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人卻極不懂事。
一進門就給我擺下馬威，「小賀，把門帶上。」
話落，她衝著鏡頭俏皮一笑。
「抱歉賀姐，我叫助理叫習慣了。您應該不會跟我計較吧？」
礙於直播，我硬著頭皮繼續。
採訪時，她又整幺蛾子。
「賀姐，我是您十年的老粉絲了，從小就喜歡您。我替所有老粉問您一個問題，您這麼多年沒結婚也沒生孩子，您的夫妻生活一周幾次啊？」
現場一片S寂。
1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
導演的嘴巴張成了 O 字形。
但他沒有任何辦法，甚至不能去阻止這個不知S活的新人。
因為這是直播。
絕不允許任何小動作和剪輯。
這次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了。
直播還在繼續。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我深吸口氣。
也許她是無心的呢？
直播間彈幕開始滾動。
【？？？新人沒腦子？這種問題也能問？】
粉絲不滿意了。
【我們家彤彤隻是把粉絲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而已，不是吧，這也有人噴？】
【有病就去治，這麼私密的問題在這麼嚴肅的場合問出來合適嗎？我現在嚴重懷疑這個新人背景不一般，居然敢給影後難堪？】
【我剛才就想噴了，一個新人居然指揮影後關門，倒反天罡？簡直一點教養都沒有，還敢立大小姐人設？依我看，賀宜比她像大小姐。】
………
彈幕上吵得不可開交。
我緩過神，淡淡一笑，岔開話題：「我們還是來說說這期訪談的含義吧。」
我有心圓場。
導演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
可本該接話的葉紫彤卻隻顧自己，努力維持在鏡頭前的美貌。
全然不顧我丟過去的話題。
她望著一水的「寶寶好美」「壞女人不許欺負我家女鵝」的評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心道不好。
下一秒，葉紫彤捏著麥克風的手指泛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對不起大家，我就是第一次給偶像做訪談太激動了。大家別管我。」
我怕冷場，邊安慰邊丟話題。
結果我一開口，她哭得更厲害了。
彈幕炸了。
【嗚嗚嗚，好感動，要是我和偶像同框，我也是這S出！
彤彤子簡直演我！】
【感動也要分場合吧，大姐這是直播，不是你的個人表演 show，幾千萬人在線觀看呢，能不能尊重一下別人？到底誰採訪誰啊？】
葉紫彤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眼眶泛紅。
「謝謝大家的批評，請大家不要說賀姐壞話，賀姐人超好的，我非常喜歡她。」她話鋒一轉。
楚楚可憐道：「賀姐，我是不是問得太直白了？
「可我真的是替粉絲著急，您都快四十了，身邊連個伴兒都沒有，粉絲們都擔心您的晚年生活呢。」
「快四十」三個字被她咬得極輕，卻像根細針，精準刺向娛樂圈對女性年齡的苛責。
我臉上的笑容簡直要掛不住了。
如果還沒意識到她針對我，我真是白活了。
隻是很奇怪，我們從未見過，她為什麼對我有這麼深的惡意呢？
2
氣氛再度陷入尷尬。
場下的導演開始用手勢瘋狂示意助理切廣告。
可直播流延遲隻有十秒，現在切出去，反而坐實了「影後惱羞成怒」的猜測。
我雖然人淡如菊，但不意味著我坐等別人上來打我的臉。
我抬眼看向鏡頭，唇角彎起個極淡的弧度，聲音平穩得像在念電影旁白。
「首先，糾正兩個問題。
「第一，我今年三十七，離四十還有三年，法律沒規定三十七歲必須結婚生子，更沒規定單身女性的晚年就該被同情。
「第二，我的私人生活，包括夫妻生活頻率，屬於隱私範疇，就像你上個月被拍到和已婚制片人共進晚餐到凌晨三點一樣，沒必要拿出來當談資。」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葉紫彤的臉「唰」地白了。
