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的。
這不是我的人生!
周澤宇冷哼一聲。
將家裡人招呼進去,便要關門。
我心裡敲響警鍾。
衝上去扒住門,手被狠狠夾了一下。
可我顧不得這劇痛,大喊:
“拿戶口本出來!我要看戶口本!”
這下,一家人都不耐煩了。
“不要臉的乞丐!你還纏上我們家了是嗎?”
“我就說不該心軟,送去吃牢飯最好!”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
“如果戶口本上沒有我,我馬上走。”
此話一出,爸爸氣衝衝轉身。
拿出戶口本摔在我的臉上。
“你自己看清楚!”
我顫抖著翻開封皮。
果不其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林曉月!
一瞬間,我欣喜若狂!
我指著名字給他們看。
幾個人臉上卻浮現出一絲古怪。
王思思更是上來扯我。
“行了,快走吧,別在這發瘋了!”
我不解地看向她。
“思思,我在戶口本上啊!”
妹妹衝上來,搶過戶口本:
“我姐姐都S了,你還冒充她,你安的什麼心?”
她將戶口本翻過來,狠狠摔在我的臉上。
看清紅色印章的字時,仿佛一桶涼水從頭潑到腳。
上面明晃晃寫著:
【林曉月,S亡】
第5章
下一秒,我被憤怒的幾人打倒在地。
嘴裡傳來濃厚的血腥味。
爸爸卻還不解氣,抄起旁邊的滅火器就要砸向我。
這時,腦海中閃過剛才的畫面。
他們一直在說報警,卻遲遲沒人真的這樣做。
其中肯定有鬼!
眼看滅火器要砸下來,我嘶吼出聲:“住手!”
爸爸動作停住,其他人也愣住。
我忍著劇痛摸出手機。
“你們不是要報警抓我嗎?”我看著他們,“這個警,我來報。”
媽媽臉色大變,周澤宇衝過來搶手機。
但我已經按下緊急呼叫。
“嘟——110報警服務臺……”
外放聲清晰傳出。
周澤宇的手僵在半空,爸媽臉色慘白。
客廳S寂,他們面面相覷,眼神驚慌。
不到十分鍾,警察來了。
“誰報的警?”警察略過我。
“是我!他們……”我急忙開口。
“警察同志!”爸爸打斷我,堆笑迎上,“誤會!都是誤會!”
媽媽換上痛心表情:
“這姑娘精神有問題,總幻想是我們女兒。”
“她胡說!
這是我家!”
我激動地想站起,卻因傷口劇痛跌回。
周澤宇拿出戶口本:
“警察您看,他們家女兒林曉月已經去世了。”
警察接過戶口本查看,又詢問他們。
我拼命解釋,指出家裡細節。
可無論我怎麼叫嚷,警察都像聽不見。
最終警察把戶口本還給爸爸:
“林先生,情況了解了。這位小姐精神可能不穩定。”
“大過年的你們多包容,盡快聯系她監護人或送醫吧。”
“是是是,辛苦警察同志。”爸爸連連點頭。
媽媽和周澤宇也賠著笑。
警察離開後,我癱坐在地。
不對!警察的反應太奇怪了!
還有家人剛才的驚慌……
“你們……”我抬起頭,“是不是買通了警察?”
“你胡說!”媽媽尖聲反駁,眼神閃爍。
“我沒胡說。”我抹掉嘴角的血。
目光掃過他們:“我現在知道了。”
“你們的目的不是抓我,也不是證明我是瘋子。”
“你們是想讓我自己相信,我是個瘋子,是個孤兒。”
“然後心甘情願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對嗎?
”
周澤宇臉色白了。
我看著他,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現:
“周澤宇,是不是你搞的鬼?”
“要不然,為什麼他們家女兒都已經S了……”
我加重語氣,“你卻還在這裡來去自如?”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周澤宇聽到這話,本來凝重的表情明顯一松。
“還真以為你發現什麼了呢!”
“告訴你吧,你就別再痴心妄想了!事實就是你就是個孤兒!”
第6章
客廳陷入僵持。
王思思拉著我哀求:“曉月,
跟我走吧!別鬧了!”
我用力甩開她,紅著眼睛看向爸媽:
“爸,媽,你們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是林曉月啊!從小在你們身邊長大的林曉月!”
媽媽的嘴唇哆嗦著,避開了我的目光。
爸爸則是臉色鐵青,猛地錘上牆:
“夠了!我再跟你說最後一遍,我們家曉月已經沒了!”
