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馮茜同意做我的女朋友了！」
字裡行間，都是他的開心以及收到的祝福。
幸福的日子剛剛過了十天，我收到了一個電話。
竟然是我的媽媽。
7
看到「老媽」兩個字在屏幕上閃爍，我心裡一片空白。
這十天的幸福就像是一場夢，我怕隻要一接電話，我就從夢裡回到現實。
我任鈴聲一直響，直到停止也沒有接。
可是剛剛停止後，它又接著響了起來。
本來喧囂的夜晚，突然在我耳中失去了所有聲音，隻剩電話的鈴聲。
江年聽到我的手機在響，過來敲我的門：
「茜茜，你沒事吧？」
我打開門，他的視線落到正在響著的手機上。
「老媽」兩個字依舊在跳躍。
他握了握我的手，
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自己定。」
我從來沒有給他說過我和媽媽的事。
但他從蛛絲馬跡中，也猜到了一些。
他的體溫通過手傳來，我忽然感到了力量。
這是我終究需要面對的，逃避沒有任何作用。
剛接通電話，媽媽的聲音通過聽筒急切地傳來：
「茜茜，這些天你去了哪裡？怎麼一直沒來醫院？」
媽媽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充滿了對我虛假的關心。
按說，她應該出院了。
「不是你說讓我走嗎？」
「我走了，方便你把房子過戶給你兒子啊！」
江年聽到我在說家事，悄悄關上門出去了。
「生氣時說的話你也記著？咱們是母女，還能有隔夜的仇？」
我沒有說話。
「茜茜，回來吧。見不到你，我心裡不踏實。」
其實在這 28 年中，我一直渴望的就是她對我這樣的溫情。
但我已經明白了，這不是真的。
即使是真的，我也不需要了。
「不回去了，我來外地工作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
我的聲音很冷淡。
「我，我，」
她還沒有說出來，電話就被哥哥奪過去了。
「馮茜，你有沒有心？」
「媽本來就該出院了，讓你氣得又嚴重了，你一走了之，也不來伺候，也不來看看。」
「呵呵，」我無奈地笑了，「我都不在你家的城市了，怎麼能氣到她？」
「是你氣的吧？」
這時，我聽到了媽媽劇烈的咳嗽聲。
哥哥停頓了一瞬：
「我在這裡照顧半個月了，要輪也該輪到你了。」
「我不管你現在在哪裡，你必須回來照顧她。」
「還有，前幾天我交了 1 萬的費用，你把錢轉給我。」
聽著他無恥的話語，我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了。
跟這樣的人，講理是沒用的。
我隻好掛斷了電話。
哥哥又用自己的手機打了過來。
我拉黑了他的號碼。
他又用微信給我發了信息：
「你不回來，就等著我告你遺棄罪吧。」
我拉黑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
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床邊，這些年的一幕幕在腦海閃過。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
8
是我的鄰居菲菲。
從小一起玩到大。
接通後，她告訴了我一個驚人的消息。
「茜茜，你媽前幾天出院了，好像被你哥氣住了，又進醫院了。」
「她把房子過戶給了你哥，你哥好像急用錢，就急著賣了。」
「出院後，你媽隻好住到了你哥家。」
「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你媽再次暈倒，被救護車拉走了。」
「這次好像還挺嚴重。」
我離開家的時候，告訴了她有消息及時告訴我。
聽著我淡淡地說了一句「哦」，她急了：
「我聽見其他人給你哥出主意說，要把你遺棄老人的事，發到網上。」
「這兩天你上點心。」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剛到公司，我的同事就轉發給了我一個視頻。
視頻裡，
媽媽坐在椅子上，旁邊站著小侄子，哥哥和嫂子站在後面。
媽媽舉著我的照片，聲淚俱下地說：
「馮茜，茜茜，媽媽拖累你了。」
「媽媽也不想生病啊，可是人老了，沒辦法，你嫌棄我了才離家出走的，對不對？」
「可你是我的女兒啊？見不到你的日子裡，我很想你。」
「你回來吧。見我一面，不用你照顧，見完你我就自S，決不拖累你。」
「茜茜啊，要是媽媽S前都見不到你，媽媽S不瞑目啊！」
接著是哥哥的表演：
「茜茜，你知道嗎？你上次跟媽媽吵架，把媽媽氣得腦出血住院了。」
「媽媽一把年紀，不忍心你被黃毛欺騙，說你幾句也是為你好。」
「你不能是非不分啊，妹妹。」
嫂子也不遑多讓：
「茜茜，
我很羨慕你能做個獨立的女性。」
「我都沒有這麼狠的心，能拋棄病重的媽媽自己去追求黃毛。」
就連小侄子也哭著說：
「姑姑，奶奶S前想見你一面，能見到你嗎？」
他們說得聲淚俱下，表演得惟妙惟肖。
雖然說辭有諸多破綻，但沒有人關心那些。
看過的人無不動容。
動容之後就是對我的譴責。
「我猜到事情的經過了：這個女人跟黃毛交往，媽媽說了她幾句，她離家出走。結果把媽媽氣得腦出血。」
「媽媽已經病危了，想見她最後一面，但她拒絕相見。」
這是一條點贊最高的評論。
網友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以及語言的功能，對我大肆譴責辱罵。
「我要是有這樣的女兒，
生下來就把她掐S。」
「誰告訴我地址，我寄刀片過去。」
知道實情的人們也在下面評論了。