彈幕瞬間炸開，原本零星的維護聲被「臥槽」「姐姐好敢」「已婚制片人？瓜來了」的刷屏覆蓋。
導演的表情從焦急變成震驚，手裡的對講機「啪」地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紫彤的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雙手捂住臉，肩膀輕輕顫抖。
整個人如同雨中被摧殘的小白花。
「賀姐……您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和王制片隻是討論工作。」
她這話剛說完，彈幕裡立刻被「心疼紫彤」「賀宜太惡毒了」「前輩怎麼能這麼欺負新人」刷屏。
隻有偶爾幾條替我說話的。
【能不能長點腦子，別聽風就是雨。她說什麼你們就信啊？】
【從這個視頻，我倒是沒看出來前輩怎麼欺負新人？要不你們說說？】
………
這幾條很快被淹沒。
【我不管，賀宜必須給我家寶寶道歉。不道歉我們粉絲不會放過你的！】
【樓上肯定是賀宜買的水軍，她倆是一伙的。大家衝啊！】
………
4
我沒看她裝模作樣的表演，繼續道：
「不過既然你提到粉絲，我倒想替你的粉絲問一句。
「你上周發行的單曲，副歌部分和三年前 indie 樂隊『深巷』的 Demo 重合度高達 87%。
「不如借此機會闡述一下，你打算什麼時候給原創一個說法？」
葉紫彤的哭聲戛然而止。
「賀姐！你怎麼能血口噴人？我那可是精心為粉絲準備的原創！你是不是因為我剛才問了你問題，故意報復我？」
【包的，
我看賀宜就是嫉妒我家寶寶年輕貌美，還有才華。所以才想毀了她。真是好深的心機！】
【怪不得這幾年沒什麼代表作，以前的獎還不知道靠什麼手段搞到手的呢？聽說娛樂圈很黑，陪制片人一晚就能當女主角……】
這已經上升到人身攻擊了。
我臉上的笑容淡了。
回頭看了導演一眼，要不是多年的合作關系，我才懶得來。
導演也擦了把汗，向我表示歉意。
葉紫彤邊說，邊往鏡頭前湊了湊。
露出泛紅的眼眶：「大家都看到了，賀宜前輩因為私人情緒，就捏造事實汙蔑我，我……我真的好委屈。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針對我？」
她的粉絲開始刷【賀宜滾出娛樂圈】、【支持紫彤維權】。
「是不是報復，」我放下高腳杯，指尖在杯沿輕輕劃了一圈，「讓版權局的人來鑑定就好。」
「正好我認識『深巷』的主唱，他昨天還在朋友圈說，自己的作品被人盜用，卻連維權的錢都湊不齊。」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靠關系把侵權作品送上音樂平臺首頁。」
這話像根重錘，砸得葉紫彤踉跄了一下。
她身後的助理趕緊扶住她，眼神裡滿是慌亂。
但她還是鎮定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盡管放馬過來。」
「賀姐，我敬你是前輩才讓著你，你別得寸進尺！」
燈光驟然暗下來。
葉紫彤趁著這個間隙，湊到我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賀宜，得罪我，我會讓你後悔的。」
我看著她眼底的囂張，
喝了口水。
確實挺唬人的，看來背後關系挺硬。
5
廣告結束後，主持人硬著頭皮上臺，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剛、剛才有點小插曲，我們繼續採訪賀宜老師……」
我接過麥克風，語氣平靜：「剛才的事，抱歉讓大家受驚了。
「不過我想借這個機會說一句。娛樂圈或許有捷徑，但沒有不透風的牆。靠偷來的作品、靠所謂的『關系』上位，遲早會摔下來。」
採訪結束後。
我跟著助理從後門走了。
葉紫彤如她所願，徹底火了。
網上關於她的切片視頻傳得沸沸揚揚，評論區都是罵她的。
我倆同時上了熱搜。
# 賀宜體面人。
# 葉紫彤茶香四溢。
# 葉紫彤敢嘲諷影後。
我那常年不登錄的微博賬號，突然漲了 100 萬粉絲。
我被網友指路，看見了葉紫彤的道歉聲明。
【@賀宜，闖禍了，很抱歉!第一次見賀宜姐，當天真的太激動太緊張了，向您說聲對不起，給您在網上造成打擾了!
