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尖銳的剎車聲。
疼痛。
“那個實習生……”我的聲音在發抖。
“叫什麼名字?”
劉陽看著我,一字一頓:
“林、粒。”
刀從我手裡滑落。
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所以……”我後退一步。
“我就是她?”
“對。”劉陽彎腰撿起刀。
“我找了三年的她,就是你。”
“可我不記得……”
“因為你失憶了。
”他把刀遞還給我。
“開除你那晚,你出車禍了。腦震蕩,昏迷三天,醒來後……忘了在這裡實習過的事。”
我接過刀。
“是你安排我進來的?”我問。
劉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頭:“是。”
“為什麼?”
“因為我後悔了。”
“後悔開除你,後悔沒聽你的話,後悔為了錢差點害S人。我想找你回來,但你已經不記得了。”
他頓了頓:“所以我想了個辦法,讓你以新員工的身份回來,然後……”
“然後S我三次?
”我打斷他。
“測試我是不是還是當年那個人?”
劉陽笑了,笑容很苦:“是,你腦海那個系統,是我研發的。”
“那為什麼S我?”
“因為那不是真的你。”劉陽看著我。
“討好的、沉默的、拍馬屁的……都不是真正的林粒,真正的林粒,會像現在這樣。”
他指了指我手裡的刀。
“會真的想S了我。”
我低頭看著刀。
又抬頭看他。
“所以這一切……”我的聲音在抖。
“都是為了找回三年前的我?”
“為了找回那個敢說真話的你。”劉陽輕聲說。
“也為了……找回還有點良心的我。”
遠處,新年倒計時的聲音傳來。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林粒,”他說。
“對不起。”
6
我盯著劉陽,他脖子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好像感覺不到疼。
“所以這三年……”我聲音發緊。
“我被行業封S,找不到正經工作,隻能打零工,都是為了測試我是不是以前的我自己?
”
“對不起。”劉陽又說了一遍。
“一句對不起,”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奶奶因為沒錢做手術,現在要靠嗎啡止痛。我媽給人當保姆,腰都快斷了。我爸……”
我說不下去了。
劉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明天早上,我會把五十萬打到你卡上。你奶奶的手術,我聯系最好的醫院。”
“條件呢?”我問。
“又是什麼測試?”
“沒有條件。”他搖頭。
“這是你應得的。
三年前你阻止了一個錯誤,這是獎勵。”
“獎勵?”我提高音量。
“因為我做了對的事,所以被開除,被車撞,失憶,窮困三年,現在你給我錢,這叫獎勵?”
劉陽沒說話。
“劉陽,”我撿起地上的刀。
“如果我現在S了你……”
“那就S。”他平靜地說。
“這是我欠你的。”
我們隔著兩步的距離對視。
“我不S你。”我後退兩步。
“S了你,我奶奶的錢就沒了。
S了你,我這三年的苦就白受了。S了你……我就真成了你們這場遊戲裡的一顆棋子。”
劉陽想說什麼,我打斷。
“你知道嗎劉陽,”我笑了。
“你和你那個什麼系統,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一個S我三次,一個給我希望。一個告訴我匹配度100%,一個說你不是她。你玩得開心嗎?看著我在裡面掙扎,拼命想成為什麼理想員工,拼命想拿到那筆錢,你覺得這戲好看嗎?”
“你有沒有想過,”我看著劉陽。
“我隻是個普通人。我想救奶奶,想讓我爸媽過得好一點,想在職場活下去,我有錯嗎?為什麼要把我卷進你們的遊戲裡?為什麼是我?”
劉陽張了張嘴,
但沒發出聲音。
“我不玩了。”我轉身走向樓梯間。
“錢你必須給,工作我明天就辭。這個遊戲,你自己玩吧。”
“林粒。”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第二天早上,銀行短信準時響起。
一百萬。
比約定的多了五十萬。
附言隻有三個字:“對不起。”
我看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然後我收拾東西去了醫院。
繳費,籤字,安排手術。
最好的專家,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藥。
錢像水一樣流出去,但賬戶裡的數字依然龐大得讓我陌生。
奶奶手術那天,
我在手術室外坐了一夜。
劉陽也來了,坐在走廊另一頭,沒說話,隻是陪了一夜。
手術很成功。
醫生說再觀察一周就能出院。
走出醫院時,天剛亮。
劉陽跟在我身後。
“林粒,”他說。
“錢夠嗎?不夠的話……”
“夠了。”我沒回頭。
“別跟著我。”
“我想……”
“你想什麼不重要。”我停下腳步,轉身看他。
“重要的是,遊戲結束了。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你證明了你還有良心,我拿到了我想要的錢,兩清了。”
他站在原地。
“那……系統,”他猶豫著問。
“還在嗎?”
