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想起小時候我摔破膝蓋，哭著撲進他懷裡要他吹吹。
想起我第一次帶蘇曼回家，笑著說你以後要多疼她。
想起婚禮前一天，我還拉著他的手說曼曼等了你二十年，你可不能負她。
可他呢？
他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把曼曼的等待當理所當然，把沈亦瑤的眼淚當聖旨。
“不可能……”
林莫言突然喃喃出聲，“她肯定是跟你們串通好的！她最會裝模作樣了！”
“上次蘇曼被誤會，她也是這樣幫蘇曼演戲！這次肯定也是！”
“對！”顧淮急忙附和，“你們肯定是收了她的好處！
她肯定躲在哪個角落看熱鬧”
“等著看我們著急！等著我們給她道歉！”
他一邊喊，一邊掙扎著想往廢墟衝。
“顧湘！你出來！”
“別躲了，我知道你在裡面，你出來啊！”
警察根本不理會他們，隻是用力把他們往警戒線外推。
“請你們離開，不要幹擾救援工作！”
“再在這裡鬧事，我們就以妨礙公務罪拘留你們！”
顧淮全然不顧，嘶吼著還想進去。
“顧淮哥！”
沈亦瑤尖叫著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你別去！
那裡太危險了！剛才的爆炸那麼大，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啊？”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你不能丟下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SS黏在顧淮身上。
顧淮的腳步頓在原地，回頭看了眼冒著黑煙的廢墟，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淚眼婆娑的沈亦瑤。
“好……我不去，瑤瑤你別哭。”
林莫言站在旁邊，又給我打了個電話，聽筒裡依舊是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林總！”
他的特助氣喘籲籲地跑過來。
“查到了！顧小姐半個月前就開始跟警方接觸，還匿名給受害者家屬轉了五百萬……”
“她說……她說要是她出事了，
讓我們別告訴您和顧總。”
林莫言的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特助的衣領：“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們都是吃幹飯的嗎！”
“我們，我們以為顧小姐隻是鬧脾氣……”
特助嚇得臉色發白。
林莫言松開手，踉跄著後退幾步，撞在顧淮身上。
顧淮也沒力氣扶他，兩個人就這麼靠著，眼裡滿是慌亂。
沈亦瑤看他們這樣，哭聲小了些。
“顧淮哥，莫言哥，我們先去醫院好不好？我真的不舒服，這裡好嚇人……”
他們終究還是妥協了。
“她肯定是在耍什麼手段，
先送瑤瑤去醫院再說。”
顧淮沉聲道。
到了醫院門口，顧淮剛把沈亦瑤抱下車，沈亦瑤就腿一軟，差點摔倒。
“顧淮哥，我好像站不穩啊。”
顧淮趕緊把她打橫抱起，往急診室跑。
急診室的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說沈亦瑤隻是受到驚嚇，沒什麼大礙，開點安神的藥就行。
沈亦瑤卻拉著顧淮的手不肯放。
“顧淮哥，我怕，剛才那個屠夫好嚇人，我一閉眼就看見他手裡的刀。”
“你別走好不好？”
顧淮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林莫言。
林莫言遲疑了一下，道：“你在這陪著瑤瑤，我讓人再去查顧湘的消息，有情況立刻告訴你。
”
他話剛說完，電話就響了，是秘書打來的。
“林總！您……您快看新聞！頭條！”
“顧小姐，她上新聞了！”
林莫言的心一沉，趕緊點開新聞軟件。
屏幕上的標題紅得刺眼。
“舍生取義！市民顧湘協助警方抓獲連環S人犯，不幸犧牲！”
他愣在原地，手指僵硬地往下滑，新聞裡配著我的照片。
“市民顧湘主動聯系市公安局，自願充當誘餌。”
“抓捕過程中，兇手引爆炸藥，顧湘同志為阻止兇手傷害更多人，抱住兇手從高樓墜落，與兇手同歸於盡……”
“目前，
顧湘同志被追授見義勇為英雄稱號，警方呼籲社會各界向其學習。”
“不可能！”林莫言把手機遞給顧淮：“顧淮，你看，新聞……”
顧淮正安撫著沈亦瑤，接過手機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這！這是假的吧？肯定是記者搞錯了！”
“顧湘怎麼會當誘餌？”
沈亦瑤也湊過來看，嘀咕道：“會不會是同名同姓啊？”
“顧湘姐姐那麼膽小，怎麼會做這種事？”
她的話還沒說完，新聞裡彈出一段視頻。
視頻裡，幾個受害者家屬對著鏡頭哭，
其中一個老太太手裡拿著照片，照片上是她女兒的樣子。
這是雨夜屠夫的第一個受害者。
“謝謝顧湘小姐！要不是她，我女兒的仇永遠報不了！”
“她是好人啊！怎麼就這麼走了……”
“顧湘小姐半個月前就聯系過我，說會幫我們找到兇手，還說要是她出事了，讓我們別難過……”
“她是英雄！我們一輩子都不會忘！”
