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嫉妒女兒怎麼辦？」
「她懷孕有老公貼心照顧，120 的網紅蛋糕，一下買倆，吃兩口不要，讓我女婿吃掉。」
「我討厭了她二十幾年，覺得她不配吃好東西，更不配嫁個好老公。」
網友罵她變態，貼主憤慨對罵：
「你們懂什麼？她出生時長得像我的帥老公，大家隻圍著她稀罕，不理我。」
「老公外出打工，女兒可算是落到我手裡。他的收入不錯，我補貼娘家，讓女兒吃糠咽菜。」
「S妮子倒是懂事，別人補課我不給錢，她卻考上不錯的大學，遇到現在的老公。」
「憑什麼她命這麼好？我小時候都沒吃過飽飯，也沒上過大學，老公都是我強睡得來的。」
「要不是懷孕，他根本不會娶我。有時看著女兒那張臉，
我恨不得拿剪刀戳掉。」
1
老公下班，帶回兩盒網紅蛋糕。
我媽笑著湊過去：
「阿錚，哪個口味比較好？」
「嶽母，俞俞愛吃草莓的。她說您的喜好跟她差不多，車釐子也可以。」
見他進了書房，我媽突然怨毒地盯著我：
「江俞，這麼金貴的玩意，我都沒有吃過，你竟然每一種都嘗遍了？」
挖蛋糕的勺子突然頓住。
我抬頭，媽媽眼底的怨毒還沒散開。
她指著包裝盒上的價格標籤，壓低聲音，發泄般怒吼：
「你當阿錚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就你好吃懶做的性子，也配讓他這麼疼？」
「整天就知道花男人的錢，一點不知道節儉！」
「我這輩子隻吃過三次榴蓮，
最近一次還是你嘴饞，他二話不說買回來給你！」
「那麼貪吃，也不怕胎大難產。萬一到時生個女兒，你老公肯定不要你。」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
說出每一個惡毒詛咒的字眼。
我心口發緊。
久違的淚水不自覺上湧。
肚子裡的小家伙，似是感受到我的驚懼。
輕輕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後退，背脊撞在冰箱上，冰涼的指尖護著小腹。
媽媽見狀，眼底的狠戾更甚。
正要衝過來再罵，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聞錚走出來。
媽媽臉上的怨毒瞬間煙消雲散。
轉而換上無奈又疼惜的神情，語氣軟了八度：
「江俞這孩子，懷了孕心思就是重。」
她走上前，
親昵地拉了拉我的胳膊，對著聞錚嘆氣道：
「我說這蛋糕甜，勸她少吃兩口，怕齁著胎兒。」
「哪成想她還不高興了，跟我鬧起脾氣來了，真是當媽了照樣孩子氣。」
聞錚用探尋的目光看著我。
媽媽提高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阿錚，你可別往心裡去。女人懷孕都這樣，敏感得很。」
「你下班特意帶蛋糕回來，對我們真是上心。江俞嫁給你，是她修了三輩子的福氣。」
說罷，她拍拍我的手背，用眼神示意我別亂說話。
轉身哼著廣場舞小曲。
走向廚房，給聞錚端來煲了三個小時的補湯。
2
媽媽變臉的速度太快。
我一時不知如何應對，回房間躺著。
聞錚進來時，
手裡拿著一杯牛奶：
「嶽母衝的，怕你半夜肚子餓。她說今天不小心說錯話，讓我說聲抱歉，明天給你做最愛吃的手擀面。」
怪異的情緒縈繞心頭。
記憶裡，我媽是一個很節儉的人。
她說我爸在外打工辛苦，我們在家享福，不能成天想著吃香喝辣。
我小時候，經常吃不飽飯，瘦得像竹竿。
鄰居蘭姨看著心疼：
「俞俞丫頭是個美人坯子，可惜太瘦了，來吃個雞蛋補補。」
我媽笑著讓我接過，回屋後，把蛋往地上一摔：
「你以為騷狐狸安的什麼心？你爸一回來，就不要臉往前湊。」
「她對你的好都是裝的，等當上後娘，有你哭的。」
我爸生得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很招女人喜歡。
為了小家不要散，
我乖乖聽媽媽的話。
她不給我買新衣，我就穿表姐表妹不要的。
