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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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嘛,合適就好。」


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連我爸都被她勸動了。


誰知道半路殺出來一個狗眼看人低的貨色。


正眼不瞧地看著我和我爸,張口就是一句「土包子,沒錢裝什麼大款泡妞」。


好嘛,這一句話,就把我爸惹急了,從隨身的蛇皮袋掏出一沓錢,啪的一下撂在桌子上,指著那人:


「五百塊,打自己一巴掌,罵自己一句土包子,幹不幹?」


我聽見後,悄悄拉著我爸:「爸,人脖子上戴金鏈子呢,不差……」


話還沒說完,我就聽見「啪」的一聲,「我是土包子,我狗眼看人低。」


「啪啪啪啪」,一連抽了自己二十個巴掌。


這激動勁兒,直接讓前來看熱鬧的人擠滿店鋪。


好家伙,我爸見狀,忙帶著我悄咪咪地溜走。


「爸?你不是說?」


「我是說了五百塊一巴掌。」說著,我爸話鋒一轉,「喏,五百塊都留給他了,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巴掌的價錢。


聽得我嘖嘖搖頭,不愧是我爸,坑啊!糙漢坑人是真坑啊!


從香奈兒專賣店出來沒多久,我就看到商廈客人有目的似的大排長龍。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麼網紅新品,直到聽見一位熱心大爺和人聊天。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還有那五百塊錢一巴掌的好事兒!不知道哪裡來的土大款,真傻嘿!」


聞言,我看了眼土大款本款,腳下的步伐邁得更快了。


最後,我帶著我爸,無債一身輕地回到家,迎上來的就是衛無量好奇的打量。


「說好了去買衣服,衣服到哪裡去了?」


我爸不甘示弱,和他對視:「買了,又退了,怎麼著吧?!」


衛無量輕嗤一聲,道出一句「不過如此」。


如果眼神有實際殺傷力的話,現在的兩人可能倒地不醒了。


我見狀,忙把兩人拉開,一個分去主臥,一個分去次臥,我守在客廳,省得兩人真幹起來。


顯然,我低估了兩人,他們在某種程度上,

算是惺惺相惜的忘年交,背著我,偷偷在屋裡發信息。


「靠!臭小子,別在那裡跟我陰陽怪氣。東西我都給囡囡買了,但是你知道她跟我說什麼嗎?」


「覺得花這麼多錢買一個牌子貨,充充樣子不值當。」


「行,你小子還算有心。囡囡叫我把給她買衣服的錢省下來,然後換成書、衣服、桌椅,以我的名義捐給山區那群孩子。


「這件事兒……」


「這件事交給我辦,您安心付錢就得。」


「臭小子,找揍!」


沒用十分鍾的時間,兩人就從屋裡衝出來,哥兒倆好一樣抱著對方肩膀道好。


嘖,男人,真是讓人搞不懂。


15


衣服沒買成,我爸又開始琢磨起給我買車的事情。


「小衛,你闲著也是闲著,帶囡囡去車行挑挑車。」


客廳沙發上,我爸大手一揮,對著衛無量吩咐。


「不是,爸,我都沒有駕照,挑什麼車?」


「沒駕照好辦,除了必備的書本知識,

我可以手把手教你開……」


衛無量話音未落,我爸就甩過來一隻拖鞋:「教開車,還手把手?顯你能耐是吧?臭小子我告訴你,囡囡是老子的心肝肉,你要是未經同意,敢對囡囡做點什麼不該幹的事情,小心老子剁了你的手。」


我看他倆這麼劍拔弩張,不由得提議:「要不我就不學開車了吧?我騎個小電驢也挺安全的,再不濟還有共享單車,多走動不僅減排,還能鍛煉身體。


最關鍵的是,北京堵車那麼嚴重,我就算買再好的車,那也是個擺設,花瓶,實在劃不來。」


衛無量和我爸都比較尊重我的意見,聽到我這麼說之後,倒也沒反對。


隻不過,兩人就買電動車時,發生了爭執。


「粉色好,粉色可愛夢幻,適合我家囡囡!」


「墨綠色好,墨綠色沉穩大氣,低調奢華有格調。」


兩人左一句「粉色嬌嫩」,右一句「墨綠高貴」,說著說著,差點又吵起來。


本和解員大手一揮,

看重了橙黃色的小蜜蜂款式:「青春陽光又富有活力,我喜歡!」


路過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意外撞見了楚嬌。


大奔裡面的楚嬌搖下車窗,開口就是一副再熟悉不過的欠揍小白蓮模樣:


