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反復念叨著我曾經說過永遠在一起的話安慰著自己。
最後，他抬眸，一眨不眨的看著我，
「明天，我的演奏會，你會來嗎？」
對上許延冶希冀的目光，我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好。」
才怪，騙你的。許延冶。
你失約一次，我耍你一次，很公平。
10.
上飛機前，江聽白代表公司來送我。
「姐，我能擁有一個臨別擁抱嗎？」
我笑了。
「你先把眼鏡摘了我看看。」
江聽白愣住了，抿著唇笑得很腼腆，像一隻卷毛小羊。
「等你回來，我再摘給你看。」
我抱臂上下打量著他。
「怎麼？你的臉是國家機密啊？我回來都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到時候……」
「我知道，我等你。」
這回輪到我愣住了。
直到坐上飛機，我腦袋裡還是江聽白笑著說等我的樣子。
很熟悉。
高三的時候，附近小巷子有一窩流浪貓。
我經常逃課去喂貓。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一個跟我穿同樣校服的男生也蹲在角落裡喂貓。
平時對我高冷的小貓卻圍在他身邊蹭個不停。
我醋得要S，就和江聽白比著看小貓更喜歡誰。
結果每次我都慘敗。
直到後來我發現江聽白每回都偷偷往自己身上噴貓草香水。
後來，我逃課被發現了，沒有辦法去喂小貓。
託人給低年級的江聽白傳話。
可晚自習一下課，
卻在校門口看見等了許久的江汀白。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沉靜專注地看著我，
「沒事，我等你。」
11.
再次聽到許延冶的消息，是在熱搜上。
這幾個月他演奏會頻繁失誤經常登上熱搜。
直到這次，他在演奏會現場病發。
起因是他常用的那架琴被承辦方擅自換掉，許延冶發現後就開始情緒失控，甚至出現破壞性行為。
到最後還是林汀然帶人給他打了安定劑才勉強將人安撫下來。
其間他嘴裡一直喊著一個名字，「阿鳶。」
這件事上了熱搜，輿論不小。
但是我看到，也隻是愣了一下，很快便被鋪天蓋地的工作壓的喘不過氣。
當天晚上，我收到一通陌生來電。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說話，
我隻聽到一陣冗長沉重的呼吸聲。
一瞬間，我就知道對面的人是誰了。
「許延冶，別這樣了，沒有意思。離開你之後，我生活的很好。我希望你也是。」
那頭錯亂的呼吸停了一瞬，下一秒，電話被掛斷。
隨後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對不起，打擾你。我隻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之後的日子，我總會接到許多陌生的電話。
接通之後，又總是一言不發。
到最後我不堪其擾，直接換了個手機號，才算消停下來。
12.
再次回到這座城市，已經是三年後了。
林汀然不知道從哪得到了消息，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堵到了我。
她早已沒有了曾經優雅知性的樣子，相反整個人變得蒼老憔悴了許多，
年過三十的她，眼角已經有了遮不住的細紋。
面對我時，無意識地縮了縮布滿老繭的手。
沒有了曾經的針鋒相對，她看著我時甚至帶上幾分怯懦。
「你能不能去看看阿冶。」
像是怕我拒絕，她哀求似地不斷說著。
「你走之後，他過得很不好。甚至鬧過自S。」
「你走那天，他並不知道，隻記得你答應過他會來參加他的演奏會，他滿心歡喜地準備在演奏會上求婚。」
「再後來，他知道你走了，聯系不上你，無法接受現實，他自S了，被救回來了。可是再也彈不了琴了。」
「再後來一直控制得很好的自閉症發作，他開始重復刻板行為，頻繁情緒失控，我不得已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
「你知道我看著他半夜抱著手機，不斷的打著那個撥不通的電話號碼的時候，
我是什麼心情嗎？」
說到這裡，林汀然再也控制不住，止不住地落淚。
「都是我的錯，一開始我隻是把阿冶當成一個普通的患者，後來發現治好他能借著他的名聲讓我在業內名利雙收，再後來前夫家暴，是阿冶挺身而出保護我，我對他的感情就開始變質了。」
「但是我清楚地知道，阿冶隻是把我當姐姐。所以，我就愈發嫉妒你，能得到他的愛。」
「我就利用他這個病，在你們之間橫插一腳。作為醫生，我不能和自己的病患在一起，但是我也不想他和其他人在一起。」
「說到底，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如今我已經辭職了，自食惡果。但是，你能不能去看看阿冶？哪怕是看在你們曾經的感情上？」
我平靜地聽她說完這一切，在她控制不住流淚的時候，甚至貼心地遞上了紙巾。
林汀然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握住我的手。
「你同意了？那我們。。。。。」
「很抱歉。」我搖了搖頭，衝她抱歉一笑，「我中午的飛機，公司已經外派我到新加坡分公司任職市場部經理。」
「現在已經快來不及了。」
「下次，下次有機會，我一定。」
13.
