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懲罰啊，分明是來自師尊的愛撫！愛撫！
我心頭憋著一股氣，氣他假S騙我，氣他演了我這麼久，更氣沒有早點發現他拙劣演技的自己。
「陸懷卿，我真的不走了。」
「你再信師尊一次好不好？」
陸懷卿按住了我的手，久久地沉默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扯了扯嘴角。
「師尊是想騙我解開鎖鏈，讓你有機會聯系識海裡那個東西吧。」
這個鎖鏈原來是用來屏蔽系統的嗎？
不對，陸懷卿怎麼連系統都知道啊！
我以為他隻是通過重生猜到了一些而已。
愣住的片刻，被陸懷卿當做了默認。
我手上一空。
面前人後退了一步，看著我的眼神滿是譏嘲：「被我猜中了。」
陸懷卿此刻就像一隻毫無安全感的刺蝟。
不論我說什麼，他都不肯放下豎起的滿身尖刺。
明明剛才氣氛還好好的。
我腦子飛快運轉。
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陸懷卿還原了前世這片隱居的山谷。
那個地方也一定在。
19
陸懷卿乖乖地被我牽著走。
穿過竹屋後的密林。
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淋在腳下的花田上。
風過花叢，卷起淡淡的清香，吹過陸懷卿束發的素色飄帶。
他冷淡的眉微蹙，臉色都有些發白。
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為什麼來這裡？」
這裡是前世陸懷卿對我表白的地方。
但因為系統的突然到來，我隻來得及給他一個擁抱。
「上次，
我沒來得及回答你。」
「你再問我一遍。」
我盡量想表現得平靜，但其實緊張得手指都攥在了一起。
陸懷卿氣息更不穩了，他灰眸中有一瞬迷茫。
「什麼意思？」
我急得跳腳：「你快點問！」
陸懷卿的眼睛有一瞬發亮，但又很快像是清醒了一般，黯淡下去。
他輕輕啟唇，不抱希望地開口：
「師尊，我想…做你的道侶……」
話音還未落下，就被人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
身軀緊緊貼著，溫熱從我身上傳遞過去，試圖驅散懷中人滿身孤寂的寒涼。
「我答應你。」
「沒有欺騙，沒有迫不得已。」
僅僅是現在完全自由的我。
完全自由地愛著你。
20
跟陸懷卿做師徒那十年。
是我一生裡最自由快樂的十年。
我在原世界沒有親人，在福利院長大。
孤寡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完成學業幹出點名堂，生活好了一點。
就因為在談的一個項目，陪著富二代客戶去飆車，出意外嘎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碎」的一天。
然後就被系統給綁定了，自此苦哈哈做任務，被系統規則束縛著，做不了想做的事，救不了想救的人。
直到載入這個世界那天。
系統丟了。
我徹底玩瘋了。
自此的十年，我隨心所欲，愛自己所愛，恨自己所恨，遊歷四海快意恩仇。
人生再沒有哪一刻，如那時一樣自由。
「所以聽懂了嘛傻瓜，愛自己所愛的意思就是，我完全自由地愛著你，不是因為系統的鳥任務！隻因為我想救你，我想收你做徒弟，我就是看你順眼！」
「不管是道侶還是徒弟，今後都隻有你一個！」
陸懷卿整個人都僵硬著。
像是被我發自肺腑的話砸蒙了，一時回不過神。
過了半晌，他才呼吸顫抖著，收緊了手臂。
腦袋沉在我肩膀上，聲音都有些發抖：
「是真的嗎，沒有騙我？」
「真的不是騙我嗎？」
我眼眶酸澀得要命。
「當然沒騙你……」
肩上的腦袋磨蹭了一下，像是輕輕撒了個嬌，語氣十分的委屈：
「可師尊連名字都沒有告訴過我……」
之前做任務用的都是書中角色的名字。
我都好久沒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以至於我頓了一下，熟稔於心的那幾個字才脫口而出：
「我真正的名字叫鍾玉影，鍾情的鍾，玉石的玉，倒影的影。」
「鍾、玉、影，」肩上傳來喃喃的重復，「鍾玉影……」
