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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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上次偷窺完人家,就拔腿無情了……


 


10


 


我按地址找到病房。


 


剛準備敲門,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欸,小強——」


 


我手裡的紙箱,差點自由落體。


 


「閉嘴!你怎麼認出我來的?」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用氣聲發出警告。


 


今天的我,可是正兒八經的職場麗人 Lynn。


 


和昨晚那隻小可愛,沒有半毛錢關系!


 


「你是化了妝,又不是換了頭。」


 


陳利雙手插兜,上下打量著我,「不過,你這是怎麼回事?cos 失業白領嗎?」


 


「跟你一樣,來伺候老板。」


 


我沒好氣地懟回去,又看了一眼手機,

「323,沒錯,就是這間。」


 


「欸欸欸,你幹嘛?擅闖民宅啊你?」


 


一隻手突然橫過來,把我的手扒拉開。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陳利:


 


「上班啊。」


 


「不是。」


 


他一臉警惕地護住門,「這是我老板的病房。」


 


「這明明是我老板的病房——」


 


話音未落,空氣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的目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那個正垂眸看著手機的男人。


 


西裝鬼帥哥。


 


我一把抓住陳利的胳膊,把他從門前連根拔起,直接拖到了走廊拐角。


 


「欸小蟑螂精你冷靜點!男女授受不親啊!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你,

你有英文名嗎?」


 


我聲音都在抖。


 


「有啊,Chris。」


 


陳利理了一下被我抓皺的衣領,「但我平時不愛用,感覺 gay 裡 gay 氣的,怎麼了?」


 


懸著的心,撲通一聲,猝S了。


 


我咽了口唾沫,不S心地問:


 


「那,那你老板,有沒有……英文名?」


 


「有啊,Jason。」


 


11


 


陳利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不是,我說小蟑螂精你幹嘛呢?這可都是商業機密,都讓你給套走了——」


 


「Chris。」


 


我打斷他,用宣布自己得了絕症的平靜語氣,「我是 Lynn,你老板新招的那個業務助理。」


 


空氣安靜了。


 


我甚至能聽見隔壁病房大爺的心跳監控。


 


我和陳利就這麼站在走廊裡,像兩座被命運擊中的雕像。


 


最後,還是他先開了口:


 


「那……姐妹,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的大腦還在 404 界面緩衝。


 


「林宛,Lynn,你,你打算怎麼跟江總說?直接進去說——老板你好,我是你的新助理,也是昨晚把你嚇骨裂的小蟑螂精?」


 


我欲哭無淚:


 


「還能怎麼辦?但這麼說了,我感覺會被直接掃地出門……」


 


「嗯……讓本天才想想辦法……」


 


陳利摸著下巴,

「江言那個鋼鐵直男,可能……不會像我這麼會透過現象看本質。」


 


他把我扳過來,眯起一隻眼:


 


「這樣,姐妹,你趕緊把妝卸了,雙眼皮貼也摘了,我感覺,你其實是那種清湯寡水的小白花,卸了妝的話,和昨晚那個妖豔那啥肯定兩模兩樣!」


 


聽起來有點離譜,但……好像又有點道理。


 


我還在猶豫,陳利已經開始推著我往洗手間去了。


 


「趕緊的啊,難道你想被江總發現我們倆在搞地下工作,然後直接進去跟他 say hi 再 say goodbye 嗎?」


 


「我……沒帶卸妝水。」


 


「我有啊!」


 


陳利看著我,挑了挑眉,「怎麼了?男人不就該精致一點嗎?


 


12


 


在洗手間回爐重造後,我帶著一張我媽都得觀察三秒的素顏,回到江言病房門口。


 


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來。」


 


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我推門而入。


 


病床上,江言正系著袖扣。


 


床尾還搭著一件西裝。


 


居然有人在醫院還要穿西裝。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修長的手指上。


 


畫面依舊賞心悅目。


 


但我已心如止水。


 


誰會愛上自己的活閻王老板啊。


 


更何況,我現在要操心的,是怎麼活過今天。


 


「Jason,早上好,我是新入職的執行助理,Lynn。」


 


我放下紙箱,垂著眼,假裝研究瓷磚的防滑系數。


 


「你遲到了。」


 


江言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沒有停留。


 


就像在看……一件普通的辦公用品。


 


很好,他沒認出我。


 


「抱歉,Jason。剛才在外面,和 Chris 交接了一下。」


 


我睜眼說瞎話。


 


本來應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現在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我也不想的啊。


 


江言沒再追問。


 


白天的他,比昨晚看起來難搞一萬倍。


 


但我已經解釋過了,再多說,反而錯。


 


「Jason,方便的話,我先幫您簡單布置一下……病房?」


 


我指了指那個紙箱。


 


他看了一眼腕表:


 


「我十分鍾後有個會。


 


言下之意是,「你別瞎折騰」。


 


「明白,八分鍾內,我可以全部搞定。」


 


開玩笑,作為助理,我能不知道你十分鍾後有個會?