不知道許延冶從哪裡得知了我的消息。
在機場門口，時隔三年，我再一次看見了他。
他穿了一身病號服，套了個外套，頭發也剪成好打理的樣子。
可能應為常年在病院不見陽光，整個人更加蒼白羸弱，與周圍來去匆匆的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他就那樣抱著一捧花，固執的站在機場大廳，向著進出的人群張望。
我在一旁看了許久，直到地勤第三次驅趕他時，我嘆了口氣，
最終還是走上前去。
許延冶原本虛焦的目光在看到我的一瞬間亮了起來。
他急急的穿過地勤向我快步跑來，可又因為動作太快，踉跄著差點摔倒，小心翼翼的護著懷裡的花。
「阿鳶。」
許延冶短促的叫了聲，還想要說什麼，可又停住了。
我平靜的看著他，又看了看躲在遠處的林汀然，
「有什麼話快點說，我趕飛機。」
他又沉默了，或許已經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無話可說，走到盡頭了。
他躊躇了半晌，才把一直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花遞了過來。
一捧開的燦然的洋桔梗。
我面無表情。
「之前，我表演完，他們送我花的時候，說喜愛我。」
「所以後來，每次看見花，我就想起了你。
」
「對不起，這捧花，晚了這麼多年。」
許延冶見我沒有接，臉色蒼白下來。
「阿鳶，你能不能，原諒我。」
別離開我。
他未盡的話，我心裡清楚。
我的目光從他身上輕輕的落在了洋桔梗花束包裹的卡片上。
「洋桔梗的花語：我對這個世界充滿戒心，但在你面前我願意卸下所有防備擁抱你。」
我笑了，好像我和許延冶的時間線永遠是差開的。
那枚遲到了兩年的求婚戒指，和這捧明該在我們談戀愛時就送的表明愛意的洋桔梗。
「你搞錯了一件事，我早就原諒你了。」
許延冶猛然抬頭，目光顫動。
「我原諒我們之間的一切，因為我不想再和你產生一絲一毫的糾纏。」
「請你從今往後，
遠離我的生活。這是我能想到最體面的方式。」
我看見許延冶終於灰敗下去的目光。
他勉強扯了扯唇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那這束花，你，我。。。」
他問的小心翼翼，我拒絕的大大方方。
「不了，過不了安檢，累贅。」
14.
這次送機依舊是江聽白。
三年不見，他依舊不肯摘下他那個S眼鏡。
不過無所謂，我已經想起來他是誰了。
我看了看表，面無表情地說：
「送到這裡就好了，你回去吧。」
江聽白衝我笑得燦爛，一雙眼睛就像含著光一樣。
「姐，你搞錯了，這次我不是來送你的,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發現，等人是沒用的,
我要試試,追人有沒有用。」
我看向他背後,是晴空萬裡。
機場提醒登記的消息不斷傳來。
這一切都在催促我，向前看，別回頭。
「許延冶番外」
阿鳶離開的第一年。
姐姐勸我放下。
她總說，「我早就說過你們不合適,阿冶,你和正常人不同,你們沒有辦法長久的。」
可每到這個時候,我腦海裡反復出現阿鳶捧著我的臉，無比認真的告訴我，
「許延冶，你不要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同,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你少高看自己了。」
我永遠記得她那是低頭看我，睫毛垂落的弧度。
撒下的陰影映在我臉上,弄的我心頭痒痒的，需要她親我才能緩解。
阿鳶離開的第二年。
我知道了她新換的電話號碼,
可是一直不敢打給她。
我害怕迎接我的是她的漠視，這比她同我歇斯底裡得爭吵更讓我恐懼。
直到那天，主辦方私自換了我一直以來用的鋼琴,我第一次在公眾⾯前情緒失控。
當我被摁在臺上，⼜⼀次被打安定劑時,我看見了因為怕被我傷害，對我唯恐避之不及的林汀然。
冰冷的液體順著⾎管流進身體,撫平了躁動的神經。
我疲倦的閉上眼,昏睡之前,我又想起了阿鳶。
她笑意盈盈的眼映著燈⽕，熠熠閃爍。
她說，「阿冶，直到我們都變成小⽼頭⼩太太也不要分開。」
可最後，她還是離開了。
但是我知道，我才是那個不遵守約定的⼈。
醒來後,是在醫院。
我終於顫顫巍巍的撥通那通一直不敢打的電話。
電話隻想了⼀聲就接通了。
「您好。」
我聽到她淡淡的,帶著疏離的聲音。
我不敢說話，聽著她的呼吸聲,就像曾經在枕邊⽆數次聽到⼀樣。
我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
我肯求醫院的秒針再慢⼀點。
可是很快，她就掛了電話。
可能覺得打電話的⼈是個精神病吧。
我笑了,我就是個精神病啊。
阿鳶離開的第三年。
她回來了。
林汀然告訴我的。
她帶我去機場,讓我挽留阿鳶。
她說，「她曾經那麼愛你。」
⻅到阿鳶的那一刻，
我呆滯的思維終於復蘇。
我看見了她，我小心翼翼的捧著那捧精⼼挑選的手捧花，
跑到她面前。
她還是那樣鮮妍年輕。
我張了張口，卻說不出挽留的話。
就像⼀棵枯木再也留不住⾃由展翅的⻦。
她說原諒我了。
可我明白,她不是原諒我了，⽽是選擇放過了過去。
所以她遠走⾼⻜。
⽽我,隻能在她背後，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然後⼀輩子無法原諒曾經的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