但這些理智的評論遭到了無數的謾罵。
直至被淹沒在罵聲的洪流中。
視頻傳播得很快，點贊轉發以幾何級數增長。
我的真實信息也很快被扒出來。
包括我現在的公司。
中午快下班的時候，主管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馮茜，你先解決你家裡的問題吧，別影響了我們公司。」
看著剛剛入職的工作岌岌可危，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9
是江年陪著我回家的。
回去的路上，他聯系了一個網紅。
既然這件事是從網絡上發酵的，也應該從網絡上證明清白。
去醫院的全程，網紅都開著直播。
來到媽媽的病房，看到我們，她懵了。
「茜茜，你怎麼，怎麼來得這麼快？」
「沒想到，是吧？還是說，你還沒有準備好？」
媽媽趕緊拿起手機，打給了哥哥。
這時，正遇上小董護士來換藥。
她看到我，很震驚。
「馮茜，你過來了。上次住院你照顧得那麼好，這次住院，隻有一個男的偶爾來一次，幾乎沒有得到照顧，真是可憐呢。」
「小董，你還記得上次我媽住院住了多久嗎？」
小董略微沉思了一下：
「住了 100 零幾天吧。你可真有耐心，天天在醫院陪著，幾乎沒有回過家。一般人還做不到。」
直播的評論區，很多人發出了疑問：
「怎麼住院兩次？
上次幾乎都是女兒陪著？」
「他們視頻不是說，女兒把媽媽氣病了嗎？女兒又嫌棄照顧麻煩，才不回家的。」
「到底誰在說謊？」
大量的網友湧進了直播間。
我站在鏡頭前，介紹起來：
「上次，我媽因為腦出血，摔斷了腿骨。住院了一百零幾天。」
「我在醫院照顧了 99 天，這 99 天內，哥哥都沒有露面。」
我調出了手機的繳費記錄。
「看，這是我媽住院期間，我為她交的費用。」
「小董，這些，我說得沒有出入吧？」
小董鄭重地點了下頭：
「對，這個病人一直是我負責的，我都記得，馮茜說得沒錯。」
我接著說：
「所以我媽視頻裡說我嫌棄她從而不照顧她，
都是假的。」
「你們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後來走了，對吧？」
「那我再告訴你們，沒有黃毛，沒有黃毛。」
「你們看，這是什麼？」
我後來找人把我媽給哥哥銀行卡的監控視頻導了出來。
現在調出來，對著直播的鏡頭播放。
網友看著高清視頻，聽著我媽的話，都憤怒了：
「還有這樣當媽的？自己治病讓女兒出錢，自己的錢全部給兒子。」
「連房子都過戶給兒子，還想避開女兒。」
「這樣的家長，誰愛照顧誰照顧。反正我不照顧。」
【我懷疑我回到了清朝】
這時，哥哥匆匆來到了醫院。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
看到我，他一臉的怒氣。
揚起手就要打我：
「馮茜，
你把媽媽氣病了，還一走了之，你對得起媽媽這麼多年對你的培養嗎？」
「媽媽對你這麼好，你就沒有一點反哺之心嗎？」
剛說完這些，他注意到了直播鏡頭。
看著評論區一水的在罵他，他愣了。
再次看向我手中的手機,正在播放的視頻，他上來就奪我的手機。
「已經播放了好幾遍了,現在全網都知道了。」
「媽媽對你這麼好，你照顧了她幾天？」
「上次,你隻在過戶時來過醫院幾天。後來就出院了。」
「這次住院，你幾乎沒來過吧？」
「還有媽媽這次生病，你們能說說是因為什麼嗎？」
我說這些做這些的時候,媽媽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我問起這次生病的原因,媽媽終於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你嫂子不讓我住她家裡。」
「我以為你哥哥至少還是想著我的，想讓你哥給你嫂子說說，結果你哥說，他一切都聽你嫂子的。」
「我……我沒有地方住了啊。」
不知什麼時候，病房湧進來很多人，連⻔口都堵得⽔泄不通。
「直到這次住院,我才知道，兒⼦靠不住，還得是⼥兒。」
「我想讓你回來，所以你哥說拍視頻，我就拍了。」
「你哥也想讓你回來照顧我。」
媽媽說到最後聲音⼩了下去。
「我當然知道你們想讓我照顧你。可我辭了工作照顧你，你有好好對我嗎？」
「你們這次全網汙蔑我，你知道對我的職業⽣涯影響多大嗎？」
「你們從來都隻考慮你們⾃己，
從來不考慮我,以前是,現在也是。」
這麼多人的病房，除了我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我拉過江年：
「這是我的男朋友，他⼤學畢業,有正經工作，不是⻩毛。」
「以前我也交過男朋友，可每次都讓你拆散。因為你希望，我存下的錢,都可以給小侄⼦。」
我轉向其他人：
「你們，見過這樣做媽的嗎？」
「在我整個 28 年,⽣活中幾乎全部是痛苦,沒有一絲光。」
「不,也有⼀絲。就是，你們給哥哥過生日,不給我過。我提了之後，爸爸罵了我,你悄悄給了我五塊錢。」
「這是我 28 年唯一的光。也是這個原因，我才處處討好你。希望你能再次對我好起來。」
「可是現在，我再也不渴望了。
」
我拿出了手機,從黑名單中拉出媽媽的微信。
「你曾經給過我五塊，現在我給你 5 萬，我們的關系，至此結束。」
我把⻚面對著直播鏡頭，把錢轉了過去。
直播間的評論也停止了。
病房裡也幾乎是靜⽌的狀態。
我拉著江年⾛了出去。
到⻔口的時候,我回了⼀下頭：
「以後，不要從網上汙蔑我了,否則，你們也別想好過。」
然後，直接離開了醫院。
隻留下了一個背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