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好不容易照顧到她出院。
結果回家當天，我媽卻拽住我的衣袖不讓我走：
“妍妍，你在醫院這些天，吃了不少親戚探病送的水果吧！”
“這些都是在水果店裡買的高檔貨，好幾十一斤呢。”
“你是不是該把這個錢補給我？”
我哥也贊同道：
“這錢確實應該補，畢竟是親戚朋友拿去醫院看望咱媽的，你就算是咱媽的女兒，也不能佔便宜沒夠啊！”
我驚呆了。
這二十天，我都忙成陀螺了，我媽的住院費都是我交的。
我不過是吃了點親戚朋友送的水果也要讓我給錢？
好好好，這麼算是吧，我當場轉了五百塊給我媽。
三個月後，我媽舊病復發。
我哥又來找我：“妍妍，你去醫院照顧一下咱媽吧？”
我冷笑一聲：
“好啊，現在護工一天五百，先給錢後幹活！”
……
我媽生病住院，我照顧了她整整二十天。
期間端屎端尿是我，給她擦洗翻身也是我。
經常半夜還要被她叫起來給她捏腿。
同病房的人都羨慕我媽：
“你可真是生了個孝順的好女兒！”
“每天跑上跑下的帶你做檢查，還熬魚湯給你喝，你的氣色比剛進來的時候好多了！
”
“你呀，可真是享福咯！”
我媽一邊指揮我幫她收拾行李，一邊反駁說：
“這有什麼，我小時候就是這麼照顧她的，現在她理所應當回報我！”
我心裡苦笑。
我媽在我小的時候沉迷於打麻將。
經常放學回來飯都沒做好。
還得等我爸下班回來給我們做飯。
我三歲的時候在麻將館外面的馬路上差點被車撞！
小學到初中，我穿的衣服全都是撿我哥的。
同學們一直喊我假小子！
我還不能有情緒。
一有情緒，她就兇神惡煞的吼我：
“你還挑上了？小孩子分什麼男女，能穿不就行了。
”
後來我考上985大學，她對我才稍微好點了。
會時不時的給我打打電話，發發語音什麼的。
我爸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跟我說：
“你媽這輩子沒幹過活兒，我走了你和你哥要照顧她點兒！”
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才一直任勞任怨的。
收好行李把我媽送回家，我剛準備走，卻被我媽一把拽住衣袖：
“哎，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咱們有筆賬還沒算呢！”
我愣住。
還以為她是要把我替她墊付的醫藥費給我。
剛想說不用了。
就聽她開口說：
“這些天你在醫院照顧我，
沒少吃親戚朋友探病送來的那些水果吧？”
“人家送的都是水果店的高檔貨，有的好幾十一斤呢，你把這錢補給我吧！”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沒反應過來。
我哥就倚著門框接話了：
“二姨說那香蕉是越南進口的，還有車釐子，我剛才看都被你拆開了，起碼得五百塊！”
我耐著性子解釋：
“香蕉放久了容易壞，車釐子拆開是因為媽說她想吃！”
“其他水果我是吃了的，但我也是考慮到東西太多出院的時候不好拿罷了。”
這時，嫂子也來了，抱著肩冷笑一聲：
“別給自己找借口了，你自己開車有什麼不好拿的，
我看你分明是想佔咱媽的便宜！”
我哥跟著附和：
“你嫂子說得對！”
“你有車，那點東西有什麼不好拿的？你少給自己找借口了！”
我氣得差點心梗，深吸一口氣，看著床上的我媽問：
“媽，你也是這麼想的？”
我媽縮了縮脖子，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很快又抬起頭，語重心長的說：
“妍妍啊，媽知道你這段時間辛苦了，媽都記著呢。”
“但是媽現在年紀大了，賺錢不容易，這點錢對你來說或許不算什麼，對媽來說卻能用一個星期呢！”
我直接拆穿她：
“你這麼節約啊？
可我怎麼聽隔壁張阿姨說你住院前打一圈麻將輸贏都是小一千？”
我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
“你聽那老綠茶瞎說，她就是想挑撥我們母女關系！”
我哥不耐煩的打斷：
“別東拉西扯的，現在說的是你吃媽水果的事兒！”
看著我哥咄咄逼人的樣子，我的心裡一陣荒唐。
因為我是做網絡主播的，時間比較自由。
我媽住院期間，也都是我在照顧。
我哥和我嫂子要上班，看都沒來看一眼。
輪到醫院要繳費的時候，更是連電話都不接。
想著我爸的臨終遺言，想到大家都是一家人，於是我也沒有過多計較。
現在好了。
剛把我媽送回家，
結果人家一家人轉頭就跟我算起賬來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粗糙許多的雙手，簡直覺得可笑。
見我沉默。
我媽以為我不想給錢，於是一臉著急道：
“徐妍，做人不能太自私，要是沒有我把你養到這麼大，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嗎？”
“你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結果你都嫁人了還想著來佔自己親媽的小便宜。”
“我到底生了個什麼？吸血蟲麼？”
我哥站到我媽床邊，看似孝順的替她拍背順氣：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咱媽當初就該隻生我一個！”
