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記不太清他長什麼樣子了，隻記得他的眼神，堅毅孤冷，透著同齡人沒有的剛強。
就是這樣一個小男孩，從我爸媽手裡拿走了不菲的一筆資助。
他也知恩圖報，給我做了三個月的家庭教師。
他比我大三歲，話很少，我問過他為什麼不愛說話。
他冷白色的臉第一次浮現微微的紅，開口，聲音略微沙啞。
是很常見的變聲期的男孩子的聲音。
「不好聽。」
他言簡意赅。
我往練習冊的 x 的空位處塗滿紅色，直到 x 變成一個小方格。
我漫不經心地回他：
「沒事啊，等你長大了就好了。」
突然想到什麼，我抬頭看向他：
「哥哥，等你長大了，還會來找我嗎？」
我聽我爸媽說，
他馬上要去外省讀高中了。
他點了點頭，臉龐瘦削卻堅毅。
「會的。」
「到時候我嗓子會很好聽，成績會很好，會變得很優秀，到時候，我們會再見。」
為什麼要變得很優秀呢？
我玩著我幾百塊一支的進口中性筆，不解地看著他。
他沒說話，隻讓我好好學習。
再後來，他真的離開了。
我沒見過他了。
但總是能夢到他，夢到他低著頭教我學習的樣子。
夢到他清冷的一雙眼睛，偶爾會彎起來，看著我笑的樣子。
……
雖然時間太過久遠，我又出過車禍，小時候記憶模糊了很多，很多事情和細節記不清了。
我甚至記不住他的名字。
但人影若隱若現地總是出現。
心口也會隨之浮現莫名的感覺。
說不出來，也揮之不去。
我沒對別人有過那種感覺。
所以後來，我也沒談過戀愛。
我沒想過談戀愛。
也沒想過喜歡別人。
但，今天……
17
像是意識到我的目光，正在沙發上和我父母闲聊的林餘楊突然抬眸。
他喝了點酒，目光微微晃動。
卻是定定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我心髒像是漏了一拍。
接著便是巨大的怦怦聲。
無處遁形。
跳得太快了，我有點慌。
匆匆忙忙跑進房間。
怎麼待著都覺得不對勁。
焦躁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之後，我實在沒辦法，隻能給林妍發消息。
林妍是知道我的心事的，但她想不明白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她眼裡隻有吃。
聽了一大通，她十分好心地給我推薦。
【寶，要不你去喝點我給你買的果凍飲料。】
【那東西喝完之後心情會變好，因為我確實不知道怎麼幫你。】
嘖。
就知道她幫不上忙。
我從櫃子裡掏出來林妍送給我如獲至寶的東西，密密麻麻，全是俄文。
看不懂。
但喝了一口。
確實好喝啊。
林妍一本正經：【我原來搶不到鴨脖的時候很苦悶，就靠它解壓，幾瓶下去，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什麼神丹妙藥？
這麼神奇！
我又多喝了幾口，直到那一罐空了，我隱約感覺天花板在轉。
地也在轉，全都在轉。
我隱隱約約反應過來，拿著瓶子暈暈乎乎找了找，看到幾個小字。
50%vol。
靠。
這是酒。
我想找林妍算賬，但整個人已經暈了。
步伐不穩，一個踉跄，直接被床絆倒了。
發出了砰的一聲。
門一下子被打開。
林餘楊十分擔心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歡歡，你沒事吧？」
樓下還有我爸媽的大呼小喝。
「沒事沒事，小林，你不用擔心，她肯定是自己玩把什麼打翻了。」
「她從小就這樣，毛手毛腳的。」
我爸媽還在吐槽我。
完全不知道，我已經自己把自己灌多了。
林餘楊蹙眉，打橫抱起我，將我小心放到床上。
他半跪在地板上，擔心問我：
「沒關系嗎？」
「有沒有摔到哪裡？」
天地良心，我真的是喝暈了。
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眉宇俊朗，一雙眼睛好看無瑕，偏偏透著說不出來的堅毅。
此刻那堅毅跟泡了水一樣，軟軟地注視著我。
就跟……
很多年前，我不好好寫作業，拿著訂書器玩。
忽然腦子抽了，把自己手放在訂書器下面，想試試這個釘子的威力。
然後，釘子就被釘進去了。