「是師尊……」
我拍拍愛徒顫抖的脊背。
以為一切終於塵埃落定時。
眼前細碎的光突然匯聚成零散的亂碼。
又不斷排列組合，等我眨了眨眼再去看時。
消失許久的彈幕又出現了。
【嗚嗚嗚我的 CP 果然是真的，不枉我翻了幾道牆來看，也不知道反派用了什麼方法，把我們和系統都屏蔽了。】
【可惜幸福隻是暫時的，
女主和系統籤訂的合約是十個小世界的任務，這才是第四個，不完成就沒辦法得到復活的獎勵，不趕快聯絡系統去下個世界的話，最多隻能再活半個月了。】
【系統這個沒用的東西，它就不能也翻牆進來嗎？】
【系統是正規軍啊，咱們可以翻牆，它翻牆會被關小黑屋的。】
那顆心剛焐熱安放好的心。
瞬間涼了個徹底。
21
後來的幾天。
看著陸懷卿逐漸春雪消融的眉眼。
看他搬回一堆人仙魔三界的典籍，研究結侶儀式怎麼舉行。
我說不出口要走的話。
彈幕一直在催促。
【別猶豫了女主，再不說一切都晚了。】
【還是別告訴反派真相吧，他這麼偏執不會放女主走的，騙他把鏈子打開就好了，
聯系上系統直接跑。】
【還是活著要緊啊，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是啊，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但我不想再欺騙陸懷卿。
晚間某個魔熟練地爬上床時，我試探地開口。
「陸懷卿，我可能要食言了。」
環上我背脊的手臂一僵。
「我可能……還是要走，但我一定會回來的。」
我把十個小世界的任務，復活獎勵，包括我不走就會S這些一五一十說給陸懷卿聽。
面前人臉色越來越沉，灰眸中消融的雪重新凝結。
無聲地僵坐在那，像個冰冷無生機的雪雕。
半晌無言，一聲燈油的噼啪聲過後。
嘶啞的嗓音像是被刀片劃過。
「說完了。
」
低垂的灰色眼睛終於掀起。
他定定看著我。
眼裡說不清是痛苦還是憎恨。
「是要我放你走嗎？」
「是……」我從喉嚨裡艱難擠出回答。
「原來之前還是在騙我啊，隻是為了此刻，讓我心軟，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放你走！」
陸懷卿聲音森冷得像含著冰刀。
「是你說的，永遠不再丟下我了，為什麼每次都食言！」
「第一次是救走那個人，把我一腳踹開。」
「後來是收那個人做徒弟，帶著他走遍隻有我們去過的地方！」
「你和他師徒情深的時候有想過我嗎，有想過我會在魔域活不下去嗎？」
「知道你的任務是要我S，我就乖乖去S了，我好不容易才撿回命回去找你，
可你呢，你躺在棺材裡，又一次準備離開我！又一次！」
「直到現在，你甚至還要編出愛我這種謊言，就為了……就為了讓我這種一次又一次相信你的蠢貨，心甘情願放你走！」
一句句的質問，連同他眼眶滑落的淚珠，直直刺進心髒。
攪弄出陣陣尖銳的疼。
我來不及緩過這陣心悸，本能地傾身向前，輕輕抱住眼前痛苦絕望的身影。
生怕重一點就把人碰碎了。
「陸懷卿，聽我把話說完。」
「我從前其實沒那麼想活著，活著可以，S了也行。」
「我不喜歡原來的世界，不喜歡做系統安排的任務，可現在不一樣了。」
「我想活下去，我喜歡這個有你的世界。」
陸懷卿的背脊緊緊繃著，
沒有推開我，也沒讓我看見他聽到那句喜歡時，灰眸微微地震動。
我摟著他的手臂更緊了一點。
「但我現在決定了，我不走了，哪怕隻剩三天，我也會完整地愛你三天。」
「這是我能給你的永遠。」
溫熱的濡湿在我肩窩裡匯聚成晶瑩的湖泊。
再凝成小溪、江河……
我有理由懷疑陸懷卿是水做的。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個人。
反正不可能是我。
22
最後的三天，陸懷卿總是在看我。
吃飯時在看我，睡覺時也睜著眼在看我。
直惹得彈幕一片唏噓。
【此男又開始實踐了，眼睛長這麼大天生就是來盯老婆的。】
【別磕了我真受不了了，
為了自己自私的愛不相信女主，讓女主用命證明，這是愛嗎，這是變態的掌控而已。】
【樓上我不覺得，愛也不分高低貴賤吧，倆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沒影響到其他人，也沒動不動為愛滅世的，就這樣也挺好的。】
我看著彈幕上的各種聲音，心中早有決斷。