我愣了愣。
這才想起來,自從天臺那晚之後,系統再沒出現過。
沒有提示音,沒有匹配度,腦子裡那種被監控的感覺……消失了。
“你收回了?”我問。
“沒有。”劉陽搖頭。
“系統是獨立運行的。我隻是……關閉了後臺監控。”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所以連這個也是測試的一部分?看我沒了系統,會不會原形畢露?”
“不是。”他急急地說。
“我隻是……”
“不重要了。”我打斷他。
“系統在不在,我都不會再陪你玩了。”
我轉身離開。
7
一周後,奶奶出院。
我租了套寬敞的公寓,把爸媽和奶奶都接了過來。
媽媽終於不用給人當保姆了。
爸爸也不用半夜出去開滴滴了。
奶奶每天在陽臺上曬太陽,臉色一天比一天好。
生活好像……終於正常了。
可我心裡總有個地方空蕩蕩的。
系統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不是那種關機的感覺。
是那種……好像它從未存在過的感覺。
深夜,我打開電腦,搜索“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
一條條往下看。
“可能產生侵入性回憶、噩夢……”
“可能出現解離症狀,如感覺環境不真實或自我不真實……”
“可能創造替代性現實來逃避創傷記憶……”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
突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第一次出現,是什麼時候?
是在……出車禍之後。
準確說,是在我從醫院醒來之後。
那時醫生說我“輕微腦震蕩,可能有記憶模糊”。
而我腦子裡第一次響起那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意識恢復】
【理想員工系統綁定中……】
後來呢?
後來系統告訴我,隻要成為理想員工,就能拿到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於是我拼命工作。
拼命討好劉陽。
拼命想通過測試。
哪怕被S了三次,還是不S心。
因為奶奶需要錢。
因為我需要錢。
因為……這個系統,
給了我最需要的東西。
希望。
一個隻要努力就能改變命運的希望。
哪怕這個希望,是以如此荒誕的方式呈現。
我關掉網頁,打開抽屜。
裡面放著厚厚一疊紙,前三世我記錄的所有系統提示。
裡面的內容依然存在。
像真的有那麼個系統。
像真的發生過那些事。
可我看著這些記錄,突然想不起來。
被按在馬桶裡淹S,是什麼感覺?
從天臺墜落,是什麼感覺?
被捅999刀,又是什麼感覺?
我隻記得……恐懼。
深不見底的恐懼。
和對錢的渴望。
手機突然響了。
是心理醫生,
我預約的,為了處理創傷後應激障礙。
“林小姐,”醫生在電話裡說。
“您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關於您提到的系統和輪回…”
“怎麼樣?”我問。
“從腦部掃描和心理學評估來看,”醫生頓了頓。
“您描述的系統,很可能是創傷後產生的解離性防御機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醫生斟酌著措辭。
“您的潛意識,為了應對無法承受的創傷,車禍、失業、親人重病,創造了一個系統,來合理化這些痛苦,
並給您一個解決困境的希望。”
我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輕聲說。
“系統是假的?”
“在現實中是假的。”醫生說。
“但在您的心理世界裡,它是真的。它保護了您,讓您有動力活下去,去籌錢,去救奶奶。”
“那劉陽呢?”我問,“他承認系統是他開發的……”
“這部分,”醫生猶豫了。
“可能是真實與幻想的交織。您潛意識裡需要一個外部原因來解釋系統的存在,而劉陽,作為您創傷的源頭之一,
自然成了最佳人選。”
掛了電話,我坐在黑暗裡。
原來如此。
沒有系統。
沒有輪回。
沒有理想員工測試。
隻有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的女孩,為了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編造了一個荒誕的故事。
而劉陽……
我拿起手機,找到他的號碼。
猶豫了很久,還是撥了過去。
“林粒?”他接得很快。
“劉陽,”我說,“系統……是我自己想象出來的,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
然後他說:“對不起。
”
“什麼?”
“系統……確實是我員工開發的。”他的聲音很低。
“但它的作用,隻是普通的員工培訓系統。你描述的那些輪回之類的……系統裡根本沒有這些功能。”
我的手開始發抖。
“那你為什麼承認?”
“因為……”他苦笑。
“因為你那時候太需要相信了。你需要相信有一個系統,能幫你拿到錢救奶奶。如果我否認,你可能會崩潰。”
“所以你在陪我演戲?
”
“我在……配合你的康復。”他說。
“心理醫生建議的。說在你自己意識到之前,最好不要強行打破這個防御機制。”
我苦笑。
“所以這幾個月,你在陪一個瘋子演戲?”
