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是苦了我，還得把熟睡的白蛇抓回家。
現在倒是再也沒有失眠了。
大嬸偶爾路過，驚嘆著：「你這寵物蛇養得好呀，都不吃院子裡的雞。」
我訕笑著。
鄉下裡的人淳樸、熱情，邊界感差。
大嬸自顧自地進來看大棚的情況。
「搭得很好呀，我還想著叫我家那位過來搭把手呢，結果你居然已經弄好了。」
一邊稀奇地看著邊邊角角。
「城裡人就是細心嘞，你看這裡掖得很好勒。」
那可不，鼠鼠幾個花了三天，棚子搭好後還時常來檢查呢。
「你那片番茄怎麼不搭棚子？我那邊還有不用的，給你帶來，別給兩場雨淹壞了。」
我趕忙拒絕。
「算了，嬸，我又不急著吃番茄，這樣敞著好。」
「你看澆水時候還能看見彩虹呢。」
嬸嬸盯著看了一會，一拍手：「要不還是你們城裡人浪漫呢，我們幾個鄉下的從沒想過勒。」
見她沒堅持，我終於松了口氣。
其實，我還沒做下決定要留在這裡。
如果連番茄都搭好了棚子，我會有種要在這長居的感覺。
可我還沒忘記，這裡不是家。
隻是從城市逃離時，我無處可去的短暫棲身之處。
鼠鼠恰時抱著一根胡蘿卜進來：「人，你看胡蘿卜熟了……你怎麼不說家裡人有人！」
「吱吱。」
現在偽裝成普通鼠太晚了吧。
好在它們隻是我溫柔的幻想。
大嬸僵著脖子緩緩看向我：「你們城裡的老鼠會說話也是正常的嗎？
」
诶？
15
不是幻覺？
我去了趟醫院，醫生直呼神奇。
「你的各項指標都比以前好了很多，幻覺可能會有，但是不應該出現長期持續的幻覺。」
哈？
我拿著檢查報告單在家裡懷疑人生。
所以，這些日子，沒有任何幻覺，就是遇到了會說話的蛇和鼠。
哈哈哈，還不如說我瘋了呢。
鼠鼠猶豫幾下把爪掌放在我的額頭：「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看看，會說話的老鼠說我中邪了。
那我應該真沒救了。
轉眼到了冬天。
許多活不用再忙碌，草草收拾一番田地，期待明年的耕種和開花。
房間裡，白蛇和我大眼瞪小眼，它用尾巴尖指了指帶著蕾絲蝴蝶結、堆滿保溫棉和食物的蛇窩。
「這是什麼？」
「你的冬眠蛇窩呀。」
我理所當然。
「你知道蛇的冬眠習性本質上和人類囤東西過年一樣吧。」
「嗯，那咋了？」
它指了指房間裡的地暖，又指了指每天堅持下蛋的雞。
「所以我既不冷，又不缺吃的，為什麼要冬眠？」
我呆滯。
好像對哦。
大冬天的，最終我們決定拆了蛇窩上的東西去釣魚。
一片凍土上，白蛇出苦力鑿了個大坑，鼠鼠湊來把特制魚餌認真掛在鉤上。
我沒釣過魚，隻能學著別人的模樣，耐心守著水面的浮標。
隻可惜，沒經驗確實沒經驗。
要麼拉得早了，驚走了，要麼拉得晚了，浪費了個餌。
鼠鼠還在哼哧哼哧哼哧的上餌，
我不禁有點喪氣。
「鼠鼠，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呀。」
鼠鼠搖頭：「人，怎麼會呢？」
「那如果我釣不上來，你會不會失望。」
「不會呀，釣不釣得上魚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能和人一起出來。」
「我們不是為了釣上魚而來，而是想和人、和白蛇在一起做些事情，相互需要，相互依靠著才來。」
白蛇在一旁眯了眯眼，倒也沒反駁。
我深吸一口氣，沉下心，摒除雜念，等待奇跡的降臨。
白蛇突然一甩尾，將我拽起，鼠鼠連忙跟上，抓著魚竿向後退。
一尾鰱魚！
看上去有十斤！
