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哥渾身一僵。
推開我，轉頭進了房間。
任我怎麼敲門怎麼哄，他都不開。
我若有所思。
怪不得哥哥不肯說話，原來是結巴。
這就是管家叔叔說的語言功能退化吧……
晚餐的時候。
哥哥坐的離我格外遠。
顧堇行看了看我們，在紙上寫下一行字，推到哥哥面前：小潼和妹妹相處的怎麼樣？
顧潼蹙了蹙，剛接過筆想寫下什麼。
我搶先答道：「哥哥今天和我說話了！」
爸爸和管家叔叔對視一眼，臉上紛紛流露出驚訝。
「看來粥粥小姐和小少爺相處的很好。」管家叔叔笑道，「請問小少爺跟你說了什麼呢？
」
我靜默了一秒，「哥哥說……他很喜歡我。」
管家叔叔笑的越發和藹，「我也覺得自從粥粥小姐來了之後，小潼少爺開心多了。」
哥哥嘴角抽搐了下。
我開始大言不慚，「哥哥說，他很高興我能來到這個家！」
「自從我來到家裡，他每天都能多吃兩碗飯！夜裡都是微笑著入睡的，為了早上能快點見到我，特地早起了半小時！」
爸爸看向哥哥，臉上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他在紙上寫道：真的嗎？
我扭頭看向哥哥。
他雖然還竭力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握手的筆已經在發抖了，指節隱隱泛白。
但是看著爸爸嘴角若有若無的微笑，他眼神暗了暗，不知怎麼地，竟然點了點頭。
我得寸進尺，
「哥哥還說，他晚上想和我睡在一起呢！」
這話一出，哥哥鎮定的表情龜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誰來管管妹寶的嘴。】
【哥哥臉紅了(不是害羞】
【不要欺負啞巴啊哈哈哈哈(繼續，愛看】
【哥哥現在恨不得自己長了八張嘴。】
【妹寶：隻要謊話說的夠快，真相就追不上我。】
【哥哥：請蒼天辯忠奸！】
管家叔叔卻很欣慰，「顧先生，看來我們領養粥粥小姐是正確的，小潼少爺之前可從來不允許別人進他房間呢。」
爸爸點點頭，夾了一隻雞腿在我碗裡，想了想，又夾了一隻給哥哥。
哥哥盯著碗裡的雞腿，眼神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管家叔叔微笑，「他們已經開始像親兄妹了呢。
」
哥哥：「……」
6
晚上，我穿著小熊睡衣，抱著兔子娃娃來到哥哥門前，禮貌地敲了敲門。
哥哥打開門，滿臉不悅。
我抬起頭，歡快，「哥哥，我來陪你睡覺啦！」
哥哥的臉色暗了暗，從背後拿出本子遞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一行字：走開，回你自己房間睡。
我看向他身後，嗫喏，「爸爸。」
樓梯口，爸爸靜靜注視著我們。
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哥哥迅速把本子收了回去，嘴角勉強掛上一絲笑容，側身把我讓了進去。
哥哥的房間布置的很簡單，地上是書，床上也是書。
我撲在哥哥藍色的被子上，高興地打了兩個滾，「晚上可以抱著哥哥睡覺了！
開心！」
哥哥眉心跳了跳，抱著一床被子鋪在地上。
我一扭頭，發現房間裡有一臺投影儀，立刻歡呼，「我要看動畫片！看穿靴子的貓！」
哥哥沉默地凝視了我幾秒，嘴角微微一勾，破天荒答應了。
他關了燈。
打開投影儀，輸入劇名，點開。
畫面昏暗，微微閃爍跳動。
滲人的音樂響起。
我疑惑的問，「哥哥，小貓怎麼還沒出來？」
哥哥摸了摸我的頭，示意再等等。
然後就等來一個女鬼。
【我去，這是恐怖片吧。】
【哥哥果然很腹黑，妹寶這麼小，肯定會被嚇跑的。】
【樓上的，這可不一定。】
哥哥呼吸一窒，整個人都繃緊了。
我瞪大眼睛，
手心裡不由出了汗。
哇塞這個劇情，比靴子貓刺激多了。
我看的聚精會神。
哥哥也是。
他喉頭鼓動，面色緊張，身體不自覺朝我靠近。
鬼影閃動，面色青白的女鬼打破了第四面牆，直勾勾地與我們對視。
哥哥渾身一震，條件反射地用遙控器把投影儀關了。
然後迅速把燈打開，室內一下子亮了起來。
哥哥臉色慘白，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我眯著眼，意猶未盡，「還沒看完呢哥哥，怎麼關了？」
哥哥沉默。
我懂了，「是要睡覺了嗎？」
哥哥一頓，點了點頭。
我哦了一聲，回到床上，乖乖把被子蓋好，「哥哥，麻煩把燈關一下。孤兒院的老師說開著燈睡覺會長不高。
」
哥哥蹙眉盯著我，眼裡有不解，有迷惑，有懊惱。
就在此時。
