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通紅著雙眼，憤怒又委屈。
謝聽瀾要與她和離這事，我還真不知道。
不過我討厭雲淑這幅理所當然。
即便做錯事也S不悔改的樣子。
「你本就是替嫁，如今我回來了，和離有什麼不對嗎？」
曾經我因她是我姐姐。
又體弱多病，心生憐憫。
總是對她多有包容。
可後來我想清楚了。
我並未做錯什麼事，可我所受的委屈和忽視，並不比雲淑少。
而她作為既得利益者，又有何臉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雲淑惱得要來打我。
被我輕松避開。
隨後她被自己院中趕來的下人一邊勸慰一邊制止。
硬是拉走了。
但因剛剛那幾下衝動混亂。
我院中有好幾個藥罐子和花草都被她弄毀。
這讓我有點生氣。
「下次不許這個人進我的院子。要不然，我就讓我的蠱蟲把你們的心肝脾肺腎都咬爛。」
我看著自己院中的下人。
許是我威信不夠。
剛剛這些人在雲淑吵鬧打砸的時候竟袖手旁觀。
我有點生氣。
幾人臉色一白，忙不迭地點頭應是。
就這樣過了幾日。
直到一日下午，我再度從外面回來。
竟發現我院子裡的東西都被人清理了個幹淨。
「誰幹的？！」
下人哆嗦著不敢言語，最後隻能低聲道：
「是老爺吩咐的。」
我爹？
我狠狠皺眉。
不理解他為何如此。
下人們也不清楚。
他們隻知道，吩咐做這些事時，老爺夫人的臉色不太好。
確實不太好。
因為張管家急匆匆地來了。
說我爹讓我去雲淑的院子裡。
我一隻腳剛踏進雲淑那裡。
我爹就一巴掌掃了過來。
「孽女！」
「老爺，你這是幹什麼？」
張管家嚇壞了。
多日未見的雲綏之也在。
他厲聲呵斥。
「雲楹！你看看你幹的好事？！當初淑兒被蠱毒所害，如今，你竟然還敢將這種髒東西帶進府中？！！！」
從他們的言語中。
我得知了事情始末。
原是雲淑從我那裡回去之後，突然嘔吐發熱不止。
症狀和當初中蠱毒時一模一樣。
請了大夫來醫治，大夫也說雲淑怕是被人下了蠱。
整個雲府。
能與蠱有牽連的。
便是剛剛回來的我。
原來如此。
我被氣笑了。
「兄長莫不是忘了，第一個將髒東西帶進府裡的，可不是我。」
是雲淑啊。
「你！」
見我狡辯。
雲綏之惱怒。
我爹再度氣得直喘粗氣。
他還想一巴掌下來。
但被我娘制止了。
「楹兒……」
她期期艾艾地看著我。
那雙遺傳給雲淑和我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充滿了失望和嘲諷。
仿佛痛心疾首般。
「你如今怎麼變成了這副模樣？
」
「如何模樣？」
「你自小與我們不親近就算了，如今怎又變得這般狠毒？」
雲綏之冷哼一聲。
「她從小就這樣，冷血無情。常愛和一些蛇蟲鼠蟻打交道。」
他和我娘一唱一和。
仿佛我是天生如此。
可我明明記得。
分明是他們將所有的注意力和寵愛都給了雲淑。
我也想和他們親近，承歡膝下。
可每次他們都會被雲淑叫走。
我愛和一些蛇蟲鼠蟻打交道。
是因為沒人陪我說話玩耍。
可如今，這些竟成了我迫害雲淑的「鐵證」。
「孽女，還不快替你姐姐解蠱！」
我爹斥責道。
我漠然道：「解不了。」
「如何解不了？
！」
「不是我下的，自然解不了。」
「你！」
「雲楹！」
我爹氣急。
他和雲綏之的聲音同時響起。
趁此機會，我直接往他們嘴巴裡丟了塞了顆藥丸。
「雲楹！你幹什麼？你給我們吃了什麼？！」
雲綏之惱怒道。
我輕輕一笑：「這才是我下的蠱。」
眾人臉色劇變。
一時間，犀利的斥責充斥耳畔。
我充耳不聞，隻走到了雲淑內室的珠簾外。
「雲淑，如今我在他們身上下了蠱。」
你要是再不好，他們就會腹中劇痛不已。
七天之後，會腸穿肚爛而亡。
他們可是你最親愛的父親和哥哥，你忍心嗎？」
哪怕見不到雲淑面容。
可我也從珠簾後那道瑟瑟發抖的身影察覺到了對方的慌亂不安。
可這才哪到哪？
13
我離開了家。
在外面住了幾天客棧。
雲府動靜不小，進進出出的大夫如流水般。
但都無能為力。
他們倒是想找我，但我每日換家客棧。
一時間，他們連我人影都不見。
直到第五日，謝聽瀾來了。
也不知他是如何得知我位置的。
總之我見到他，心情並不美妙。
這件事情說到底。
還是和謝聽瀾有關。
「阿楹，我已得知雲淑的事情，同我回雲府吧。」
謝聽瀾道。
他說雲淑已經好了，之前的事情隻是誤會。
他會同我回去解釋。
這一聽就知道是我娘的口吻。
第六日，我慢條斯理地回了雲府。
人到的都挺齊。