「姐姐,好久不見~真羨慕姐姐這樣自在的生活,不像我,還得去駕校練車。


太陽這麼大,快要把人烤化了。


「爸爸媽媽他們也是,非說要送我一輛車作為成年禮物。


「呀!真對不起姐姐,我這麼說,是不是太傷你的心了?畢竟我還得和時朝哥哥一起漫步在清華的校園,不像你,早早就過上了送外賣的生活。」


「送外賣?」我撓了撓頭,碰到頭盔上的袋鼠耳朵時,才反應過來楚嬌的意思。


得,這是把我爸剛從外賣小哥那裡給我重金買回來的頭盔當成我的家伙什兒了。


「楚嬌,你知道嗎,我真的很羨慕你。」


「羨慕我?」楚嬌嘴角高高勾起,「羨慕父母對我的愛?」


「哧,

羨慕你這麼笨的腦子,居然也能被時朝帶飛去清華。」


「那也比你沒學上強!」楚嬌一下子被戳到痛處,恨恨地看著我。


她還想說些什麼,可惜後面急促的喇叭聲催促她趕快走。


楚嬌走後,我爸和衛無量一人戴著一頂美團騎手的頭盔向我開過來,光開就算了,兩人還比賽一樣左右歪頭。


「囡囡,你看!爸耳朵會動!」


「有什麼了不起,誰不會!」


我們仨一人一個小電驢,頂著袋鼠耳朵的頭盔,騎行在柏油路上。


微風不疾不徐,車流來來往往,我們在人海穿梭,一切都是那麼幸福又美好。


 


16


江濱國際酒店頂層包廂,我爸在那裡宴請從前的好兄弟。


一來,是多年未見,慶故友重聚;二來就是炫耀,炫耀我清華保送生的身份。


還未開席,我爸把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麻袋拍到桌面上,對著他那群好哥們挑眉:


「知道這是什麼嗎?」


「金塊?

」淘金大王金百萬眼睛亮了。


「地瓜?」地瓜大王不甘示弱。


「煤塊?」剛幫我爸找出一座煤礦的張叔表演歪頭殺。


……


「房產證書?」江濱酒店老板蒼蠅搓手手,期待擴大再生產。


一桌二十人,各個是大佬,說的都是和自家產業相關的答案,聽得我爸叫一個吹胡子瞪眼。


「屁!腦袋掉錢眼裡去了?你們就沒想想,今天坐在這裡是幹嘛來的?」


「懂了!老大您這麼一說,哥們兒就懂了!」張叔站起身,端起一杯酒敬我。


「侄女兒,你瞧我這叔當的,一點都沒個叔樣,侄女進城這麼長時間,也沒說過來看你!這杯酒,叔先幹了!」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先低頭炫了一瓶,炫完後,人哭得像個放在太陽底下的蠟人。


「侄女兒,叔對不起你爸,對不起你!叔手底下有十座礦,回頭叔就把那一座礦的所屬權轉移到你名下……」


「艹!張超!你小子也太不仗義了,

在侄女和老大面前,還擺我們一道!算我一個,把我名下股權的 20%也轉移到侄女名下……」


「你們一個兩個的算人?」


「加我一個!」


「我也來!」


如此熱情的場面,直接讓我這個土包子當場傻在原地。


不是,這什麼意思?


我以為和大佬們見面,最多就能收個名片,日後還能吹吹逼,說誰是誰是我叔叔,現在……


他們要把名下股權、財產分給我?


沒事吧,這是吃什麼藥了?


衛無量看出我的呆愣迷惑,和那些人打著圓場,之後又帶我到天臺放放風,冷靜冷靜。


「不用害怕,這是他們應該做的。」


「什麼意思?什麼叫應該?」我對衛無量的話有些蒙。


很快,衛無量為我解釋了我爸的事情。


我爸周涯,出身名門。


周家家大業大,夠得上子孫吃上三四代,都不用發愁日後生計。


年輕時的我爸和現在的糙漢不能比,長得玉樹臨風,做事沉穩靠譜,

又重情重義,雖然是私生子,特別得我幹爺爺喜歡,他一度想立我爸為家族繼承人。


我爸並沒有想要爭權的心,更志不在此,回周家不過是因為奶奶想要他認祖歸宗的遺願。


他這輩子的夢想是當兵,駐守疆場,保家衛國。


但人心險惡,「利」字當頭,兩個伯伯哪能相信他這套說辭,為了家產,明裡暗裡,沒少給他使絆子,下黑手。


最嚴重那次,還派人暗殺我爸,要不是我爸心髒長得偏,也沒有現在的我。


幹爺爺也不是真喜歡我爸,在知道我爸重傷後,隻留下一句「廢物」,轉頭就走。


後來我爸才知道,幹爺爺是拿養蠱的勁頭,看著他們兄弟廝殺,活到最後的蠱王,就是家族繼承人。


我爸雖然重情重義,但也不是個吃虧的主,病好後,卷走周家一大半古董花瓶,現金珠寶,能變賣的變賣,賣不了的藏起來。


他一路走一路散財,碰見創業有需要的,看著人老實本分的,就摔出一沓錢,

資助他們,全當投資。


散盡家財後,他如願到西北當兵,後來因傷,不得已退役。


意外撿到躺在河邊的我,一養就是十年。


這十年,他也忍不住後悔,當初要是沒那麼狠心,留下一兩件古董,我們倆的日子也不能過得這麼緊緊巴巴。


誰曾想,他眼光不錯,手氣也好,去彩票站兌獎時,意外遇見了當年的兄弟,得知他們現在發跡了,就有了現在資產增值的事情。


「可以說,沒有當年你爸的支持,他們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蠅營狗苟。恩人受苦,自己卻享福,他們的良心過不去。」


「這禮我不該收,這是我爸的福德,不應該加到我頭上。」


衛無量聞言,俯下身子,很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周楠,你是周叔叔的女兒,是他的心頭肉,你在害怕什麼?」


17


害怕?


我愣了一下,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太甘願地接受這個事實。


「沒錯,我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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