直到考上大學，我到奶茶店打工，用自己掙來的錢買了新裙子，拍照發到朋友圈。
下面是一片贊美，我媽也點贊了。
但一轉頭，她給我私信：
「江俞，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險了。男人的心思我都懂，趕緊把新買的護膚品和裙子寄回來，別用了。」
「你目前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
我以為是媽媽保守。
直到寒假回家，我發現那些東西放在她的櫃子裡。
明顯有使用過的痕跡。
我苦笑。
覺得媽媽舍不得花錢，有了能力後，總給她買好東西。
因為十八歲那年，爸爸跟她離婚了。
私生子都有六歲了。
我同情媽媽的不幸，
感恩她把我帶大，哪怕過程吃了不少苦頭。
可一旦別人對我好，或者我買了什麼好東西，她就像炸毛的貓。
讓人無從適應。
就像孕期，聞錚怕我缺鈣，給我買了孕婦喝的奶粉。
我媽每天也要衝上一杯，話裡帶著酸意：
「我懷著你時，連排骨湯都喝不上，還是你命好。」
3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刷起手機，無意中看到同城帖子：
「我妒忌女兒怎麼辦？」
「她懷孕有老公貼心照顧，120 一個的網紅蛋糕，一下買倆，吃兩口就說不要了，讓我女婿吃掉。」
「說實話我討厭了她二十幾年，覺得她不配吃好東西，更不配嫁了個好老公。」
帖子剛發不久，熱度不算高。
底下有網友罵她變態，
瞬間被刪除了罵評。
「你們懂什麼？她一出生就長得跟我的帥老公很像，招人稀罕，大家隻圍著她轉，不理我。」
「老公外出打工後，女兒可算是落到我手裡。家裡收入不錯，我就拿回去補貼娘家哥，讓她吃糠咽菜。」
「S妮子倒是懂事得很，不吵不鬧，別人補課我不給錢，她卻考上不錯的大學，遇到現在的老公。」
「憑什麼她命這麼好？我小時候都沒吃過飽飯，也沒上過大學，老公都是我強睡得來的。」
「要不是懷上女兒，他根本不會娶我。有時看著她那張臉，我恨不得拿剪刀戳掉。」
「她懷孕八個月了，親家不來照顧，每個月還打一萬塊。要是生個兒子，我一定崩潰。」
4
我更崩潰。
發帖人的頭像，正是上個月聞錚帶我們去的武功山。
更巧的是，我懷孕八個月。
帖子裡的樁樁件件，都跟我小時候對得上。
評論憤憤不平：
「哪裡來的老女人？老公不要你，就跟親生女兒雌競。」
「看你那麼惡毒，不會趁著孕期弄S女兒，以照顧外孫的名義，跟女婿住在一起吧？」
不知是不是心虛。
帖子立馬被刪除，賬號一並注銷。
一時間，我的腦子亂極了。
腹中胎兒感受到我的不適，踢了幾腳。
自從我懷孕後，聞錚的睡眠變淺，急忙問：
「老婆，哪裡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雌激素影響，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聲音驚動了隔壁房的媽媽。
她穿著蕾絲睡衣就跑了過來，面上的擔憂不似作假。
可我更想吐了。
「哎喲，江俞，怎麼回事？」
「阿錚明天還得上班，要不你到隔壁跟我睡。我有經驗，知道怎麼照顧你。」
見我臉色越來越差。
聞錚擺擺手：
「嶽母，不用。我明天可以請假，照顧俞俞。」
「那哪行？請假得扣工資，養娃要花很多錢呢！」
見她還想說。
聞錚目不斜視，把我媽「請」出房間：
「不要緊的！我跟俞俞一起上過育嬰課，知道怎麼照顧她。」
我媽這才悻悻離開。
5
聞錚讓我靠在懷裡：
「是不是嶽母今晚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覺得不舒服？」
「我總覺得她來了以後，你的情緒起起伏伏。」
被截圖的帖子內容太逆天。
實在無法啟齒。
見我欲言又止，他親吻著我的額頭：
「不想說就不說。」
「還有一個多月，你就生了，我媽不能親自照顧。」
「但她訂好了月子中心，到時不會有人打擾。」
我心下一暖。
嫁人前，我媽在我耳邊灌輸很多門不當戶不對的話。
「你婆婆是大學教授，公公是銀行高管。」
