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
我們約的是晚飯，白天我要去一趟學校，有個實驗得做完。
或許是心情實在還不錯。
所以看見教授正在訓一個學弟時，我沒忍住幫忙說了兩句好話。
原本學弟低著頭，耷拉著腦袋像可憐的小狗。
聽到我的話後驟然亮了眼睛。
教授被他氣得頭疼，讓他趕緊走，接著又帶我進了辦公室。
「穗穗，看得出來你今天很高興。」
我點點頭：「是非常快樂。」
教授臉上同樣有了笑容，她從大學就開始帶我，我們之間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師生。
某種意義上，我們互相把彼此當成了親人。
所以她知道我的一些事。
「怎麼，年少不可得之物，終於到手了？」
「應該算是吧。
」
我也在思考，這算不算得到？
我很喜歡陳御。
但我依舊不確定他是否喜歡我。
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已經得到過他，得到過他的身體。
如此想來，應該算是得到了。
所以我更開心了。
這樣，就不會有什麼執念了。
教授挑了挑眉：「可你別忘了，過幾天咱們就得出國，這是改不了的。」
我沒忘，這是前途，比執念更重要。
和教授寒暄後，我又去了實驗樓，將未做完的實驗補好，時間過了很久。
結束時，天已經蒙蒙黑了。
距離飯點還有一個小時，打車去餐廳，早就預約了位置，所以我到了之後就在那裡等陳御。
等了很久，天徹底黑了，他還沒來。
我又等了很久。
餐廳裡的人快走光了，他依舊沒來。
我打了電話，他沒有接。
我又等啊等。
等到服務員都過來問我，說即將打烊，問預定的菜還上不上。
我有些猶豫。
直到手機忽然叮咚一聲，一個陌生信息發來的圖片，照片裡陳御和於薇正對著鏡頭微笑。
突然，就沒什麼可猶豫的。
菜品真的很精致。
之前我就已見過，可惜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總是想著下次能夠一起吃。
可一次又一次，我累了。
我也不想再等了。
拿起刀叉，不太熟練的開吃，曾經幻想過無數遍的食物擺在面前，總覺得美味至極。
可真吃到嘴裡以後，才發現也就那樣。
還不如自己做的蛋炒飯好吃。
有點失望。
不過這也好。
以後不會再惦記了。
12
之後幾天，那個號碼總會不定時發來許多張照片。
全都是他們的合照。
陳御也有給我發信息，說他已經進入自家公司，所以格外繁忙，抽不出時間來見我。
然後下一刻，兩人的合照再次發送。
「你都看見了吧？無論你怎麼努力，阿御最愛的都隻有於薇，你還是早點S心吧。」
賀源坐在我對面，眼裡是說不出的復雜。
又或是怕我不願意。
他開始想要用另一個例子來勸退我。
「當初，阿御在凌城讀高中，剛和於薇談戀愛，也沒對外公布，所以沒人知道。兩個人性格都有些強勢，在一起沒兩天就吵了架，特別兇的那一種，
阿御氣急了就向一個女孩告了白，那女孩還傻傻的同意了。結果可想而知，陸景年那S心眼，為了於薇，居然毀了人家女孩子的容，還用家族權勢逼迫女孩轉學，陳御也清楚，但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個連名字都不記得的女朋友……所以，你再堅持下去沒好處的。」
「是啊，沒好處。」
我點點頭，賀源以為說服了我，眼裡露出些許欣喜。
剛想開口時，我搶先一步。
「但那又如何呢？」
我伸手撩開頭發，露出臉上的疤痕，然後看著面前的賀源。
「我運氣不太好，剛出生時媽媽就難產了，爸爸很討厭我，後來有了後媽，對我就徹底放養了，我住在姥姥留下的小房子裡，每個月 200 生活費。但那個房子實在太老了，聚集了各種各樣的人，
我每天上學走到學校，要經過好幾個昏暗的巷子，那裡面總有各種各樣的醉漢，每次見到我都會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很害怕，但那是必經之路，我還想上學，就隻能忍著，畢竟人家也沒真的欺負我，報警沒用。」
「直到後來有一次，我路過那裡時，有一個流浪漢突然衝了過來，他試圖抱我，親我，我嚇得大哭，卻沒人能聽見，直到突然一個少年出現，一腳踢翻流浪漢，救了我的那一刻時，我就喜歡上了對方。」