用三天換本來可以有的一輩子。
我才沒那麼傻。
我隻是深知陸懷卿舍不得我S，在激他罷了。
哪怕最後的最後，陸懷卿真沒有放我走。
我一定猛錘他腦袋把他敲醒。
想不通就別想了。
等我回來總有一輩子時間，讓他這個犟腦袋開竅。
23
果然第三天一大早。
我是被系統呼喚聲吵醒的。
【宿主,終於聯系到你了，
再晚一天咱倆都完蛋了！】
【弄丟宿主是重罪啊啊啊嗚嗚嗚嗚……】
我讓它準備好傳送。
就側過身子,戀戀不舍地盯著陸懷卿的臉看。
從優越的唇形，挺翹的鼻梁,看到他顫抖的睫毛。
忍不住輕笑：「別裝睡了，睫毛都要把我扇感冒了。」
睡美人睜開了眼。
露出淺淡的灰色眸子，盛著一汪幽深晦暗的湖泊。
「你放心,我換算了時間,大概十年後我就會回來。」
「等我！」
我湊上去親了下陸懷卿的唇角。
他眸光微晃，仍平靜地注視著我。
隻是偽裝出的平靜裡掩蓋的沉沉S氣，還是從話語裡露出了頭腳。
「師尊，魔族的壽命太長了。
」
「等到生命盡頭對我來說太痛苦了，我隻等你承諾的十年。」
「十年後，若你沒回來,我會去S。」
「我知道自己很不正常，連臨別的話都像在威脅你，但不是的，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發哽咽，湿紅了眼眶。
「我承受不了再一次被你丟下了。」
最後這句，像小聲的嗚咽，被晨風吹散在我耳邊。
我氣笑了：「我前十年教你的自尊自愛,愛人先愛己,都教到狗肚子裡了是嗎？」
本來還想再多罵兩句，直接把人罵醒才好。
可看著他那雙紅透的眼睛，聽著系統最後的倒計時。
我的聲音難免哽咽：
「但學不會也沒關系。」
「我會回來的。」
「所以，
不許S……」
24
天S的系統,我一定要投訴它！
本來做完最後一個任務，一定能按時回去。
結果這個人工智障又把我傳送錯了世界。
害我多做了一個附加任務，硬生生遲了一個月才回來。
等我傳送回小竹屋時，裡面空蕩蕩的,桌子上積了層厚厚的灰。
半個魔影都找不到。
我瞬間慌了。
六神無主地跑遍了整個山谷。
什麼都沒找到。
因為愧疚還沒走的系統弱弱開口：
【宿主，我定位到了反派的精確位置,你展開地圖就能傳送了。】
【真的對不起宿主,我這邊……】
系統後面認錯補償的話我根本聽不進去。
地點都沒看清就點擊了傳送。
綠瑩瑩的光過後。
我忍著眩暈,睜開眼睛。
入目是荒涼S寂的零落墳茔。
我一瞬間有些喘不上氣。
是我S遁的那片墳場。
十年過去，這裡徹底荒廢了。
每走一步都要被滿地的雜草纏住腳。
我靠著模糊的記憶,找到那處躺過片刻的小墳包。
墓碑上沒有刻字，我撿起微弱的希望。
開始徒手挖墳。
冰涼麻木的手感受不到疼,鼻腔裡全是泥土和草木腐朽的氣息。
腦子裡一團亂，刨了許久才猛然想起能用靈力。
等我抖著手打開棺材蓋板。
目光撞上棺木裡⽆聲⽆息的身影。
眼眶的淚再也忍不住，
盡數落在那⼈冰冷慘⽩的腕骨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
「我怎麼能…每次都食⾔……」
斷斷續續的字句從喉嚨裡艱澀地擠出。
⽔汽迷蒙了視線。
我陷入悲傷的泥沼中。
對周遭的⼀切都無知無覺。
直到臉頰傳來微痒的觸感。
淚痕被輕輕拂去。
有點涼,又隱隱透著⼀絲含著⽣氣的溫熱。
我呆愣地望進那雙霧蒙蒙的灰眸。
掉入眼眸中虛弱朦朧的笑意。
「師尊，我是不是S了，這⾥是天上嘛？」
「不然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夢？」
回應他的，
是我撲進懷裡緊密無間的擁抱。
⾯前人乖乖地任由我抱著。
緩了好⼀會兒，直到兩個人都恢復了一點溫度。
我才平復好心情,狠狠上手，掐了下他綿軟的臉頰。
「痛不痛,還覺得是夢嗎？」
「你知不知道我要嚇S了！」
大魔頭吃痛地哼了⼀聲。
然後是小心翼翼地回抱，抱緊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這不是等到你了嗎？」
「師尊這次……」
「不要再放開我的⼿了。」
幸福短暫停留⼜失去。
兜兜轉轉。
終於重新降臨在他⼿⼼裡。
他握緊了。
此生，都不再放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