他似乎想說什麼惡毒的話,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隻是疲憊地擺擺手:
“趕緊把她帶走,我們不想再看見她。”
妹妹在一旁抱著手臂,冷眼看著這一切。
“我不走!這就是我家!”
我固執地站在原地,
目光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沙發,是我考上大學那年家裡新買的。”
“我還記得我們一家四口一起選的。”
“牆上那個掛鍾,是媽媽你三十五歲生日時。”
“我和妹妹用攢的零花錢偷偷買的生日禮物。”
“還有廚房那個有點漏水的龍頭。”
“爸爸說了好幾次要修,總是忘……”
我一件件說著家裡的細節,企圖喚起他們的記憶。
可他們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不是被觸動,而是愈發的不耐煩和……恐懼?
對,我在爸爸躲閃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恐懼。
周澤宇這時站了出來。
他拿著手機,對我冷聲道:
“你說你是我女朋友,是這家人的女兒。”
“那你一定有照片,有和我們的聊天記錄。”
“有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吧?拿出來看看?”
我愣住了,我的手機剛才被摔壞了。
“沒話說了?”周澤宇打斷我,語氣帶著刻薄的憐憫。
“你說你每周都和你閨蜜來家裡吃飯。”
“那她手機裡總有和你的合影。”
王思思身體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掏出手機快速劃了幾下。
然後遞到我面前:
“曉月,你自己看。”
“這是我和我爸媽的聊天記錄,這是我在我家拍的照片……”
“這裡面,哪有你?哪有他們?”
我接過手機,顫抖著翻看。
相冊裡確實有很多王思思的自拍、風景照。
但確實沒有我和這家人的任何痕跡。
“這……這不是……”我語無倫次。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爸爸拿出相冊,
指著一張黑白照片:
“這才是我女兒林曉月,三個月前走的。是你嗎?”
照片上的女孩像我,但又不同。她眼神更沉靜,笑容更溫和。
我盯著照片,頭痛欲裂。
好像……我也拍過這樣一張?
妹妹尖聲道:
“我姐姐溫柔安靜,討厭煙味,鋼琴十級,是左撇子!你呢?”
我抽煙,不會彈琴,是右撇子。
我無法反駁。
周澤宇緩和語氣:
“林小姐,我給你點錢,你去找個地方住吧。”
“我不是要錢!我要我的家!”我淚流滿面。
爸爸指著大門:“快滾!
不然報警抓你!”
媽媽背過身去。
王思思把我拖向門口。
就在門要關上時,我掙脫她,嘶喊道:
“雜物間最裡面的舊皮箱!密碼是我生日!”
“裡面是媽媽結婚時的旗袍!你們敢不敢打開!”
門停住了。
第7章
父母、妹妹、周澤宇都站在門口。
表情復雜地看著我。
爸爸的臉色尤其難看。
他轉身快步走向雜物間。
幾分鍾後,他拿著一個老舊的皮箱走了出來。
皮箱上積著薄薄的灰塵。
但顯然經常被擦拭,把手處已經很光滑了。
他把皮箱放在客廳茶幾上。
回頭看我,
眼神裡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情緒。
“密碼。”他簡短地說。
我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走進屋內。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走到皮箱前,深吸一口氣,輸入我的生日。
“咔噠”一聲輕響。
鎖開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爸爸慢慢掀開箱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件精美的紅色旗袍。
絲綢面料,手工刺繡,金線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正是媽媽曾經給我看過的那件。
她說,這是外婆留給她的。
她結婚時穿過。
將來我結婚時,也要傳給我。
“這……”媽媽捂住嘴,
眼淚奪眶而出。
妹妹也紅了眼眶。
周澤宇別過臉去。
“現在你們怎麼說?”我看著他們,聲音發顫。
“這旗袍隻有我和媽媽知道放在這裡!”
“密碼隻有我知道!”
“如果我不是林曉月,我怎麼會知道這些?”
爸爸閉眼又睜開,眼中滿是悲傷:
“孩子,我們不是不信你,是不敢信你。”
零碎畫面閃現。
剎車聲,車燈,緊接著便是一片黑暗。
腦海中好像多了些記憶。
再睜眼,眼前一片紅色的霧。
媽媽嘆了口氣:“已經晚了,
她還是快要意識到了。”
“曉星,你告訴你姐姐真相吧。”
妹妹哭著抓住我:
“姐!你已經S了!三個月前就S了!”