我疼得眼淚汪汪，比我大三歲的男孩看得目瞪口呆。
他愣了一愣，
最終還是半蹲下身子，溫柔替我處理傷口。
「下次不要這樣了，很危險。」
他輕輕吹了吹我的手指，臉頰卻莫名泛紅。
「下次不要喝這麼多了，自己一個人磕到碰到很危險。」
聲音重合，一大一小的兩張臉也重合。
我心尖微顫。
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錯了。
忽然捧住林餘楊的臉，吻上去。
他的唇好軟啊。
軟的讓人……
發暈。
也不知道這麼唇對唇貼了多久。
就在林餘楊眼神從錯愕，怔愣到微微清明，最後到下定決心。
捧住我的後腦勺的那一刻。
我終於還是沒抵抗住酒精的威力，眼前一黑。
睡著了。
18
後來的事情我完全不記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色大亮，我媽正在給我擦臉。
「醒酒了？」
我媽沒好氣道：
「真厲害，自己把自己喝多了，要不是小林上來看了一眼，你豈不是要在地板上睡一晚上？」
小林……
我渾渾噩噩的，昨晚的畫面跟走馬燈一樣湧現。
我整個人呆了一瞬。
隨即臉頰爆紅。
我，我昨晚好像……親了林餘楊？
還是想著別人親的林餘楊？
我天啊。
太造孽了。
我結結巴巴地問：「那，他，他人呢？」
我媽看我一眼，有點懷疑。
「昨天太晚了，他在客臥睡的，現在在樓下吃飯呢？」
「你要不要下去打個招呼？」
我想了想。
還是默默做出鴕鳥狀。
縮進了被子裡。
畢竟，我現在要是下去的話。
面對林餘楊，要怎麼解釋？
我親他是不小心？
還是把他當成了別人？
亦或是將錯就錯，和他……
我默默打了個寒顫。
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樣不太道德。
我有喜歡的人。
大概是覺得他們倆有點像，所以才會一時衝動。
我不能讓他做了別人的替身。
尤其是，在他喜歡我的情況下。
下定決心，我重新躺了下去。
「算了，你們好好招待他就是了。」
「我就不下去了。」
就，假裝喝多了。
昨晚什麼都不記得就好了。
門外，聽到這句話的男人神色一頓。
最後還是把伸出來準備敲門的手縮回來。
轉身下了樓。
19
後來有大半個月的時間。
我沒見過林餘楊了。
我每天照常上課下課，同時做好出去兼職給我爸媽還債的準備。
但，我爸的生意卻意外有了起S回生的現象。
他還完了債務，天天早出晚歸，準備開拓新的市場。
別墅也不用拍賣了。
晚上，我坐在偌大的客廳裡。
看著忙忙碌碌的我爹我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你倆搶銀行了？」
「不然哪來的這麼多錢還債？」
我爸媽瞪我兩眼。
我媽在心口比了個十字的形狀，嘴裡念念有詞：「阿彌陀佛，人還是要做善事的。」
我：……
「你對著十字架喊阿彌陀佛，不如朝我拜一拜，說不定我能保佑你呢。」
話落，我已經做好了被扔枕頭的準備。
誰知道，我爸媽居然不生氣。
還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事確實要感謝你，要不是你衝出去跟人家表白，我們也不能重逢遇見小林，更不能接受他這麼大的報答。」
我愣了一愣，準確捕捉到某個字眼。
「重逢？」
「和林餘楊？」
我媽一臉驚訝：「你不知道嗎？
他就是你小時候我們資助的那個小男孩啊。」
「就瘦瘦高高的那個，後來還給你當了三個月的家教。」
「阿彌陀佛，當初是你體弱多病，我和你爸去廟裡算了，說資助別人能給你積福，這才找到他的，誰知道，還真是積福了。」
「不過你沒認出來也正常，他跟原來變化太大了，我也沒認出來。」
三個月的家教……
所以說，林餘楊就是他？
這個認知像一枚炮彈，給我轟得久久回不過神。
等我反應過來，手機裡收到林妍的一條消息。
【喂，聽說上次林餘楊過幾天要去國外了，不知道還回不回來，今晚大四在學校禮堂有個畢業舞會，你要不要來？】
要去國外了。
不知道還回不回來？
我呼吸一滯。
忽然意識到：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我身邊。
而且，我還親了他。