上次沒見到的雲淑，如今也見到了。
不過她躲在我娘的身後。
見到我與謝聽瀾一起，一雙漂亮的眼睛夾雜著不甘和畏懼。
「阿楹……你姐姐已經好了，是我們錯怪你了。」
我娘率先開口。
我爹和雲綏之面色鐵青，敢怒不敢言。
「哦？不是說我下蠱了嗎？」
「沒有，沒有，是你姐姐她自己吃壞了東西。」
「是嗎？那之前，就是她汙蔑我了？」
我轉眸看向雲淑。
「既然這樣，那她是不是該和我道個歉？」
「應該的，
應該的。」
我娘連連點頭。
雲淑不情不願地上前。
「對不起……妹妹。」
啪——！
她話音剛剛落下，我便一耳光甩在了她臉上。
雲淑的眼神瞬間變為震驚。
所有人都驚到了，紛紛起身。
我不慌不忙地放下手。
「先前爹因你打了我一耳光，我不好以下犯上，這耳光，還給你，沒意見吧？」
在雲淑氣惱不甘的眼神中。
我娘再度站出來打圓場。
因我這幾日的行事。
她估摸著也有點怕我。
將雲淑護在身後之後，小心翼翼地勸我。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阿楹，
快點替你爹和兄長解蠱吧。」
「什麼蠱？」
「那日你給他們喂了藥丸，說淑兒好了就解蠱的。」
「哦。」
我恍然大悟般，挑眉笑了笑。
「嚇唬你們的，我根本沒下蠱。」
我當了三年藥人。
知道中蠱是如何痛不欲生。
又怎麼會將蠱下到無辜之人身上。
雖然他們並不無辜。
但……誰讓他們惹我了呢？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就是普通的肚子疼的藥而已，一開始症狀嚴重，但後面一天比一天輕。
我還以為雲淑會在你們受不了的第二日就好起來。
沒想到，她讓你們煎熬了這麼久。」
我撇撇嘴。
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雲淑。
眾人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我欲離開。
與我同來的謝聽瀾卻還有話要說。
「雲淑，我要與你和離一事，是我所願，和他人無關，你不該牽扯到旁人，更誣陷阿楹。」
雲淑雙眸含淚，戚戚怨怨地看著謝聽瀾。
我無意在這裡聽二人「你你我我」。
徑直轉身。
14
那日之後。
我爹娘和雲綏之好像轉了副性子。
我爹不僅讓人將我院中丟掉的那些東西找了回來。
雲綏之更是時常在我院子外轉悠。
他看起來有話要和我說。
但我和他向來無話可談。
因此也隻當他不存在。
再就是我娘。
她明明對我又懼又怕，卻還要到我的院子裡來。
我讓她不必如此。
她卻笑著，甚至同我說起了從前。
「娘喜歡陪著你。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夜裡哭鬧，鬧著要找娘，娘也是這樣陪你的。」
她每次提及，我也隻是冷淡搖頭。
「不記得了。」
然後我娘便面露尷尬之色。
幾人如此反復，勸解不聽。
我便隨他們去。
原以為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直到我再次見到雲淑。
多日不見，她眉眼間的陰鬱之色越發濃重。
見了我依舊是那副不甘不願的模樣。
可我娘有心母慈子孝，家和萬事興。
一邊一個拉著我和雲淑的手，
說些姐妹和睦的場面話。
「淑兒，你妹妹當初好歹救了你一命。從今以後，你們姐妹倆，要互相照拂。」
雲淑嘴角含笑，眼底卻冷。
她遞給了我一碗參茶。
「好，妹妹，以前是我不好，給你賠罪了。」
我一口便嘗出茶中的怪異。
不動聲色。
直到用膳的時候，腹中一陣劇痛。
我皺眉，一口血噴了出來。
「小心！」
我娘護著雲淑。
雲綏之則是擋在我爹的面前。
四人與我拉開距離，眼底隻有驚懼警惕，並無意外。
與他們的眼神一一對視。
我便明白了什麼。
他們，想我S。
15
可惜讓他們失望了。
我醒來時，正躺在棺材裡。
外面隱隱約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雲淑的最為明顯。
她道：「我與你青梅竹馬，才成親一年。
她一回來，便弄得我們家宅不寧，你還與我和離，我都是為了大家好，我有什麼錯？！」
聽見雲淑的聲音。
我便知道外面還有誰了。
雖看不見謝聽瀾。
但我也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濃重的失望與悲傷。