 


江言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視線掃過紙箱裡的香薰和茶具:


 


「好。」


 


13


 


八分鍾後,連我讓陳利從樓下花店買的白色洋甘菊都插好了瓶。


 


據說是江言喜歡的。


 


他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讓 Chris 先回公司,我不喜歡病房裡太多人。」


 


「好的。」


 


「開會吧。」


 


「好的。」


 


會上,我才真正見識到江言的工作風格。


 


這個會,是和量化策略部門的。


 


「解釋一下,

上周在極端行情壓測裡表現完美的 Alpha 策略,為什麼在真實市場一個微小的 VIX 恐慌指數波動下,最大回撤就擴大了 0.5%?


 


「別跟我說模型沒問題,我要知道的是,當 LP 打電話來問,為什麼淨值曲線突然崴了一下時,我該怎麼回答?是告訴他們,我們的模型在實盤裡水土不服嗎?


 


「還有,這個多因子模型誰批的?質量因子和低波因子之間本身就有高度的共線性,現在不僅把它們放進同一個模型裡,還都給了超過 15% 的權重?


 


「每年花幾百萬美金買的另類數據,就是為了讓你們在這裡做 1+1小於2 的重復勞動嗎?這是在做策略優化,還是在玩俄羅斯套娃?」


 


江言全程沒說一句髒話,但會議室裡那群年薪七位數起步的分析師們,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我一言不發地在飛書上修正著 AI 生成的會議紀要。


 


把他的毒舌轉譯成標準的行動項。


 


江言的目光掃過我敲擊鍵盤的手指。


 


沒什麼表示。


 


還好,他效率很高,會不算長,35 分鍾。


 


會議結束後,我第一時間把會議紀要和後續 action 發了郵件。


 


「Lynn。」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我記得,你沒有量化的背景。」


 


心裡一緊。


 


「是的,Jason,是……有什麼問題嗎?」


 


雖然入職之前我已經惡補過一頓,但那些專業名詞實在多得像咒語。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發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問題。但我希望,試用期過後,你能知道自己發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好的。


 


我姑且理解為,他覺得我能過試用期。


 


「接下一個會吧。」


 


14


 


這次,是和銷售部門的會。


 


「我看了一下上周的渠道拜訪記錄,老張,你帶著我們 CTA 策略的產品,去拜訪一個隻做長持價值投資的家族辦公室,是希望對方把我們的產品當成行為藝術品來收藏嗎?


 


「我們公司的門檻是三百萬起投,不是三百萬起聊,把時間和資源浪費在這些風險偏好完全不匹配的客戶身上,你們是在做銷售,還是在搞社交?


 


「發給銀行私行的產品介紹,通篇都是穿越牛熊、絕對收益這種廢話,很好,你們成功地把我們的量化策略,包裝成了一個跟樓下 P2P 公司沒什麼區別的大力丸。


 


「客戶如果隻想要一個美好的承諾,他們會去廟裡燒香,而不是把錢給我們。

希望下次我再看到這種話術,是在你們的辭職報告上,我相信那會是你們寫得最真誠的一份文件。」


 


怎麼說呢,雖然句句都在點子上。


 


但聽起來真的像是在罵人。


 


45 分鍾的會結束,我的手指已經快抽筋了。


 


「午餐訂一下。」


 


「阿姨已經做好了。」


 


我看了看表,「Chris 還有五分鍾到。」


 


這一次,江言終於抬起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像是在重新評估自己的資產。


 


我心裡瞬間拉響十級警報,趕緊低下頭:


 


「那……Jason,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去樓下吃個飯——」


 


「一起吧。」


 


15


 


陳利踩著飯點,

準時出現。


 


「江……Jason,午餐到了。」


 


然後,他看向我,仿佛在問:


 


「姐妹,刺激嗎?」


 