【也謝謝大家給我的批評與鼓勵，都看到了，抱歉抱歉抱歉。以後一定會繼續努力！繼續成長。】
【PS：大家以後覺得自己闖禍了，真的可以看看葉紫彤的探訪。】
我沒回。
半小時後，葉紫彤繼續艾特我。
【@賀宜，姐姐，是還沒有原諒我嗎？】
我嘆了口氣，想著低頭不見抬頭見。
回復一句：【沒事，早翻篇了。】
說完，我就不再管她。
正刷著微博，經紀人李姐突然火急火燎地來找我。
「小賀，你還有心情刷微博呢。上次陳導指明要你當女主角的那部電影泡湯了。導演已經把你換成女二號了。」
「很正常啊。導演一定有自己的考量，說不定他覺得我更適合女二號呢。」
李姐氣不打一處來，憤憤不平。
「你這分明是被人做局了，被人搶走了！」
我抬頭。
「你知道女主角是誰嗎？就是那個靠踩你火的葉紫彤。你還樂呵呵地給人回復沒事，人家都欺負到你頭上來了。」
「她肯定用了見不得光的手段，才把你頂替了。」
「也不知道傍上哪個大佬了，真夠得意的。」
我安慰李姐。
「觀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隻要演技好，演女一女二又有什麼區別呢？
」
李姐嘟囔，「你啊你啊，讓我說你什麼好？」
6
開機那天。
我的化妝師遲遲沒來。
「聽說他們被叫走，先去給女一號化妝了。」場務悄悄說。
我隻好自己畫。
等了差不多兩小時，化妝師終於姍姍來遲。
葉紫彤親熱地挽著制片人王坤的胳膊。
一身高定禮服襯得身姿窈窕，臉上是精心雕琢的柔弱妝容。
我皺了皺眉。
她路過我身邊，腳步刻意頓住。
「賀姐，真不好意思呀。王制片說我的造型得精益求精，畢竟是女一號，可不能出半點差錯，沒想到耽誤了您的時間。您沒生氣吧？」
「賀姐，你這妝是自己畫的呀？怎麼不等等化妝師？」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工作人員聽清。
「也難怪，畢竟女二號的妝面不用太講究，隨便畫畫就行。」
王坤在一旁附和。
「紫彤是女一號，妝容造型自然要精益求精，賀老師是前輩，肯定不會在意這些細節的。」
化妝師們低著頭，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吭聲。
我正在描唇線。
聞言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妝容講究與否，從不在戲份高低，而在對角色的尊重。我自己化妝，是不想耽誤開機進度，不是為了給人當話柄的。」
葉紫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賀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我隻是覺得，化妝師應該先服務前輩才對，是我不好，不該讓他們先給我化妝。」
她轉頭對化妝師呵斥道：
「你們怎麼這麼不懂事？賀姐是影後，
你們居然讓她等這麼久，還讓她自己動手，快給賀姐道歉！」
周圍工作人員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同情也有看熱鬧。
我放下唇筆，語氣依舊淡然。
「道歉就不必了，他們隻是聽令行事。倒是葉小姐，」我看向她身後的造型團隊，「我記得這套禮服，是陳導特意為女二號定制的民國風高定，怎麼穿在了你的身上？」
7
葉紫彤臉色微變，強裝鎮定。
「賀姐，你記錯了吧？這是我的造型師特意為我準備的。你不覺得很適合我嗎？」
「是嗎？」我拿出手機，點開提前存好的設計圖，「這是劇組造型總監發的定妝方案，上面明確寫著這套禮服歸女二號所有，你的造型是素雅旗袍。怎麼，現在連服裝都要按咖位搶了？」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王坤的臉色沉了下來。
「賀老師，你好歹也是前輩，怎麼能跟小輩搶東西？傳出去多沒面子！一套衣服而已，沒必要這麼較真吧。」
「這不是較真，是原則。」我抬眼看向葉紫彤。
「葉小姐靠關系搶了女一號，現在又要挪用別人的服裝，是不是覺得，隻要有後臺，就能無視規則？肆意妄為？」
此話一出，葉紫彤的眼眶瞬間紅了。
「賀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隻是太喜歡這套禮服了，才跟造型師商量著換的。
「你這麼指責我，是因為我搶了你的女一號？可是角色都是導演的意思啊！我一個新人哪有說話的份。」
我正欲開口，探班的粉絲不知從哪冒出來，全都圍了過來。
「賀宜確實有點咄咄逼人了，影後還缺衣服穿嗎？」
「就是，不就是一套衣服嗎？
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我嘆了口氣，轉頭對造型總監說：
「張總監，麻煩你說說，這套禮服的原定歸屬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