「你們本就虧欠雲楹良多，不知悔改便罷，如今竟還害她性命？
你們，可有將她當做自己的女兒和妹妹？」
「她就是個怪物！冷血無情。
這些日子，我們對她如何，旁人都看在眼裡。
可她呢？對著那些毒蟲毒蟻都比對我們有感情。
」
我娘哭訴道。
似是難過，又似是憤怒。
旁邊傳來我爹和雲綏之安撫的聲音。
我爹道：「若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生下她。」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著我的行徑。
仿佛打開了發泄口般。
我竟不知。
自己被忽視多年。
在他們眼中，竟還如此不堪。
「夠了！」
謝聽瀾厲聲道。
「你們既無心對她,我帶她走便是。」
他要朝這邊而來，卻被攔住。
雲綏之道：「雲楹是雲家的人，哪裡輪得到你帶走？」
「你們也配做她的家人？」
外面吵吵鬧鬧，嘈雜一團。
我聽得有些頭痛。
幹脆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棺材板。
叩叩——
不過呼吸間的功夫,外面頓時安靜如雞。
我撐起身。
朝著眾人歪歪頭,露出幾分笑。
「你們吵醒我了。」
「……」
S寂般的緘默之後。
靈堂裡爆發出陣陣尖叫。
下人屁滾尿流地跑開。
唯獨靈位前的幾人面如篩糠,瑟瑟發抖。
16
謝聽瀾最先反應過來。
「阿楹！你沒事？」
他驚喜非常，要替我把脈,卻被我避開。
我直視雲家幾人。
對上他們驚恐顫抖的眼神。
好心解釋道：「是不是覺得我詐屍了？」
雲淑道：「你沒S……怎麼會？
」
「就你那點毒藥？」
我不屑地嗤笑一聲。
竟忘記告訴他們。
我當藥人的那些年，那位蠱毒師在我體內埋了多種蠱蟲。
這種東西,以血肉為食。
但也吃毒物。
若不想受啃噬之痛，便隻能喂它有毒性的東西。
但你若喂毒，自己又會中毒。
長期以往,形成牽制循環。
剛開始,我每每被各種毒物和蠱蟲折磨得痛不欲生。
可現在，早沒了感覺。
如今，我體內依舊交雜著各種深淺不一的毒素。
但換句話說……
我也百毒不侵。
聽我說完,幾人面色難看。
謝聽瀾眼底流露心疼之色。
「阿楹，
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我沒理會他，走到雲家眾人的面前。
我娘緊摟著害怕瑟縮的雲淑,對上我的視線,幹巴巴道：
「阿楹，我……」
「你說我冷血無情,娘,你可知,我為何如此？」
我打斷她的話。
不妨再告訴她一件事。
那年他們送我去當藥人時。
我曾憑借著對他們一定會接我回家的信念熬過了一次又一次煉藥。
連那位蠱毒師都大為驚嘆。
他覺得我是一個完美的試藥人。
但偏偏意志堅定。
所以,他告訴了我雲淑早已痊愈的事實。
還告訴了我她和謝聽瀾成親的事。
並在這之後,在我體內種下了最後一味啃噬記憶的蠱蟲。
人的記憶越深刻，蠱蟲便啃噬得越興奮。
相對應的，中蠱的人便會越痛苦。
時至今日。
我早已無法記起那段日子。
但一定是痛不欲生，所以我才會忘得一幹二淨。
就像我如今漸漸消散的。
對他們的感情和記憶一樣。
我娘望向我的目光漸漸觸動。
可我卻覺得可笑。
她該不會是覺得我說這些是想引起她的憐憫和心疼吧？
不。
我隻是在提醒她。
如今我沒了對他們的感情。
那待會下手，我就不會留情了。
當藥人時。
我並非一無所獲。
那人說過。
他是天底下最厲害的蠱毒師。
而我身為藥人，承載了他畢⽣所學的精華。
可後來,這位蠱毒師卻S在了我的手上。
那我，便是下⼀個天底下最厲害的。
我缺⼀個藥⼈。
雲家⼈與我同根⽽生。
再合適不過。
聽完我說的話。
面前幾人徹底⾝子一軟。
「阿楹，我們可是你爹娘。」
「從現在開始,不是了。」
我在幾人⾝上下了蠱。
這回是真的。
謝聽瀾見我動手，似要勸阻。
但對上我淡漠冰冷的眼神,到底是住了口。
「謝聽瀾,當年之事，亦有你⼀份責任。」
可他⾏醫濟世。
是⾮過錯論起來，說不清楚。
我與他最好的結果。
便是不復相見,再⽆⽠葛。
17
後來，我遣散了雲府的下⼈。
帶著我爹娘、雲綏之和雲淑遊歷四方。
外人不知真相,隻道我們一家⼈感情甚好。
我行遍四方⼭水。
將從那位蠱毒師⾝上所學的融會貫通。
但我並⾮以蠱毒為生。
蠱是毒,蠱是藥，蠱亦是醫。
我能活S⼈,亦能肉⽩⻣。
是⾮善惡，治⼈傷人，隻在我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