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被敲門聲吵醒,一隻老鼠讓我幫她網購。
「我家孩子病了,幫我買點老鼠藥吧。」
見鬼了,老鼠會說話,我是不是撞邪了。
於是去求黃大仙幹爹幫我驅邪。
結果黃大仙也到我家裡:「封建迷信,誰告訴你黃鼠狼能驅邪的!」
「對了,你幫我看看這個保健品,他們說對老人很好的。」
好的,世界毀滅吧。
01
我把老板炒了。
同事猝S在工位上,最後公司不認工傷。
神經病,希望領導住天堂。
鄉下外公留給我的屋子多好。
山清水秀還沒有勞什子 KPI。
再有人凌晨三點問我方案,我把它骨灰都揚了。
凌晨四點敲門聲響起時,我慌忙醒來,下意識回答:
「好的,收到。」
好在思緒回籠,起身打開門。
沒有人影。
一時間各種鄉下恐怖片湧上心頭。
剛脫離職場虎口,又到了靈異狼窩。
「嘿,我很沒用,S我沒有成就感,你換個人吧。」
沒有回應。
哈哈,自己嚇自己。
咽了咽口水,慫慫地準備關上門。
一個聲音響起。
「人,你低頭,我在這裡。」
一隻老鼠,抱著老鼠崽,水汪汪的眼睛就盯著我。
「人,我孩子病了,聽說人有藥可以治病。」
「能不能幫我買一些老鼠藥。」
我嚇得關門就跑。
「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住在這裡!我明天就搬家,對不起打擾了!」
02
我跑到了隔壁屋子。
聽說有的人長期社畜後回到放松環境裡就會出現幻覺。
我大抵是病了。
「沒有,人,你看上去很健康,是我的孩子病了。」
一回頭,一隻鼠鼠在我腳邊。
「你跑那麼快幹嘛?我差點沒追上。」
哈,毀滅吧。
03
我試圖和鼠講道理。
「你要是有病你去看醫生呀,你和我一個剛畢業的社畜講什麼呢?」
「我又不會看病,要不然帶你去醫院吧。」
鼠鼠委屈:「人醫生家養了貓,我們又不敢去,隻能找你了。」
「隻是買點老鼠藥怎麼了。」
我:「……」
我:「你知不知道,
其實老鼠藥是用來毒老鼠的。」
老鼠驚恐。
它說:「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
涼拌。
冷靜下來後,我逐漸接受了現實。
我大抵是真的病了。
之前同事經常叫嚷著自己病了,會突然拿出各種道具給自己手腕改花刀。
我大概也是同樣的情況,才會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
一隻老鼠在大半夜敲門苦惱自己孩子怎麼辦。
這樣一想,感覺世界都舒服了。
眼前的老鼠都變得眉清目秀。
畢竟同樣是提需求,以前的老板隻會說:「你做得太差,重做。」
老鼠則是:「我孩子怎麼辦呀,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起身拍拍褲子。
「那你把孩子帶到我房間看看吧。
」
我太高估自己了。
我又不是獸醫,怎麼會看病。
幾個看上去未成年的小鼠在我手心,襯託得我一籌莫展。
「家鼠,方便描述下你孩子的症狀嗎?」
老鼠很配合。
「昨天吃了點飯店不要的飯菜,今天孩子們就沒力氣了。」
上網查查。
應該是食物中毒吧。
反正先退燒沒問題。
我熬了點肉粥,看到之前剩下的發燒藥就按照體重算了算,減量給他們放進去。
鼠鼠一邊給孩子喂粥,一邊哽咽著:「人,謝謝你。」
那鼠崽子吞得很快,迅速地吃完迷迷糊糊睡了。
或許是它吃得太香了,我也給自己弄了些粥。
奇怪,肉粥有這麼好吃嗎?
