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校花低配版。
追她的男生都對我百般討好。
追我的男生都是她不要的。
我一直想擺脫姐姐。
直到她最喜歡的那個前男友問我:「結婚嗎?」
盯著男人骨相清絕的臉,我鬼使神差地說:「好。」
我倆隱婚的第六年,姐姐回國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們破鏡重圓。
我平靜地買了張機票。
「我還有事,失陪了。」
1
姐姐回國的消息,我是在同學群裡才知道的。
高中班長曬出和姐姐的聊天記錄,興衝衝地宣布:
「咱們的女神凌書瑾要回國啦!能給她接風的,報上名來。」
姐姐在班裡人緣很好。
消息發出去才十分鍾,
消息已經是 99+。
也不知道誰第一個起哄:「必須把謝衍也叫上!」
然後,所有人都激動起來。
「他倆可是咱們高中的模範 CP。」
「我現在都記得他們一起打辯論賽,謝衍一辯,凌書瑾二辯,把對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還有拍校園宣傳片那回,每一帧畫面都甜得冒泡。」
「這麼般配的兩個人,怎麼大學一畢業就分手了呢。」
「聽說現在都單身,哈哈,頂峰相見,說不定能修成正果。」
大家都在回憶。
說姐姐在天臺拉琴,仿佛整個世界的美好都聚在她身上。
說見過太多女孩子哭著向謝衍表白,他卻半點都不動容。
可沒人知道,如今的謝衍,是我的隱婚老公。
難得我的同桌記得我。
但她特意把我@出來,卻是抱怨的語氣。
「凌清你不地道。」
「你不是女神的妹妹嗎?這麼大的事不提前說,不然我們這些身在外地的,想飛回來都趕不及啊。」
我看著屏幕,一時語塞。
難道要我說,我和姐姐關系並不好,和家裡關系也不好。
所以姐姐回國,不僅她沒告訴我,連爸媽都沒告訴我。
我剛想打字回復,突然想起還沒問過謝衍的意見。
今年,是姐姐出國深造的第七年。
也是我和謝衍隱婚的第六年。
我想發消息給謝衍。
但最後還是決定當面說。
可是,怎麼說呢。
難道要問他。
你的白月光回來了,你要不要我體面地退場。
心裡裝著事,
時間就變得格外漫長。
我回到家,開始準備晚餐。
謝衍喜歡米飯焖軟一些。
竹蓀幹貝湯要七分燙。
湯還沒有好,先接到謝衍的電話。
他說:「你媽媽給我打了電話,說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你有空的話,替我回去看看她。」
他用的是「替我」,而不是「你應該」。
這一點,我還是有點感激他。
謝衍知道我和媽媽關系不好。
最近幾年,他對我媽的上心程度,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還多。
這也正常。
姐姐和他是青梅竹馬。
兩家人的交情又非尋常。
他們談戀愛時,所有人都在祝福。
他們分手後,所有人都在惋惜。
當年姐姐出國深造,
媽媽傷心地說:「這輩子看不到謝衍做我的女婿,真是太遺憾了。」
如果媽媽知道,最後和謝衍結婚的是她一直不喜歡的我,恐怕會更遺憾吧。
2
我在路邊的水果店買了些水果,慢悠悠地往家走。
剛一敲門,就聽見一道俏麗的女聲。
「阿衍,你來啦。」
看到是我,姐姐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
爸媽也從廚房探出頭。
「我們喊的是謝衍,怎麼是你來了?」
我放下手裡的水果,含糊地說:「我回來看看。」
畢竟我還是這個家的女兒。
誰也不能說我不該回來。
我媽嘆口氣,從我手裡接過水果。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帶這些?」
玄關到客廳的那面牆邊,
擺滿了禮品。
應該都是姐姐從歐洲帶回來的。
我隨手買的水果就顯得很寒酸了。
我假裝沒看見我媽嫌棄的臉色,平靜地告訴她:「謝衍說你身體不好,但他很忙,要我回來看看。」
我媽並沒有深想為什麼謝衍會聯系我。
她隻是回頭喊我爸。
「再給謝衍打個電話吧。」
「書瑾好不容易回來,他總要見一面。」
我這才發覺,餐桌上擺滿了謝衍愛吃的菜色。
所以,爸媽是找了個借口,安排謝衍和姐姐見面。
我媽還在跟我念叨。
「凌清,等會兒謝衍過來,你表現正常一點!」
「要是耽誤了你姐姐的好事,我扒了你的皮。」
聽出他們的意思,我苦笑:「如果謝衍不是單身了呢?