顧淮的手開始發抖，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我確實找過他，說要跟他談談，可他那時候正陪沈亦瑤逛街，直接拒絕了我。
他還想起，我最近總是早出晚歸，問我去幹什麼，我隻說有點事，
他當時還罵我神神秘秘，肯定沒幹好事。
“不！不是她！”
顧淮搖著頭，眼淚突然掉了下來，“她肯定是躲起來了！”
“這新聞是假的，是她跟記者串通好的！”
林莫言也不願意相信，立刻搜索所有關於我的新聞，結果每條新聞都在說我是英雄，甚至還有警方的官方通報。
就在這時，林莫言的手機又響了。
顯示是市法醫中心打來的。
“請問是林莫言先生嗎？這裡是市法醫中心。我們在爆炸現場找到一些人體殘片，經過DNA比對，與顧湘女士的樣本高度吻合。”
“麻煩您和顧淮先生盡快來一趟，確認殘片的處理方式。”
“殘片……”顧淮猛地搶過手機，
對著聽筒吼，“什麼殘片？你們搞錯了！”
“我妹妹好好的！你們憑什麼說那些是她的殘片！”
“顧先生，請您冷靜。”
法醫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們已經進行了三次DNA比對，結果一致。”
“而且現場還找到一枚戒指，我們已經通過系統核實過了。”
顧淮掛了電話，癱坐在椅子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林莫言也崩潰了，衝過去抓住顧淮的衣領。
“都怪你！要不是你婚禮那天丟下蘇曼，顧湘就不會恨我們！”
“她就不會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們！”
“報復？
”顧淮猛地推開他，“你還有臉說我？”
“你打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是你妻子？你說要把孩子抱給沈亦瑤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她是孩子的媽？”
“是我們兩個！是我們兩個害S了她！”
“我打她是因為她氣瑤瑤！”
林莫言也紅了眼，“可我沒想讓她S啊！”
“我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哭著來求我原諒！我以為她不會真的離開我！”
“顧淮哥，莫言哥……”
沈亦瑤突然捂著胸口咳起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你們別吵了，
我知道你們心裡難受，可我真的好怕……”
“剛才在屠夫那裡，我以為我S定了，現在看到你們這樣，我更怕了。”
“你們別丟下我好不好？我隻有你們了……”
顧淮和林莫言的爭執瞬間停住。
看著沈亦瑤柔弱無助的樣子，他們心裡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隻剩下無力的煩躁。
顧淮皺著眉，還是伸手扶住了她。
“行了，別哭了，我們沒要丟下你。”
沈亦瑤眼裡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還在抽噎。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不管我的。”
可她的話音剛落，
林莫言的特助就急匆匆跑進來。
“林總！顧總！網上……網上炸了！”
“有匿名賬號發了好多證據，都是關於沈小姐的！”
顧淮和林莫言同時愣住，搶過平板一看。
屏幕上是個定時發送的帖子，裡面附著幾十張照片和錄音，全是蘇曼生前留給我的證據。
有沈亦瑤用熱水袋捂紅胳膊偽造燙傷的照片，有她偷偷在蘇曼的湯裡加瀉藥的監控截圖。
“還有這個！”
特助顫抖著點開一段視頻，是蘇曼出事前錄的。
“湘湘，沈亦瑤不對勁，她好像跟那個屠夫認識。”
“昨天我看到她跟一個男人偷偷說話，
要是我出事了，你一定要把這些證據發出去！”
顧淮和林莫言渾身的血瞬間涼透，猛地看向沈亦瑤。
“這些……這些是真的？！”
“不是的！”沈亦瑤臉色大變，急忙搖頭。
“這些全都是偽造的！是顧湘陷害我！”
“她肯定沒S，這些都是她P的圖，錄的假音！”
她撲過去想搶平板，卻被顧淮一把推開。
“蘇曼的S是不是跟你有關？你跟屠夫到底是什麼關系？！”
沈亦瑤被他抓得疼得尖叫。
“我沒有！我不認識什麼屠夫！”
“是顧湘，
全都是顧湘搞的鬼！”
但在此時，急診室的門被撞開，幾個警察衝了進來。
“沈亦瑤，我們懷疑你與連環S人案有關，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什麼？”沈亦瑤臉色瞬間慘白，“我沒有！我跟屠夫沒關系，你們搞錯了！”
“搞錯？”帶頭的警察拿出一沓照片，摔在她面前。
“這是你跟雨夜屠夫三次出入酒店的監控截圖，這是你們的通話記錄，蘇曼被S事件案發前一周，你跟他聯系了十七次！”
“還有顧湘被抓的事情，是你故意把她的行蹤透露給屠夫的，對吧？”
照片上，沈亦瑤挽著屠夫的胳膊走進酒店，
臉上笑得燦爛，哪裡還有半分柔弱？
顧淮和林莫言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原來蘇曼的S不是意外，是沈亦瑤一手策劃的。
原來顧湘被抓，也是她故意設計的！
他們這些年，竟然被這樣一個惡毒的女人耍得團團轉，親手害S了最愛他們的兩個人！