刺激你妹。


 


「Chris。」


 


江言的聲音適時地響起,打斷了我們的眼神交流,「你也一起吧。」


 


「不了不了!」


 


陳利連連擺手,「我還有點事,您和 Lynn 慢用!」


 


他投來一個「我去給你燒紙」的眼神,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我隻能硬著頭皮,把飯菜一一擺好,再把江言從病床上扶過來。


 


目光落在飯菜上,差點笑出豬叫。


 


他家的阿姨,真是個人才。


 


昨天是蹄花湯,今天是豬腳飯。


 


樸素又飽含關愛的祝福,

都快溢出了。


 


我清晰地看到,江言在瞥見那油光锃亮的豬前蹄時,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不過,除了這個小插曲,和他一起吃飯,可以說是毫無樂趣。


 


壓力堪比和教導主任共進晚餐。


 


唯一的例外,是他中途拿出手機,對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全方位多角度拍了幾張照。


 


隻有那個時候,那股「生人勿近,熟人勿擾」的低氣壓,才消散了片刻。


 


連指尖在屏幕上點按的動作,都輕快了許多。


 


我甚至捕捉到,他極快地牽了一下嘴角。


 


肯定是女朋友。


 


幸好,我已經對他無感了。


 


16


 


作為月薪 n 萬的卑微打工人,我自然不敢在老板面前玩手機。


 


隻能一邊機械地扒飯,一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他下午的日程。


 


胃疼,感覺消化的不是米飯,而是 KPI。


 


收拾完桌子,一打開手機——


 


「J」居然給我發了幾條微信?


 


J:【耳釘.jpg】


 


J:【昨晚撿到的。是你的嗎?】


 


是我的。


 


我的暗黑蜘蛛精耳釘。


 


不過,我不想理他。


 


畢竟他是我老板。


 


可耳釘是 mikimoto 的。


 


一萬多塊啊。


 


猶豫再三,我還是回了他:


 


【嗯。


 


【方便的話,讓你……助理寄給我吧。】


 


這樣,我直接去找陳利拿就好了,完美。


 


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原本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江言睜開了眼睛。


 


J:【你不來醫院再看一下我嗎?】


 


他的表情甚至有點委屈。


 


J:【我是說,我的腿。】


 


我感覺有點對不起他。


 


但我也不想職業生涯當場宣告結束啊。


 


【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實在太忙了。醫藥費的話,我微信轉你。】


 


指尖剛離開發送鍵,就看見江言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


 


過了一秒,又撿起來。


 


【不用。我快出院了。耳釘我回小區拿給你。】


 


啪的一聲。


 


手機拍在了桌子上。


 


江言向我投來詢問的視線。


 


「那個,Jason。」


 


我擠出一個笑,「我出去一下,有什麼事,你隨時叫我。」


 


「嗯。


 


衝出病房門,我靠在牆上,心髒狂跳。


 


不對勁。


 


他不對勁。


 


17


 


下午開會,手機一直震動。


 


全是「J」發來的。


 


他貌似對我那隻可憐的耳釘,展開了一系列的學術研究。


 


J:【我數了一下,你耳釘上的蜘蛛,好像隻有七條腿。눈_눈】


 


J:【你知道嗎?大部分蜘蛛其實有八隻眼睛,隻是視力普遍很差,隻能靠腿毛來感知世界。(゚ー゚)ノ】


 


J:【所以,它不隻是少了一條腿,而是缺了一個完整的感知系統。】


 


我隻覺得太陽穴直跳。


 


他好無聊啊。


 


連開三個會,罵哭六個博士和八個銷售,他居然無聊到要對我的假蜘蛛表達深切同情?


 


而且,

還會用顏文字裝可憐?


 


我決定眼不見為淨,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全神貫注地開會。


 


會議中途,江言突然 cue 我:


 


「Lynn,把阿爾法二號產品上個 Q 的數據調出來。」


 


「好的。」


 


我剛準備打開文件夾,手機又開始震動。


 


【豬腳飯涼了。它沒有我涼。】


 


配圖是我們中午吃的豬腳飯。


 


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照。


 


我一分神,點錯了文件夾。


 


投屏上短暫出現了一個無關的數據。


 


雖然我秒切了,但江言的目光,已經投了過來。


 


會議結束後。


 


「Lynn。」


 


他看著我,「我招你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制造問題的。如果今天不是內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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