真漂亮呀，它在鉤上閃爍著銀色的光澤，掀動鮮紅的腮，美得像一件藝術品。
從神秘的藍水……
鼠鼠拿著棒子鐺鐺兩下將它砸暈。
「人！走吧，我們回去吃魚湯。」
我：……
讓我再矯情會兒嘛。
吃飽喝足，在冬天應當祭拜神，祈禱來年豐收。
正兒八經的神廟不讓帶著老鼠進。
路過一個黃大仙廟，想了想，還是虔誠地進去拜一拜。
希望我病好，希望我暴富，希望來年風調雨順。
又眯著眼看了看鼠鼠和白蛇。
希望鼠鼠白蛇健康長壽。
心滿意足回家。
第二天有人敲門。
一開門，一隻黃鼠狼站在門口。
「你們小年輕怎麼這麼迷信？誰告訴你黃大仙能夠保佑去病的？」
「對了，你幫我看看這個，前些天我買的保健品怎麼還沒到呀。」
鼠鼠正好路過。
「人，豆腐吃完了——妖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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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黃大仙請到家裡，哄了好久才讓他原諒那句妖怪。
「你們一個個小年輕的，對我老頭子一點也不尊重。」
黃大仙氣洶洶地坐在太妃椅上，幾隻小鼠鼠圍繞著它揉肩捏腿，將狐狸似的嘴揉得樂開花。
「小姑娘，你幫我看看這個。」黃大仙不知從哪掏出一個手機：「上次我買的保健品還沒到呢，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了。」
我接了過去，一扭著腰肢的女人猝不及防映入眼中。
見到我點進直播間，女人驚喜地開口：「哎呀，黃爺，您來了，歡迎歡迎。」
「小紅再給您跳一支舞吧。」
黃大仙一點也不害羞：「你要是喜歡看就多看看，我給她們打賞了不少呢。
」
我退出直播軟件，一看桌面各種粗制濫造的美女直播軟件，大為震驚。
我有種強烈的欲望想把手機趕快還給黃大仙，它卻不緊不慢地推回來。
「小姑娘，你幫一下老年人嘛，我需要你的幫助。」
一瞬間我就乖乖拿著手機，幫它查詢。
忍著不適，略過許多汙言穢語。
怎麼這黃大仙連 x 魚上都能和人聊點騷話。
終於找到了那家店鋪。
「大仙，你這家店鋪關了，我找客服給您申請退款。」
黃大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嗯，小姑娘，你隨意。」
我一驚，抬頭一看，黃大仙已經慢悠悠晃進外公的臥室去了。
白蛇和鼠鼠擋在他面前，手裡連連拒絕：「大仙，這個房間不能進，不可以的。」
黃大仙擺擺手：「嗨呀，
房間就是用的嘛，哪有不能進的房間。」
它挑剔地探頭看了看，轉身出來：「小姑娘，這房子老了點，但還算幹淨，我就住這間吧。」
啊？
憑啥，我都沒同意你住進來，你就自顧自地來？
「外面冬天，太冷了，我需要你的幫助嘛。」
17
隨著黃大仙入住，一堆堆保健品快遞也送了進來。
什麼魚油，什麼葉酸，還有一些明顯看上去就是騙人的玩意。
還有各種形狀詭異的老鼠幹。
鼠鼠瑟瑟發抖。
好說歹說，反正不會強迫我們吃。
忍。
再來的是一大堆美女海報。
性感的、妖娆的、嫵媚的。
反正穿得都很少。
當我進到外公房間的時候驚呆了。
那種舞廳的镭射燈，粉色的、紅色的，一閃一閃從各種美女海報上掠過。
反正現在也不是我住。
忍……
晚上我難得夢見了外公。
我以為他根本不愛我，所以這些年從來沒到夢裡看看我。
「外公！我好想你！」
可他卻難得氣急敗壞：「趕快把那頭黃皮耗子從我房間裡趕出去。」