工作時中午總是點的 M 開頭的漢堡食物,
到手算不上熱乎,但不會耽誤工作。
仔細想想,自己好像很久沒有吃過熱乎乎的東西了。
順手給鼠鼠用飲料蓋子盛了一點過去。
鼠鼠抬頭看我,眼睛水靈靈的。
「謝謝你。」
粥暖乎乎的。
甚至咽到胃裡,讓心裡也暖乎乎的。
04
這次真睡了個好覺。
沒有電話催促,沒有微信聲音,沒有半夜突然敲門的老鼠。
直到日上三竿,我才慢悠悠地起床。
對嘛,這才是我想要的鄉村生活。
平靜又安逸。
「恩人,太感謝你了,我家孩子都退燒了!」
我一低頭,床下昨晚那隻鼠鼠正用它那雙豆豆眼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您真是太厲害了。
」
我是不是沒睡醒。
低著頭又縮回床裡。
眯了三分鍾,睡不著。
一睜眼,鼠鼠擔憂地看著我:「恩人,昨天你太累了,沒休息好嗎?要不要再睡一會。」
看來我還病著。
行吧,至少這病很溫柔。
不會說:「請什麼假?你請假了那份活給誰幹?!」
所以趁著病了,我在房間裡搭了一個倉鼠籠。
邀請這幾個幻覺,住進我精心制作的豪華鼠鼠大別墅。
鼠鼠面露難色地答應了。
第一天,夜裡總能聽到鼠鼠翻身的聲音。
第二天,我看見鼠鼠帶著自己家人在玩倉鼠輪。
第三天,鼠鼠和我說這個別墅真的太好了,它一開始還擔心住不慣呢。
第四天出門,
我看見院子裡空著的地被種上了不知名的菜。
鼠鼠驕傲地告訴我:「我們播種可快了,到了秋天人就有很多食物了。」
和鼠鼠大眼瞪小眼後,鼠鼠遲疑了。
「人,你是不是不會種地。」
是的。
我去超市小白菜上海青莴苣都分不清。
鼠鼠倒吸一口涼氣。
「那,我們努力努力,給恩人把菜種好。」
每天天還沒亮就聽見鼠鼠的動靜。
我趁黑看了眼院子,他們組織著一家鼠在拔草。
是的,它們在拔草。
鼠鼠那短短的身軀還沒雜草一半高。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它們明顯在拔疑似剛出苗的農作物。
我上網查了下,把圖片打印出來,拔出一根雜草,
指著說:「看到沒,這才是雜草。」
鼠鼠眼露崇拜:「恩人好厲害,甚至知道這麼多事。」
我:……
該怎麼和他們解釋,人類世界有互聯網,能查到很多東西。
不好意思被人(鼠)這麼誇,我幹脆也早早起來拔草。
撥開淤泥露出雜草白嫩的根,將泥沙揉松,再輕輕一用力往身後一拋,劃出一道白綠色的弧線。
等鼠鼠們發現這邊雜草堆成了山,便歡天喜地一擁而上將它們扔進發酵桶中,待其腐敗發酵,又能作為肥料滋養田地。
將汗液抹幹淨,看著鼠鼠一家奔湧勞作,心裡突然湧現一股熱量。
好似將原本從未注意到過的心底空腔用熱量填補滿了一般。
又有力氣了。
05
夏天逐漸到了。
拔草需要起得很早,才不會被曬到。
番茄苗聽著人的腳步聲長大,胡蘿卜的纓子也好奇地從土裡探頭。
我剛勞作完,給鼠鼠和自己拿出冰糕,感覺一陣清涼浸入心扉。
天氣現在好熱呀。
熱氣蒸騰著帶動土地裡的水汽形成一片霧障,穿越其中,汗水會覆蓋在手臂上無法蒸發,就像穿著一件無法脫掉的濡湿襯衣。
突然一陣輕柔的音樂響起。
「曾經我也想過一了百了,再聽到海鷗哀鳴的時候。」
很久沒聽到音樂了。
之前工作的時候,我像被關進了人形的玻璃容器中,所有觸感都化作敲擊在玻璃上的繁雜噪聲。
現在世界好像清晰一些了。
鼠鼠湊過來,一臉不好意思。
「聽說放音樂能讓鼠心情愉悅,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搖搖頭。
「不,很悅耳。」
而且很久沒有過得這麼舒服了。
我看向鼠鼠,雖然它是我可愛的幻覺。
但是現在我感覺自己很快就能恢復了。
或許今天晚上就不會再看到這些幻覺了。
我打開門。
一條白色及腰高的蛇立在門前。
「請問,這是胡天青的家嗎?」
我應聲倒地。
06
我大抵是病得更厲害了。
之前工作時候就是這樣。
剛去辦公室,所有人自發成了不同團體。
領導不知怎麼安排我,便讓我成了一塊兩個部門共用的磚。
今天幫運營蹲數據,明天幫後勤布置場地。
兩個部門各自看不慣,
我便夾在中間受氣。
在後勤工作時,運營向老板反映找不到我;在運營工作時,後勤向老板指責我工作不認真。
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想要離職。
畢竟,我正在被人需要著。
以至於後來我聽到了很多幻覺聲音,時常沒有人叫我,卻能聽見「胡天青!你過來一下。」
我越發地遲鈍,經常發呆,無法順利完成工作。
直到一次項目匯報,我突然渾身顫抖,在大老板面前哭了出來。
整整兩個小時。
恰巧剛有同事猝S。
領導把我叫進辦公室談了許久。
美其名曰,建議我找到更合適的公司。
我不再被這裡需要了。
07
我去看了醫生,他說我缺愛。
那怎麼辦?
父母早逝。
外公活著的時候,一周都可以隻和我說幾句話。
甚至我經常會想。
「外公他,真的愛過我嗎?」
我本想躲在這裡經歷孤獨去逃避生活。
可現實卻是……
我太渴望討好別人,以至於即使獨自生活,還會用幻覺捏造各種生物滿足我病態的心理需求。
08
等我醒來,觸摸到的是涼爽帶著鱗片的身軀。
原來是我枕著白色的巨物。
白蛇狹長的眼睛靠近我,它的蛇信子向我臉部探索來。
我自嘲一笑。
居然又捏造出新的幻覺了。
還是一條白蛇,該說不說我還挺有創意的。
我問它:「你好,需要什麼幫助嗎?
」
哇……心理醫生說的沒錯。
我有討好型的性格特點。
蛇都爬到床上了,我還在想什麼勞什子幫助。
白蛇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什麼忙都可以幫嗎?」
僅僅被金黃色的瞳孔一瞥,我渾身汗毛聳立。
我應該拒絕的,至少問問什麼事。
可嘴上卻開口。
「好的,收到。」
白蛇朝我笑笑,突然張開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