“你不是瘋子。”劉陽很認真地說。
“你隻是……受傷了。而我,是那個讓你受傷的人。”
“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我笑了。
“劉陽,你知道這幾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每天活在系統提示音裡,活在你下一秒可能S我的恐懼裡,活在隻要再努力一點就能拿到錢的幻覺裡。”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知道你想幫我。但你不明白,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像個小白鼠,演著一場你們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不是這樣的……”
我打斷他。
“劉陽,”我說。
“謝謝你給的錢,治好了我奶奶。謝謝你陪我演了這麼久的戲。但……”
我頓了頓。
“但我不會原諒你,因為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
“三年前,如果你聽了我的建議,那個藥不會上市,那些人不會受傷,我不會被開除,不會出車禍,不會失憶,不會窮困三年,不會需要編造一個系統給自己希望。”
我一口氣說完。
“以後別來打擾我了。”
說完我沒管李陽的反應把電話掛斷。
8
三年後。
我坐在新公司的工位上。
這家公司不大,三十幾個人。
我的職位是市場專員,月薪八千,雙休,很少加班。
主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陳,說話溫溫柔柔的,從不罵人。
“小林,”她走過來,放了個蘋果在我桌上。
“下午茶時間,休息會兒。”
“謝謝陳姐。”
我拿起蘋果,咬了一口。
很甜。
“對了,”陳姐笑著說。
“下周三團建,去郊外燒烤,記得帶家屬哦。你媽媽不是來城裡了嗎?一起來玩呀。”
“好。”我點頭。
她走了,我繼續看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簡單的市場調研報告。
我做得很踏實。
下班時,我準時關電腦。
對面的小趙還在加班,看我收拾東西,羨慕的說:“林粒,你怎麼總能準時走啊?”
“因為工作做完了呀。”我背上包。
“你也早點回吧,明天再做。”
“不行啊,”她苦笑。
“這個方案明天就要……”
“那就明天早點來。”我衝她笑笑。
“熬夜傷身。”
走出公司大樓時,夕陽正好。
我給媽媽打電話:“媽,晚上想吃什麼?我路上買。”
“不用買,”媽媽的聲音帶著笑。
“你爸今天燉了雞湯,等你回來。”
“好。”
掛了電話,我慢慢往地鐵站走。
路上經過一家花店,我停下來,買了一束向日葵。
“送給家人?”店主問。
“嗯,”我點頭,“送我奶奶。她喜歡花。”
地鐵上人很多,我護著花,站在角落裡。
周末,我帶奶奶去醫院復查。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笑著說:“恢復得很好。再觀察兩個月,就徹底沒事了。”
“謝謝醫生。”我扶著奶奶站起來。
“對了,”醫生突然想起什麼。
“之前幫你聯系專家的那位劉先生,最近還有聯系嗎?”
我愣了愣。
“沒有了。”
“哦,”醫生點頭。
“他還特地囑咐我,要定期跟你匯報你奶奶的情況。上個月還往醫院捐了筆錢,專門用於貧困患者的醫療費。”
我沒說話。
扶著奶奶走出診室時,她突然說:“粒粒,那個劉老板……其實人不錯。”
“嗯。”
“你還在怪他?”
我看著走廊盡頭的光,搖搖頭:“不怪了。”
“那為什麼……”
“因為有些人,留在回憶裡就好。”我輕聲說,“不用再見。”
奶奶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又過了一個月。
新公司給我漲了薪,從八千到九千五。
陳姐說:“你做事踏實,報告寫得清楚,客戶反饋也好。這是你應得的。”
我請部門同事喝了奶茶。
小趙一邊喝一邊說:“林粒,我發現你特別穩。不慌不忙的,但什麼事都能做好。”
我笑笑:“可能是因為……以前慌夠了。”
她沒聽懂,但也沒多問。
下班後,我去報了瑜伽課。
真正的瑜伽課,不是借口。
老師姓李,很溫柔,總說:“慢慢來,呼吸,感受身體。”
我在墊子上舒展身體,聽著輕柔的音樂,閉上眼睛。
沒有系統提示音。
沒有匹配度。
沒有年會倒計時。
隻有呼吸,和當下的自己。
課後,我坐在更衣室的長椅上,看著鏡子裡的人。
臉色紅潤了些,眼神平靜了些。
終於有點23歲該有的樣子了。
手機震動,是媽媽:“粒粒,你爸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快回來。”
“好。”
我起身,收拾東西回家。
我現在有穩定的工作,有家人。
這樣平凡而安穩的日子,我以前從不敢想。
總覺得生活就該是拼搏,是奮鬥,是在職場S出一條血路。
但現在我知道了。
生活也可以隻是生活。
按時上班,認真工作,準時下班。
陪家人吃飯,周末散步,看一本喜歡的書。
這就夠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