這夢被一股臭味驚醒。
我的眼睛一下被激出了眼淚。
什麼味道，濃鬱又刺鼻。
我用湿毛巾蒙著臉衝向氣味來源。
打開外公的房間，黃大仙正在床上扭著腰肢蹦迪。
房間大聲播放那種很 mean 的歐美流行樂，夾雜著大量的 yeah、bxxxh 的詞匯。
見我進來，黃大仙也沒有停止動作。
「喲，小姑娘你怎麼來了？」
「鼠鼠和白蛇呢？」
黃大仙指了指床角落裡暈倒的兩團生物。
「他們呀，我看著太礙事就先給臭暈了。」
「小姑娘怎麼看著這麼兇呢？」
「家裡怎麼有這麼大的味道？」
黃大仙恍然。
「因為啊,我們住在洞穴的生物，會習慣性用身上的腺體留味道。」
「放心，我知道人是這樣的，所以我都沒在房子裡排泄。」
它邊說,又抬腿，擠出幾滴濃鬱的腺體分泌液。
迷醉地抬頭。
「這才有家的感覺嘛。」
「出去！」
黃大仙恍若未聞。
我上前兩步，
拎著它的脖子。
「出去！」
黃大仙對著我眼睛突然變得圓潤又富有水漬，嘴也縮小些許。
「外面那麼冷,就讓我住在這嘛。」
開門，踢腿,看著空中劃出一條黃色的弧線，最後印在雪地上成了犬科動物的形狀。
「滾啊！」
隱約我聽見一句。
「這不是，就學會拒絕了嘛。」
18
我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把家裡清理幹淨。
原本的家具是要不了了，就連櫃子裡面都是濃鬱揮發不掉的液體。
白蛇一把卷了出去,還啐了一口。
「晦氣東西。」
鼠鼠難得生氣,叫著自己孩子把家裡方方面面都清理了一遍,見到一根黃色的毛就要罵一句。
木匠說冬天太冷，
他們打算休息。
買品牌的又太貴,而且鄉下不好送。
思來想去問木匠借了工具，跑去後院,和鼠鼠白蛇自己打造。
北風在這樣的天氣總愛驚擾我們這樣的手藝人，上一秒鼠鼠還在說凳子上想雕一個瓜子，下一秒抖著身子說,要不就隻搞個形就好了。
「我看凳子不就是一個墊子四個腿嘛。」
等凳子雛形剛出現，幾個鼠鼠就扒拉著趕快將上面的木刺磨平,上油上蠟。
從未見過它動作這麼快。
等好容易把凳子做好了，白蛇又卷著好些木材來。
鼠鼠仰天長嘯：「救命,怎麼還有呀！」
到了晚上,勉強做出一張床、兩個凳子。
它們沒地兒睡,隻能到我這張床上勉強擠一起。
窗外飛雪寒風，屋內暖洋洋的，
連白蛇都倦怠著要閉上眼睛。
溫馨，舒適。
19
我去看了趟醫生，他說沒想到我能康復。
「其實很多人都要做好心理疾病伴隨一生的準備，沒想到你居然能痊愈。」
「當然也要謝謝醫生了。」
他自嘲：「謝謝我做什麼,我不過是看完診斷後給你開點藥⽚罷了。」
「肯定有什麼事真正改變了你。」
當然有。
我啊,終於找到了我的家。
20
我們打造了⼀套家具。
花梨⽊的大床，紅木的書架。
鼠⿏還極其有審美地在合並的櫃子上雕鏤空的花紋。
我搬進了外公原本的臥室，因為小⿏鼠們逐漸長大了，⿏鼠表⽰得給孩子個⼈空間,我就順勢把原本的臥室讓給了它。
不過沒兩天就以一個人睡覺太寂寞,晚上要練鼠⽖為理由抓著⽩蛇⼀起住。
乍起的春風裹著讓人發冷的溫度而來,直到窗沿的雪被⼀掃而光，我才意識到冬天即將離去了。
點點新芽生⻓,鳥雀的聲⾳也有了脆意。
⿏鼠感慨。
「明天燉個雞吃吧，⼭上的春筍現在正嫩呢。」
「你要挖筍的話叫白蛇和你去，我可忙了,不想上⼭。」
⿏⿏疑惑：「現在有什麼事要忙呀，種植的事情不都完成了嗎？」
我笑了笑,問⼤嬸要了塑料膜和大棚，將地裡的番茄罩了起來。
「我呀，打算在這裡安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