兩人一唱一和，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
每一句話都像荊棘一樣扎向我。
我倒吸一口涼氣，努力保持平靜。
“你在我小時候，不是打麻將就是去打麻將的路上，管過我一天麼？”
“我每天都是自己走路去學校，連我爸留給我買衛生巾的錢都被你拿去輸了。”
“我讀大學靠的是助學貸款，我爸給我一千五的生活費，被你克扣一千，每個月隻給我五百，根本不管我S活。”
“我從大一就開始兼職，一畢業你就管我要生活費，說到自私，誰能有您自私啊！”
我媽被我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似乎沒想到我一樁樁一件件的都記得，於是隻能嘴唇嗫嚅著，氣憤的瞪著我。
嫂子見狀，抱著肩走到我面前，站在我媽同一陣線上：
“徐妍，
你現在跟媽翻舊賬有意思麼？”
“她就算沒給你好的生活，可你不也還是長這麼大了？”
“況且爸臨終前交代過讓你照顧咱媽，你自己也答應了的，所以你對咱媽好不是應該的麼？”
我哥一臉贊同的點點頭：
“對，誰不知道爸從小就喜歡你啊，媽要是再不對你嚴厲點，你現在指不定養成什麼驕縱性子了。”
嫂子上下打量著我：
“你現在可是有幾十萬粉絲的愛心主播，你不想讓你的那些粉絲知道你連自己親媽的便宜都想佔吧？”
“照顧媽是你的責任，可你吃了親戚朋友送給媽的水果就該給錢！”
“來，
我來給你錄像，讓你的那些粉絲好好看看你這不孝的嘴臉！”
說著，嫂子就掏出了手機，對著我一陣猛拍。
我媽也從床上坐直了身體，指著我說：
“你今天要是不把錢補給我，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簡直要被他們的無恥程度氣瘋了：
“媽，你說這話還有沒有良心？”
“我這些天是怎麼照顧你的你自己感受不到麼？”
“你住院我給你交了十三萬，二十天的吃喝我給你墊了兩萬，買東買西我都不跟你計較了，你居然還跟我算這點水果錢？”
想起我媽剛進醫院那會兒，根本下不了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我提出要給她請個護工，
她卻說護工不如我周到，說什麼都不要。
她中年發福，體重有一百五，而我才九十斤。
樓上樓下做檢查這些，都是我把她抱到輪椅上去的。
好幾次我都累癱在檢查室的門口。
可現在，我吃了幾個水果，她居然逼我給錢！
也許是想到了我這段時間的付出，我媽不說話了。
我失望至極的轉身就走。
我哥卻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重新拖了回來。
“錢都沒給就想走？”
“我今天非要改掉你這愛佔便宜的壞習慣！”
說著，把我推到我媽床邊。
我媽掏出手機收款碼懟到我面前：
“你哥說得對！”
“不能讓你繼續這麼自私！
”
“給錢！”
我的心徹底涼了。
連爭辯都不想跟他們爭辯了。
直接拿起手機，掃了我媽的二維碼。
下一秒，我媽手機響起：“收款碼到賬五百元！”
我看著我媽說：“錢給你轉過去了，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媽拿著手機低頭檢查有沒有到賬。
我沒理她，推開我哥轉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裡多待。
身後傳來我哥得意的聲音：
“這種人就該這麼治她！”
“免得她每次都想回娘家來佔便宜！”
我媽也跟著哼了一聲：
“她呀，
打小就愛跟你爭，一點兒都沒有自知之明！”
我剛走到門口，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
轉頭一看是我嫂子。
嫂子微微一笑：
“妍妍啊，賬都沒算清呢就急著走？”
我狠狠一僵。
還有什麼賬？
嫂子回頭看了我媽和我哥一眼。
後面兩人也是一臉懵。
嫂子勾著唇，露出一絲自信滿滿的笑：
“還有咱媽住院報銷下來的報銷款啊！”
“單子上說花了十三萬，報下來五萬，這錢你不得給咱媽啊？”
我媽立馬反應過來，一臉的恍然大悟：
“啊對！這錢確實應該給我收著！
”
我氣得渾身發抖：“憑什麼？錢是我交的！”
嫂子笑著說：
“錢雖然是你交的，但醫保是咱媽自己買的呀！”
“咱媽要是不交這醫保錢，你能報得了這麼多？所以這錢於情於理都該給咱媽吧？”
我哥顯然沒想到還可以這麼算，頓時雙眼放光：
“你嫂子說得對，醫保錢是咱媽自己交的，這錢就得給咱媽！”
我被他們氣笑了。
“我每個月給咱媽一萬的生活費，還不夠她交四百塊的醫保？”
我哥梗著脖子：
“那能一樣嗎？你自己也說了那一萬是生活費，
醫保的錢肯定另算啊！”
“既然你沒幫咱媽交醫保，那醫保報下來的錢可不就該給咱媽！”
“你不會連這個便宜也想佔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五萬是吧，我給！”
我重新掃了我媽的收款碼，提示響起：“收款碼到賬五萬元！”
我哥和嫂子立馬湊到我媽面前去看是不是真的到賬了。
“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