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從始至終，毀了他的，隻有他自己的貪婪和愚蠢。
這一次，他再也沒有機會出來了。
故意傷人，加上之前的種種劣跡，足夠他喝一壺的。
處理完這件事後，我徹底放下了關於陳家村的一切。
我把目光，投向了與陳家村一山之隔的，那個更貧窮，但也更淳樸的村子，清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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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村的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伍軍人，姓趙，為人正直，在村裡很有威望。
他親自上門找我，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他的來意，他想讓我用復刻一下陳家村的模式，幫扶一下清溪村。
陳家村的事，給我心裡留下不少陰影，但是我也沒有直接拒絕他。
但是我提出了一個更高的要求，在村裡，我必須擁有絕對的管理權和決策權，
任何村民不得越級幹涉商業運營。
同時，所有參與旅遊項目的村民，都必須經過我的團隊的統一培訓，考核上崗。
最重要的一條是，一旦有任何人違反合同，煽動鬧事，村委會必須第一時間出面處理，並將其永久剔除出合作項目，絕不姑息。
趙村長聽完，並沒有立刻表現出欣喜若狂，也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沉默了很久。
他抽著旱煙，眉頭緊鎖：「陳總，你的大名，我們早有耳聞。陳家村的事，我們也都知道了。」
「我們清溪村，比陳家村還窮，但我保證，我們清溪村的人心絕對比他們更齊更團結。」
他的坦誠，讓我對他多了幾分好感。
最終我答應考察半年決定是否合作。
考察了兩個月，清溪村的村民們的熱情超乎我的想象。
這天，
我正在工地上和趙村長商量細節。
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塵土飛揚。
幾十號人，扛著鋤頭和鐵锹，烏泱泱地湧了過來。
領頭的，正是陳家村的村長陳大山。
趙村長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站到了我側前方。
陳大山走到我面前，眼睛裡擠出幾分熱切。
「雪梅啊，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那個李大壯，已經被抓去坐牢了，他是個混蛋，我們全村都被他蒙蔽了！」
「我們都是粗人，沒文化，才上了他的當。」
他伸出手，想要來拉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上了當？」
「所以堵著我家門罵我是白眼狼都是李大壯一個人幹的？」
我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你們幾十上百號人，就算沒文化，難道連最基本的善惡都分不清嗎？」
人群裡一陣騷動，陳大山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雪梅，過去的事，就別計較了。」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陳家村是你的根啊！」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開口。
「隻要你答應回來，繼續帶我們幹，我做主，在陳氏族譜上，為你單開一頁！」
他身後的幾個村民立刻附和：「雪梅，這可是光宗耀祖，無上的光榮啊！」
我看著他們，嗤笑出聲。
「光榮？現在對於我來說，上你們陳家的族譜簡直是一種恥辱。」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耳光，抽在他們每個人臉上。
「你……你這個白眼狼！
」
一個壯漢終於惱羞成怒，從人群裡衝了出來。
「陳家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他舉起拳頭朝我衝過來。
「我看誰敢動陳總一下！」
趙村長一聲暴喝，往前一步，直接把我護在身後。
他身後，清溪村的漢子們也默默圍了上來。
他們手裡沒拿農具，攥著的都是工地上隨手抄起的扳手和鋼筋。
他們什麼都沒說，在我周圍築成了一堵牆。
陳家村的人，看著眼前這堵人牆，高漲的氣焰瞬間就滅了。
舉著拳頭的那個壯漢，色厲內荏地往後縮了縮。
陳大山見這架勢，最終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們走。」
我看著他們灰溜溜的背影，心裡一片平靜。
經過這件事，我跟清溪村直接籤訂了合同。
我重新擬定的合同，比給陳家村的更加嚴謹細致。
我依舊隻佔三成利潤。
「趙村長，我之所以選擇清溪村，就是看中了您和這裡村民的淳樸。至於合同，有什麼不滿意的，可以改善的，我們可以敞開了說。」
趙村長拿著合同，召集了全村的村民，開了一整天的會。
他們逐字逐句地研究，有不識字的老人，就讓年輕人念給他們聽。
最後，趙村長帶著全村人按下的紅手印，找到了我。
「陳總，我們同意！我們都相信你！隻要你能帶我們過上好日子，我們都聽你的！」
看著那一排排鮮紅的手印，和那一雙雙充滿希望和信任的眼睛，我那顆被陳家村傷透了的心，仿佛也重新注入了暖流。
我點了點頭：「好。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伙伴了。」
這一次，我吸取了教訓。
我不僅要帶他們致富，更要教他們懂得什麼是規矩，什麼是契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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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入了比在陳家村更多的資金和精力。
修路，建橋，改造房屋，打造景點。