」
我媽瞪我一眼:「不許胡說。」
「這些年你姐姐心裡一直記著謝衍,這次回國,就是為了挽回他。」
我心裡悶得發慌。
正想說點什麼,就聽見我爸已經撥通了電話。
謝衍的拒絕依然禮貌。
可是姐姐一把奪過了電話。
「是我回來了。」
「謝衍,我要見你。」
語氣不輕不重。
可是尾音輕顫,卻忍不住叫人多想。
電話那邊果然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很簡單地說:
「我在加班,一小時後到。」
電話掛斷。
姐姐撥了撥自己的長發,向媽媽微笑。
「你看,我就說,其實他也想見我的。」
「隻不過不好意思明說。
」
「沒辦法,我們從前都年輕氣盛,不肯向對方低頭妥協,一點小事就能鬧僵。」
她的眼睛裡是志在必得的笑。
「現在,我學會妥協了。」
從前,姐姐是出了名的嬌縱大小姐。
但謝衍同樣是自帶鋒芒。
所以免不了被對方性格裡的稜角刺傷。
我坐在沙發上,悶聲不響地扎草莓吃。
門鈴再次響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迎了上去。
越過眾人,我對上了謝衍的目光。
3
剛從公司回來,他穿的還是黑色的西裝。
越發襯得身形挺拔,氣質清冷。
謝衍這種人,哪怕站在最喧鬧的人群裡,也自帶一層淡淡的疏離。
能走進他邊界的人少之又少。
但姐姐顯然是例外。
坐的是圓桌。
姐姐坐在離謝衍最近的位置。
她天生就是明豔奪目的長相,從小被萬千寵愛,驕矜刻進了骨子裡。
可是,在國外歷練三年,終究是不一樣了。
如今的舉手投足裡,盡是體貼周到。
和謝衍從海外見聞聊到近年動態,每一個轉折都自然流暢。
偶爾提及過往趣事。
謝衍鋒利的眉眼都仿佛柔和幾分。
我坐在角落,好像成了透明人。
但十多年來,皆是如此。
我已習慣了。
恍惚間,記憶倒退回小時候。
那時的我就縮在廊下,攥著衣角,看著謝衍和姐姐被所有人簇擁、祝福。
像天生就該站在光裡一樣。
胃裡隱隱有些作痛。
我一個失手,打碎了茶杯。
謝衍最先從與姐姐的談話裡回神。
視線落在我流血的手指上,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陪你去包扎。」
可是媽媽立刻起身,把謝衍按回自己的座位。
「你和書瑾多聊聊天。」
「這麼多年不見了,應該有說不完的話。」
「凌清這孩子打小就毛躁,讓她自己弄,咱們都別理她。」
確實不是什麼很深的傷口。
但痛感卻讓我越發沉默。
這頓飯食不知味地吃完了。
外面已經下了雨。
謝衍說今晚還有航班,必須告辭。
我模糊想起,他的出差行程是明天。
難道提前了?
但我也站起來:「謝衍,
我跟你一起走。」
話音剛落,我爸就拽住了我。
「我送你,讓你姐送謝衍。」
我怎麼會不懂。
他們千方百計,就是想給謝衍和姐姐創造一些獨處的空間。
我攥緊手心,又很快松開。
眼睜睜看著兩個人消失在玄關處。
我說:「爸,你送我到地鐵站就可以。」
我爸卻丟給我一把傘。
「你自己走吧。」
「這麼晚了,我出門不方便。」
喉嚨裡是綿延的酸澀。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早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裡的地位。
因為我四歲那年,偷偷溜出門玩。
姐姐去找我,卻不幸被拐走。
直到三年後才被解救。
爸媽心疼姐姐吃了苦頭,一直在彌補她。
而我是害姐姐被拐的始作俑者,就應該受到冷待。
在我家,我不能有新衣服、新玩具。
隻能撿姐姐不要的。
姐姐讓我做的事情,我都不能反抗。
因為反抗會挨打。
甚至有一次,姐姐拿馬桶刷要給我刷牙。
我哭著求爸媽幫忙。
他們卻隻是搖頭。
「你是這個家的罪人,你忘了嗎?」
4
我沒撐傘就走進了雨幕之中。
夜色像濃得化不開的墨。
回到家時,外衣都湿透了。
謝衍不在。
我想給他發消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但最後也沒發。
算了,
他和姐姐久別重逢。
我不要不識趣。
我泡了個澡,又收拾了廚房。
謝衍總算回來了。
很難從表情判斷他和姐姐的相處是否愉快。
畢竟他臉上的淡漠仿佛是與生俱來。
我低著頭,假裝在忙自己的。
謝衍卻主動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發。
「對不起。」
「今天確實很忙,否則我不會讓你替我回家。」
「你爸媽……又為難你了吧。」
憋了一整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這個時候我才感覺到,謝衍對我也是有感情的。
那,他對姐姐呢?
這個念頭像一把生鏽的鋸子。
在我最脆弱的神經上反復拉扯。
我不敢問。
但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謝衍,姐姐回來了,你會跟她……復合嗎?」
其實我們領證時就說好,不過問彼此的生活的。
但如果不知道答案,我可能會發瘋。
謝衍突然捉住我一縷發絲。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不會做這樣不尊重人的事情。」
「凌清,你可以相信我。」
胸口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松了下來。
我默默看著謝衍為我吹幹頭發。
他順勢將我圈進懷裡,指尖拂過我的臉頰。
從眉骨到唇角。
再一路往下。
我漲紅臉,想躲。
卻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別動。」
謝衍難得強勢。
讓我有點難以招架。
但我還是在天旋地轉之中,聽到了一句。
「不要了。」
「凌清,你就很好。」
……
這一夜,我還是失眠了。
雖然我比姐姐小三歲,卻一直和她同班。
因為姐姐被找回來後受了精神創傷,怕噪音和強光。
爸媽沒法時刻陪著她,便命令我連跳兩級,給姐姐陪讀。
年紀太小,功課跟不上,體能也是班裡最差的,還交不到朋友。
不知道為此偷偷哭了多少次。
可是爸媽需要我盯著姐姐的動向。
那些年,我成績一直墊底。
姐姐卻始終名列前茅。
旁人問起,爸媽總是驕傲。
「大女兒很優秀。
」
「小女兒比不了。」
我的整個青春期都裹在這樣的灰暗裡,抬不起頭來。
5
高三那年,姐姐如願考上了頂尖的音樂學院。
我的成績卻慘不忍睹。
復讀一年,才考上一所像樣的大學。
我以為媽媽總會為我高興。
可她隻淡淡說:「復讀一年才考成這樣,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我應該知道的,我不配得到偏愛。
我沒有抗議,轉身去了附近的奶茶店打工。
大學四年,學費生活費全是我自己賺的,沒跟家裡要過一分錢。
我太忙了,也很少回家。
更少碰見謝衍。
那些年,他在我面前,一直是大哥哥的形象。
幫我糾正錯題。
送我勵志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