我沒認錯人，他就是他！
心裡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喜悅，我當下就不管不顧地起身。
回房間隨便換了一身衣服，就匆匆出門。
直奔學校而去。
等我氣喘籲籲跑到學校禮堂門口的時候，剛好聽到林餘楊和別人的說話聲。
「怎麼，被拒絕了，要去海外開拓市場？」
開拓市場？
現在的人都把談戀愛說的這麼清新脫俗嗎？
林餘楊淡淡冷靜的聲音傳來。
「嗯，換個環境，或許能有更好的選擇。」
我再也聽不下去，直接衝進來。
大喊一聲：
「別換！
」
「我沒拒絕你。」
整個會場安靜，目光全聚集在我和林餘楊身上。
林餘楊也是一怔：
「歡歡，你……」
「我喜歡你。林餘楊。」
我這個人吧，情緒上頭的時候就是不管不顧的，不然也不會衝出去幫林妍擋災了。
此刻，久別重逢的喜悅加上害怕林餘楊離開的焦急衝破了心頭。
我毫無意識地提高音量，大聲問他：
「我喜歡你，林餘楊。」
「你可不可以不走，不去開拓新的市場？」
林餘楊愣了愣。
隨即彎起唇，眼裡爆發巨大的喜悅。
「可以。」
「我也喜歡你，賀歡。」
他看著我,認真說。
周圍爆發出陣陣掌聲。
隻有角落裡，剛剛和林餘楊說話的哥們。
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喜歡就喜歡嘛,為什麼不讓開拓市場？不開拓市場,被拒掉的單子從哪裡找回來。」
「戀愛腦啊,為了談戀愛連生意都不做了。」
20
當然，我是在兩天之後，才知道這個開拓市場是什麼意思的。
林餘楊也不是再也不回來，他隻是出去談生意罷了。
機場,我有些羞澀地看著我們十指相扣的手。
還是有些不⾃然地問他：
「你幾天回來啊？你才⼤四,就這麼忙嗎？」
他親了親我的額頭,臉頰也是微紅。
「嗯,要賺很多錢，才配得上你。」
恍恍惚惚的，我想起⼩時候他說過的話。
忍不住好奇：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你的身份啊？
不然我們也不會不⼩心錯過了？」
林餘楊想了想，看著我,一臉認真道：
「那天不是不⼩心踩你的，是我故意的，但看你沒認出來我,我就想著正式去你家拜訪。」
「結果……」
結果後來，我衝上去跟他表⽩了。
林餘楊⾯⾊尷尬：「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結果……」
結果那是個烏龍，我還告訴他，我不想談戀愛。
「再後⾯,我想幫你，但確實不想告訴你我的身份。」
「因為,我怕你因為我的幫助答應跟我在⼀起，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報答的負擔,我不想這樣。」
「當初叔叔幫我,我理所應當應該回答，但關於你的喜歡，我希望是出於你的本心，不摻雜任何其他。
」
林餘楊說完，整張臉紅透了。
「抱歉，」他晃了晃我的⼿,輕聲道：「差點讓我們錯過。」
我的⼼軟軟的。
怎麼也沒想到。
這麼⼀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大直男,腦子裡居然有這麼多細致入微的想法。
很意外，也很驚喜。
不遠處,航班播報的聲⾳響起來。
離別在即，我忍不住,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臉龐。
輕聲道：「林餘楊，我喜歡你哦，不是因為別的，隻是因為喜歡。」
我喜歡你。
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
林餘楊低頭，恰好吻上我的唇。
他聲音繾綣，透著鄭重。
「我也是。」
「很喜歡你。」
林餘楊喜歡賀歡。
從第⼀次見⾯開始。
⽽後山⾼路遠,他義無反顧。
隻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那個⽆憂⽆慮的公主⾝邊。
陰差陽錯,他們重逢。
相愛。
是⼼之所向，人生幸事。
未來，會一直相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