「你可以說這是慕強，但我覺得這就是喜歡，像是我昏暗生活裡出現的一道光，我隻是想抓住那道光而已。我甚至不惜為他擋下那個帶有釘子的棍子，哪怕在我的鎖骨上留下一道疤痕，我也在所不惜。」
「直到那道光真的落到我面前，他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女朋友，我滿心歡喜答應，卻發現我成了他和別的女人玩情趣中的一環，
甚至還被對方的護花使者毀容、逼迫轉學。」
「可笑的事，參與這件事情的人，沒有一個人還記得我的模樣、我的名字。」
說完，我看著面前的賀源，衝他緩緩露出一個涼薄微笑。
「陳御不記得，於薇不記得，陸景年不記得，你這個幫兇……同樣也不記得，不是嗎？」
但卻偏偏又要堅守那一點點的良善。
事後給我打了很多錢，又以慈善機構的名義幫我恢復傷疤。
但我就會因此感恩戴德嗎？
不，我隻會覺得厭惡。
還有惡心。
可我終究用了他的錢和資源。
所以這場遊戲。
這場報復，才沒有波及他。
但也僅此而已了。
至於於薇，
如此驕傲明媚的紫薇花，自然是跌落泥潭更好看。
選擇冒領他人恩情。
總有一天，她都得還回來。
我不急。
而聽我說完的賀源，臉色瞬間慘白，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不知想說些什麼。
我也沒有心情繼續聽他說下去。
「放心，我不會再纏著陳御，因為我就要離開了。」
「你要去哪？」
賀源開口，神色有些緊張。
「出國。」
說完，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
教授還在機場等我。
我站起來，對賀源說了最後一句話：「希望我們以後……再也不見。」
13
陳御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沈穗，
那個平平無奇，卻又讓他格外舒服的小麥穗。
可能是初次情節。
最近幾天，他腦海裡總是會浮現她的身影。
但是他又想不通。
小麥穗而已，怎麼比得了紫薇花明媚張揚呢？
更何況，這還是曾經救過自己的紫薇花。
所以當於薇主動示弱，說想讓自己陪她到處去散散心時，陳御說不出拒絕的話。
甚至還因此再度失約於沈穗。
他知道這樣不好。
可是，他現在有些亂，需要時間想一想。
等想明白了。
這一切就都好了。
陳御陪著於薇去了好多地方，縱著她玩，縱著她鬧。
於薇也有問他，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
陳御沒撒謊，最初的好感，來源於橘林裡的舍身相救，
否則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於薇。
沒想到對方聽到這話卻冷了臉。
當天晚上，陳御做了一個夢，他又夢見了那片橘子林。
還有那個蒙著面的少女。
少女取下了口罩，可卻不是於薇的臉，是沈穗。
這個夢讓陳御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沈穗，然後反反復復念著她的名字。
沈穗沈穗，小麥穗，還挺可愛的。
記憶忽然錯亂。
似乎，他也曾喊過這個名字，還曾誇過麥穗好，能夠養活很多人。
記不太清了。
也不重要。
因為唯一重要的，是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心。
對於薇，是年少時的相救導致的驚鴻一瞥，是對方明媚張揚和自己的相配。
可多年過去，
所有的愛都消磨在了一次次的爭執中。
每次和好都是想起了那片橘子林。
可這一次，他不想再和好了。
所以那天晚上，他拒絕了於薇的索吻，本來兩個人就已分手，再親就不合適了。
而且，他現在有了喜歡的人。
於薇哭了。
她說哪怕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再多陪陪她幾天。
以情侶的方式。
陳御心軟了。
那就再等幾天吧。
幾天後，他會去找沈穗，說明自己對她的心意，然後永遠在一起。
可是，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賀源打來的。
「什麼意思？穗穗就是當年那個女孩？她也是被陸景年害得毀了容的女孩？」
陳御覺得這一切荒唐極了。
當年他剛和於薇在一起，