房間裡的燈閃爍了幾下，滅了。
室內登時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聽到什麼東西打翻的聲音，哥哥猛地竄到了我身邊，摸索著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呼吸急促的不像話。
不久後，門外，管家叔叔沉穩的聲音傳來，「少爺、小姐，臺風導致線路損壞，可能得等明天才能修好，你們先睡吧。」
我安慰，「哥哥別怕，隻是停電了，我們睡覺吧。」
我打了個哈欠，有點困了。
哥哥握著我胳膊的手緊了緊，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的掙扎。
最終，他還是回到了自己打的地鋪上，躺下。
窗外風聲呼嘯，很是催眠。
就在我差點睡過去的時候。
「你……」青澀的少年音響起，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要、要去……洗手間嗎？」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哥哥在說話。
我困得睜不開眼，老實回答：「不想。」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我聽到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別別扭扭地，幾乎是用氣聲問道：「那……你、陪我去？」
彈幕笑瘋了。
【所有人！蘋果肌保持扁平！！】
【報告！安卓肌沒有這個義務！】
【表面穩如老狗，實際慌得一批實錘了。】
【哥哥：計劃通！
五分鍾後：救救我救救我！】
【又菜又愛玩說的就是哥哥吧。】
【哈哈哈哈哈關於哥哥尿尿要人陪這件丟人的小事。】
7
我才反應過來，原來哥哥不是想陪我，是他自己不敢去。
「哦……好啊。」我有點吃驚。
沒想到哥哥看起來很神氣的樣子，原來是一個徒有其表的人惹。
我悄悄按捺下自己的鄙夷，跳下床，摸黑找到哥哥的大手。
哥哥僵了一下，沒有掙開，反而緊緊牽住了我，一步挪三寸地往洗手間走。
站在門外，我聽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哥哥不太放心地、隔幾秒就問一次。
「還在？」
「在呢。」
「……還在嗎？
」
「在的在的！粥粥守著門，女鬼進不來！」
漫長的一分鍾過去後，裡面響起衝水聲和洗手的聲音。
哥哥打開門，我清晰地聽到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什麼生S考驗。
我撲進哥哥懷裡，踮起腳拍拍他的背，軟聲安慰，「哥哥不怕，粥粥在呢。」
黑暗裡，哥哥不知不覺俯下身，配合著我的身高，我嗅到他頸側清爽的柑橘香味。
我沒忍住，在哥哥臉上親了一口。
就在這時。
啪的一聲，燈光毫無預兆地恢復了。
刺眼的光線讓我們都眯了下眼。
顧潼像是瞬間從夢中驚醒，觸電般松開了我。
他迅速直起身，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慣有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隻有耳根透著不自然的紅。
7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餐廳。
顧潼下樓之後停頓了一下，挨著我坐下了。
爸爸在手機上打出一行字：昨晚睡得還好嗎？
我猛點頭，「我跟哥哥一起睡的，哥哥抱我抱的可緊了！不知道是不是看了恐怖片害怕……」
顧潼似乎被牛奶嗆到了，劇烈咳嗽起來。
管家叔叔一面替哥哥擦拭濺落的牛奶，一面偷偷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吃完早餐。
哥哥要去上學，爸爸要去公司。
我期期艾艾地挪到他們面前，兩隻手緊張地揪著睡裙的蕾絲邊。
哥哥睨著我，仿佛在說，你又想做什麼？
顧堇行停下整理袖口的動作，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爸爸。
」我仰起頭，眼裡透著期盼，「是不是我讓哥哥說話了，我就可以一直留下來，不被送走了？」
哥哥撇過臉，傲嬌地輕哼了一聲。
爸爸深邃的眼眸凝視著我，緩緩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歡呼一聲，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我可以抱抱你嗎？哦已經抱啦。」