「聞錚娶你，他們心裡肯定不高興的，就是胳膊拗不過大腿。」
懷孕後，她經常跟我念叨：
「聞家家境好，娶你一個小門小戶的，肯定覺得憋屈。」
「不然，你懷孕了，怎麼沒來親自照顧？」
或許是從小自卑。
我身上有強烈的不配得感。
聽信了媽媽的話。
跟公婆保持著疏離，平時也很少去婆家。
生怕距離近了，惹他們不喜。
想到這裡，我更混亂了。
一時分不清誰是好人，誰心懷叵測。
「先別想太多，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做個孕檢，一切以寶寶為重。」
我點點頭。
可第二天醒來時，聞錚不在身邊。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以為昨晚經歷了一場噩夢。
媽媽摔摔打打地催我起床，語氣很不好：
「江俞，別懷了孕就當懶婆娘。阿錚臨時出差，我帶你上醫院。」
6
手機裡，果然有聞錚的消息。
「老婆，臨時任務緊急，我保證這是你生產前最後一次出差。」
「有事打電話給我媽，我報備過了。
」
我腦子有些亂。
餐桌上，沒有媽媽對聞錚承諾的手擀面。
隻有一碗白粥，一碟鹹菜。
見我擰眉。
媽媽笑著勉強解釋：
「醫生說孕檢要吃清淡點，不能太飽。」
「再說，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喝稀粥嗎？不至於找我的好女婿告狀吧？」
昨晚的帖子，仿佛撕開了掩蓋許久的遮羞布。
我盯著她攥緊的拳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爸爸常年在外打工，隻有媽媽一個人在家。
我心疼她操持家務，成天惦記著給爸爸做鹹魚鹹菜寄去，還要應付索取無度的舅舅一家。
很少提要求。
親戚覺得我乖巧懂事，成績拔尖，非常讓人省心。
媽媽也感慨：
「我這輩子最大的本事，
就是生了個聽話的女兒。真是上輩子積了德，得燒高香謝謝老天爺。」
「你爸就寄回這麼點錢，我不吃，也全部留給你。」
我信以為真，內心感動。
天天吃稀飯，不曾有過怨言。
可帖子裡的話，像尖刀一樣扎進我的心。
「討厭了女兒二十幾年，覺得她不配吃好東西，更不配嫁個好老公。」
「女兒可算是落到我手裡，家裡收入不錯，我就拿回去補貼娘家哥，讓她吃糠咽菜。」
很難相信。
至親之人會有兩副面孔。
7
我麻木地下樓，準備打車去醫院。
媽媽攔住我叫車的手，一臉不高興：
「八個站，坐公交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把我拽向旁邊高峰期的巴士站。
看著眼前的人流如織。
換做以前，我會以為媽媽心疼的士費。
今時不同往日。
她不愛她的女兒，但我不能讓自己的寶寶受到任何危險。
見我不肯妥協。
媽媽加重語氣，憤憤不平地指責：
「江俞你能不能有點分寸！結了婚當自己是闊太太，大手大腳花阿錚的錢，良心被狗吃了嗎？」
她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裡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你沒正經本事，賺不了幾個錢，倒學會揮霍了！」
「要不是阿錚家底厚，能住上高檔小區的四室一廳？」
這些話，媽媽以前沒少說。
我以為她是被生活壓迫，有難言之隱。
心中苦悶無處發泄。
不得已才轉移到相依為命的我身上。
可此刻，一顆心如泥沙俱下。
仿佛有什麼正在坍塌。
8
看著我不肯聽話，攔下的士準備上車。
媽媽暴跳如雷，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鐵鉗。
「江俞，你是不是聾了？沒聽見我說話？」
她咬牙低吼。
「阿錚賺錢多不容易，一大早去趕飛機，還讓我別吵醒你。」
「你倒好，懷個孕就嬌貴上天，坐公交怎麼了？非要花這冤枉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