點頭,可看著⻋前的人⼼⾥卻升起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我還是開了車門,下車定睛一看，
這名穿著破舊、頭發花⽩的老⼈，不就是⽼王嗎？！
他原本還準備哼哼唧唧地演戲,可在與我目光接觸的剎那,他整個⼈都僵住了。
「老王？」
我一聲詢問,他手腳並⽤地從地上爬起來,連⾝上的灰都來不及拍,就像⻅了鬼⼀樣,⼀瘸⼀拐地鑽進了髒亂的⼩巷。
後來，我從別人口中聽聞,⽼王在又⼀次故技重施碰瓷時，結果遇到了⼀個新⼿司機，操作失誤，假摔變成了真撞,⼀條腿當場就被壓斷了。
⽽對方⻋輛的⾏⻋記錄儀清晰記錄了他主動撲上去的全過程,結果，他不僅沒拿到一分錢賠償,還落下了終身殘疾。
聽到這個消息，我沉默良久。
這，大概就是命運給予貪婪者最公平的報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