“訂婚宴結束後那場車禍,你為了救周澤宇,把自己推到了車輪底下!”
“所以他才心懷愧疚,經常來看望爸媽的!”
“不……我沒S……”我踉跄後退。
周澤宇拉起我的手,也是滿臉悲痛:
“曉月,摸摸你自己的脈搏。”
我按在手腕上,皮膚溫熱,但沒有跳動。
“S人沒有脈搏。
”周澤宇松開手,“也沒有心跳呼吸。”
“你有體溫會流血會疼,那是因為你執念太深。”
妹妹哭道,“深到為自己創造了虛假身體。”
媽媽抱住我:
“孩子,對不起,大師說隻有讓你對家絕望,你才會離開。”
“否則你就會魂飛魄散……”
“所以我們就演了這場戲,其實並不是我們消失了,而是我們用了一種特殊的符咒……”
“它能暫時遮住我們的身影。”
我僵硬站著,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為什麼警察看不見我,親戚怕我,沒有證據……
因為,我真的S了。
現在站著的,隻是一個不願離開的魂魄。
“我們去陵園。”我聽到自己說。
聲音冷靜得可怕。
“現在就去。”
“我要看看……那個墓碑。”
第8章
一個小時後,我們站在了西山陵園。
C區7排12號。
黑色的花崗巖墓碑。
上面刻著:愛女 林曉月之墓。
墓碑是真的。
S亡日期是真的。
照片也是真的,正是爸爸手機裡那張。
“所以……”我抬起頭。
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真的……S了?”
媽媽哭著點頭:
“曉月……我的女兒……我們都以為你走了……”
“可是……可是三天後……”
“你回來了,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笑著問我們怎麼才回來……”
“我們嚇壞了,
去找了很多人問。”
“最後找到一個大師,他說是因為你執念太深。”
“魂魄不願離開,而且……忘記了S亡。”
“你以為自己還活著,所以繼續過著生前的生活。”
爸爸擦淚,“最開始我們害怕,後來接受了。”
“能每天看到你……至少你還在。”
“但大師警告,魂魄留陽間太久會消散。”
周澤宇哽咽,
“唯一的辦法是讓你自己願意離開,但不能直接告訴你真相,否則你會立刻魂飛魄散……”
我看向面前的幾人。
疲憊的爸爸,紅腫眼的媽媽,抱頭痛哭的妹妹。
痛苦的周澤宇,還有淚流的王思思。
所有的絕情傷害謊言演戲,背後竟是深沉的愛。
愛到寧願被我恨,也要讓我離開。
愛到導演最殘酷的告別,隻為給我重來機會。
“那場車禍,我最後疼嗎?”
“不疼……”周澤宇淚如雨下,
“醫生說……你走得很安詳,像睡著一樣。”
我點頭,心裡某處松開了。
“我明白了。”
話音剛落,身體開始變輕。
低頭看手,指尖變得透明,漸漸消散。
“曉月!”媽媽驚叫,手穿過我的手臂。
“時間到了……”爸爸喃喃。
妹妹撲來想抱我,卻撲空跌倒。
“姐姐!不要走!”
我微笑著:“妹妹,照顧好爸媽。”
“和你們一起度過了新的一年,我已經很幸福了。”
周澤宇跪著伸手,指尖穿過光影。
“好好活著,連我的份一起。”
他拼命搖頭:“不……我隻想要你……”
聲音越來越遠,視野模糊,一切褪色。
最後看到的,是幾張悲痛的臉,和這個曾經的家。
然後,溫暖白光包裹我。
寧靜,無痛無悲。
我知道,要離開了。
去該去的地方,開始新旅程。
真正離開前,我做了一場夢。
媽媽常夢到我穿紅色旗袍,在光裡對她笑:
“媽,我走了,別難過,我會好好的。”
爸爸整理遺物時發現我日記,最後一頁寫著: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請你們一定要幸福。”
“因為我的幸福,就是看你們幸福。”
周澤宇很久沒走出來。
直到某天在街上看到背影像我的女孩。
女孩回頭對他笑,笑容像陽光。
他也笑了,笑著流淚。
他知道那不是我,但知道我永遠活在他記憶裡,以另一種方式陪著他。
我們一家人的故事,以最殘酷的方式開始,以最溫柔的方式結束。
在愛裡告別,在記憶裡重逢。
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