爸爸僵了一瞬，動作不太熟練地摸了摸我腦袋。
「爸爸，你今天要早點回來哦，我在家裡很想你。」我用臉蹭著他的褲腿。
爸爸揉我腦袋的動作溫柔許多。
不知怎麼地，哥哥再度冷哼了一聲，開門走了。
確認自己不會送走後，我終於可以放心攻略爸爸了！
夜裡，我抱著兔子玩偶，扭捏地站在爸爸門前。
「爸爸，我怕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
爸爸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背後傳來一聲冷笑。
我奇怪地扭過頭，恰好看見哥哥嘭得合上的房門。
【哥哥好像吃醋了？】
【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哥哥肯定以為妹寶是為了留下來才各種討好，現在目的達成就忘本了。】
【真·恨海情天現場。】
恨海情天是什麼意思？
算了不管了，我要去找爸爸了。
家裡到處都是我可愛的身影。
「爸爸爸爸！我可以再吃一個冰淇淋嗎？求求你啦求求。」
「爸爸，你能帶我去遊樂園嗎？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敢想象我會是一個多麼快樂的小女孩。」
「爸爸我可以坐在你腿上吃飯嗎？
因為椅子太硬了，我屁股有點痛。」
「爸爸，他們都說你是絕嗣總裁耶，那我是你女兒，我是絕嗣女孩嗎？」
「咦，爸爸你的臉怎麼黑黑的？管家叔叔的臉紅紅的。」
「爸爸我可以再再再吃一個冰淇淋嗎？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
「爸爸，你知道嗎？我在孤兒院的時候，每天都在幻想自己的爸爸會是什麼樣子？爸爸，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一千倍，一萬倍！」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8
我在牆角撿到了一隻小貓。
小貓髒兮兮的，淋了雨，走路一步一晃，不停發抖。
我把它抱在懷裡，祈求地看著爸爸。
「爸爸，它這麼小就離開了媽媽……好可憐，
我可以養它嗎？」
顧堇行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我的腦袋，點了點頭。
「爸爸最好啦！」我高興地跳起來，在爸爸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不遠處，顧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淋著雨，發梢上滴落的水珠滑過蒼白的臉頰，目光幽幽暗暗，不知想到了什麼。
【哥哥是想到自己那條小狗了吧。】
【十歲那年，哥哥偷偷在地下室裡養了一隻小狗，每天省下自己的飯菜給小狗吃。】
【哥哥性格孤僻，小狗可以說是他唯一的玩伴。】
【後來小狗生了病，哥哥跪在地上，哭著求爸爸救小狗。】
【爸爸答應了，可是等哥哥放學之後去找小狗，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最終在垃圾桶裡發現了小狗的屍體。】
【自那以後，
哥哥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小狗的S碾斷了哥哥對爸爸最後一絲溫情。】
【長大後的哥哥，冷眼看著患有心髒病的爸爸摔下輪椅，面色青紫地掙扎著爬向不遠處的藥瓶，而他卻無動於衷。】
【看到這一幕的哥哥心裡應該很不是滋味吧。】
【自己求了那麼久都沒能讓爸爸心軟救下小狗，妹寶隻是撒撒嬌，爸爸就同意了。】
我一愣，呆呆的看著哥哥。
哥哥的身上，曾經有過這麼悲慘的經歷嗎……
怪不得他從來不和爸爸說話。
怪不得他總是那麼拼命努力地學習。
明明比我大不了幾歲，卻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回到家。
我猶豫著，抱著小貓走進了哥哥的房間。
哥哥正在埋頭看書。
「哥哥，你要抱抱小貓嗎？」我舉起小貓，賣力地扯出笑臉，「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馬，因為它跑起來很像小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