就因為性格不合總是爭吵，隨便拉個人告白，甚至連對方的臉都沒看見，更別提記住對方的名字。
至於後陸景年幹的事，他知道後也很震驚，不過那時候他喜歡於薇。
所以當於薇說隻不過就是陸景年年紀輕，下手沒分寸時，他也就沒再多說什麼了。
反正他也不記得那女孩長什麼樣。
慘是慘了點。
但自己也有錢，大不了多彌補點，誰讓她居然真的敢答應自己的告白呢？
可笑，有點不自量力了。
可她居然就是沈穗，還有橘林裡的那個女孩，居然也是沈穗。
恍惚間，他回憶起那一晚。
沈穗的鎖骨處，的確有一道疤痕，但當時他並沒有多想。
不，或許這一切都是假的。
賀源在說謊。
陳御扭頭又去找了於薇，
隻要對方鎖骨處也有這個疤痕，就不存在自己認錯了人。
可是，於薇並沒有料到他的出現，所以那天她穿了抹胸裙。
鎖骨處光滑潔白，沒有半點疤痕。
「她不是那個女孩……」
陳御瞬間跌倒在地，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驚恐和慌張蔓延全身。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認錯了人。
更不敢相信，當年的荒唐害了的女孩，居然就是沈穗。
他要去見她。
「她已經走了，出國留學，跟她教授一起，實驗是保密項目，你不會知道她在哪的。」
賀源聲音很冷,也很無情。
「沒關系,我總能夠找到她,一個月不行就半年,半個月不行就一年。」
總有一天,他會找到沈穗,表明自己的心意。
還有,和她道歉。
14
在國外的日子過得很快,一晃就是大半年。
每天做實驗。
有點累,但也很充實。
充實到我⼀度都快忘了陳御。
曾經很喜歡。
怎麼都忘不掉。
後來終於得到了。
有點失望。
因為不像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突然就放下了。
很果決。
我一度都覺得自己是個渣女。
直到我再次看⻅陳御。
他憔悴了好多，更醜了。
「穗穗,我找了你好久……」
他攔住了我的路，雙唇微顫，眼裡是說不出的激動。
我則是冷靜地看著他。
「有事嗎？」
情侶之間通常超過三天不聯系就默認分⼿。
所以我現在是單身。
和他沒關系。
陳御眼睛有些紅，連著說話的語氣都帶了點哀求。
「穗穗，你不要這麼對我好不好？」
「那我應該怎麼對你？」
放在心裡？
放過，但⼈家不在意，後來就不想放了。
「我不知道你就是那個⼥孩,我也不知道當初陸景年傷害過的⼥孩就是你,真的對不起,我⽋你一個道歉……」
我突然覺得有些惡⼼。
「你向我道歉,是因為你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我，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初那個被毀了容的⼥孩不是我,或許到現在你都不記得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的遭遇。
她隻是喜歡了你,你有剛好向她告白，沒⼈知道你已經有了對象,是你在拿感情當遊戲,憑什麼受苦的是別⼈？」
道歉？
陳御的道歉從來不是當初那個被傷害的女孩。
⽽是他已經認定喜歡上了我。
這兩種意義並不相同,後者隻會讓我覺得更惡心。
「我已經為你報了仇，陸景年本來就已經廢了,我還給陸家施了壓,他以後的日⼦不會好過。還有於薇，她冒充了你……同樣也要為此付出代價,於家的女⼉很多，勾⼼⽃角也很多,沒有我的幫助，她贏不了,這都是我向你道歉的誠意。」
挺好,得知仇⼈過得慘，我就更開心了。
「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肯定不行啊。
「陳御,我不喜歡你了，談不上原不原諒的,
但你不出現在我⾯前會更好。」
這樣還能保留點記憶力的模樣。
非得這樣出現,憔悴頹敗，讓我⼼⾥的他完全破滅了。
「你⾛吧,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他曾經的冷漠和戲弄，我設了這場誅⼼局，也就足夠了。
畢竟我沒有忘記過那個曾向我施以援手的陳御。
但也僅此而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