“不！不是的……”
沈亦瑤還在狡辯，“是他逼我的，是屠夫逼我跟他來往的！”
“他說要是我不配合，就S了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警察上前，給沈亦瑤戴上手銬。
“帶走！”
沈亦瑤被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尖叫求救。
然而，
顧淮和林莫言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們的世界，在證據被公開的那一刻，就徹底崩塌了。
沒過多久，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沈亦瑤因故意S人罪等多項罪名，被判處S刑。
宣判那天，顧淮和林莫言都沒去。
顧淮把自己關在以前和蘇曼一起住的房子裡，房間裡貼滿了我和蘇曼的照片。
他每天抱著照片，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他瘋了，時而哭時而笑，嘴裡永遠重復著我和蘇曼的名字。
林莫言則去了城郊的寺廟，剃度出家。
他每天敲著木魚，念著經文，可夜裡還是會被噩夢驚醒。
意識像是從深海裡慢慢浮上來，黑暗褪去時，耳邊有熟悉的聲音在響，帶著些嗔怪的笑意。
“醒啦？睡這麼久，
再不醒我就要把你搖醒了。”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蘇曼的臉。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眼睛彎成了月牙，還是我熟悉的那個模樣。
“曼曼？”我嗓子有點幹，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是我。”
蘇曼把水杯遞到我嘴邊，扶著我的後腦勺讓我喝了兩口。
“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我喝著水，環顧四周。
這裡是我們合租的小公寓，床頭擺著上次去海邊撿的貝殼，牆上貼滿了我們的合照。
一切都那麼熟悉，又帶著點不真實的恍惚。
“我……”
我皺著眉，
腦子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我這是在哪兒？之前……”
蘇曼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你忘了啊？昨天咱們不是去城郊的露營地取暖嗎？炭火沒弄好，一氧化碳中毒了。”
“幸好我醒得早，覺得頭暈惡心，趕緊叫了救護車，不然你這小身板，真要交代在那兒了。”
她戳了戳我的額頭，“醫生說你就是睡太久，有點低血糖，喝了水歇會兒就好了。”
我愣愣地看著她。
記憶碎片慢慢拼湊起來，和那些穿書的畫面重疊又分離。
原來，那二十年的救贖背叛與痛苦，都隻是一場逼真的夢？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再看曼曼，她穿著我去年送她的粉色衛衣，手腕上戴著我們一起買的銀手鏈，笑得一臉燦爛。
“傻了？”
蘇曼見我不說話，又拍了拍我的臉，“是不是還沒緩過神？要不要再睡會兒？”
“不用。”我搖了搖頭，嘴角慢慢勾起笑，眼淚卻突然掉了下來。
真好，曼曼還在，我們都還在，那些可怕的事情，都隻是一場夢。
我伸手抱住她：“沒事，就是覺得……能見到你真好。”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回歸了原本的生活。
工作日我們好好當牛馬，休息日我們是旅遊特種兵。
去看日出，去吃火鍋，每到一個地方，我們都要拍一大堆照片。
轉眼到了冬天，我們選了一家藏在山裡的民宿過冬。
民宿是木質結構，燒著壁爐，暖和得很。
晚上我們洗完澡，坐在窗邊看雪，外面飄著鵝毛大雪，窗戶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氣。
“你看，這雪下得真大，明天肯定能堆雪人。”
曼曼用手指在霧氣上畫小愛心，轉頭跟我說。
我正點頭，突然看見她身後的窗戶上，霧氣裡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卻看得清楚。
顧湘，蘇曼，對不起，祝你們永遠幸福。
我和曼曼都愣住了。
“哎？這誰寫的啊？還挺浪漫。”
“不知道，可能是民宿的其他客人吧。”
我也覺得有趣，拿出手機對著窗戶拍了張照片。
“管他是誰呢，道歉就不必了，我們本來就很幸福。”
曼曼點頭附和，搶過我的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山裡民宿奇遇記，不知名朋友的祝福收到啦！”
“我們會一直幸福的！”
不管那行字是誰寫的，都不重要了。
那些虛幻的人和事，早就隨著那場中毒後的夢醒，留在了過去。
未來的日子，我們還要一起走更多的路，看更多的風景，把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閃閃發光的樣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