同時，我請來了專業的管理團隊，對村民進行系統化的培訓，從服務禮儀到經營理念，全方位提升。
清溪村的村民們，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凝聚力和學習能力。
他們珍惜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每個人都像海綿一樣吸收著新知識。
村裡的風氣，在趙村長的帶領下，也異常和諧。
半年後，一個全新的，比陳家村更具特色，服務更專業的「清溪山居」項目，正式上線。
我動用了我所有的媒體資源，
進行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宣傳。
清溪村的成功，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為有了陳家村的前車之鑑，網友們對這個懂得感恩、民風淳樸的寶藏村落好感度爆棚。
遊客們蜂擁而至，卻發現這裡的體驗感遠超預期。
統一管理，明碼標價，絕無宰客。
村民們熱情好客，服務周到，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清溪村的口碑，迅速發酵，很快就取代了陳家村，成為了新的網紅旅遊天花板。
村民們的分紅，也水漲船高，很快就超過了陳家村鼎盛時期的水平。
拿到第一筆巨額分紅的時候，趙村長帶著村民們，給我送來了一面巨大的錦旗。
上面寫著：「致富領路人，恩情永不忘。」
村民們自發地湊錢，在村口給我立了一塊功德碑，
上面刻著我為村子做的每一件事。
我看著那塊樸素的石碑，和村民們一張張真摯的笑臉，眼眶有些湿潤。
原來，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懂得感恩的人。
我的事業，因為清溪村的成功，也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甚至有很多地方政府，都派人來向我取經，希望我能把清溪村模式復制到他們那裡去。
而此時的陳家村，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的助理小張有一次去鄰縣出差，路過了那裡。
回來後，她唏噓不已。
「陳總，你是沒看到，陳家村現在，簡直沒法看了。」
她說，村子又變回了原來那個破敗的樣子，甚至比以前更蕭條。
通往村裡的那條我修的柏油路，因為沒人維護，已經坑坑窪窪。
那些曾經漂亮的小洋樓，很多都人去樓空，牆皮剝落，像是鬼屋一樣。
村裡剩下的，又隻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年輕人都待不下去了，又出去打工了。
最讓人寒心的，是村裡的人心也散了。
大家每天不是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就是互相指責當初是誰帶頭把財神爺趕走的。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悔恨和怨氣的氛圍裡。
而那些曾經對我惡語相向的村民，如今再提到我的名字，都隻剩下無盡的悔恨和嘆息。
「要是陳雪梅還在就好了。」
這句話，成了他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後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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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清溪村的旅遊項目已經完全走上正軌，
甚至開始籌備上市。
我作為最大的股東,身價倍增。
那天，我陪同幾個重要的投資人,到清溪村考察。
車子路過陳家村的岔路口時，我鬼使神差地讓司機停了一下。
我搖下車窗,遠遠地望向那個我曾經傾注了所有心血的地方。
曾經熱鬧非凡的村口，此刻冷冷清清，隻有幾隻土狗在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那塊寫著「陳家村」的巨大牌坊,也已經褪色,顯得破敗不堪。
一陣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更添了幾分悽涼。
我正準備讓司機開車，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村裡蹣跚地走了出來。
是李大壯的媽媽，張嬸兒。
一年前,她還穿著時髦，燙著卷發，像個城裡太太。
⽽現在，她頭發花⽩，衣衫褴褸，
背著⼀個破舊的蛇⽪袋，臉上刻滿了皺紋和愁苦，仿佛一下子⽼了二十歲。
她也看到了我的車,看到了⻋裡的我。
她的腳步頓住了,渾濁的眼睛⾥，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濃濃的羞愧和悔恨所取代。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低下頭，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她倉皇的背影,心⾥沒有⼀絲快意，也沒有一絲同情。
隻是覺得,可悲。
一個⼈的命運,很多時候,都掌握在自己的選擇裡。
貪婪和短視，最終隻會毀了⾃己。
司機輕聲問我：「陳總,還走嗎？」
我回過神來，關上⻋窗,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走吧。」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駛向前方。
陽光透過⻋窗，照在我的臉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屬於我的路，還在前方，光明而寬闊。
而陳家村，以及那些被貪婪吞噬的⼈,都已經被我遠遠地甩在了⾝後，成為了我⼈⽣中一個無關緊要的注腳。
他們最終的結局,是窮是富，是悲是喜，都再與我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