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靜謐的車廂忽然響起梁向渝低啞的嗓音。
他把手機遞給我：「導一下航。」
我手忙腳亂地點開，下意識問：「密碼是什麼？」
他自然地回道：「你生日。」
我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向他。
梁向渝認真地開著車，仿佛沒有察覺到我的視線。
我垂下眼，輸入自己的生日，成功解鎖。
輸入我家地址後，我正要把手機還給梁向渝，卻看見手機上方跳出一個彈窗。
【找個時間和我一起去挑婚戒唄？】發信人備注是若若。
很親昵。
我不知道在想什麼，腦子亂得厲害，從頭到腳都在發涼，機械地把手機遞給梁向渝。
也對，梁向渝七年前就不喜歡我，七年後自然也不可能喜歡。
他有家業要繼承，
有未婚妻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我在矯情什麼勁兒，還真把自己當偶像劇女主角了。
車子駛到我家樓下，我下了車，很體面地和他道謝告別。
「不請我上去坐坐嗎？」梁向渝盯著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了，我男朋友在。」
我站在臺階上和他對視。
梁向渝久久地凝視著我，半晌，垂眸笑了笑：
「那確實不合適，祝你幸福，再見。」
他沒打開車門，沒再猶豫，啟動車子。
我感受著微涼的夜風，有些喪氣地靠在牆上。
為什麼要撒這個謊？
我自己也不知道。
好像刻意要和對方較量，為了體現自己過得多幸福似的。
毫無意義的一個舉動。
17.
第二天，為了給員工正常發薪，我六點鍾爬起來去上班，十點去上第二份班，下午去自己公司處理業務。
累得像條狗，絲毫想不起半點情情愛愛。
一到晚上，情緒就洶湧地反撲過來。
酒吧的音樂很嘈雜，我咽下一口酒，舌尖苦澀不已。
「阿棠，公司再沒什麼起色的話，我就打算去別的地方了。」
閨蜜驚愕：
「發生什麼了？阿聽，你如果缺錢就和我說，我還有點兒積蓄，先幫你緩緩急。」
她說著就要去掏銀行卡。
我連忙攔住她，苦笑道：
「不是的，是我遇到梁向渝了。」
「他要結婚了。」
閨蜜愣住，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我：
「可是……阿聽，
你已經努力那麼久了，真的要因為他放棄嗎？」
我閉上眼睛，指尖插進發絲中，輕輕搖了搖頭：
「阿棠，在這裡我一定有機會遇到他，沒有機會我也可能會給自己創造機會。」
「我很害怕自己鑽進牛角尖，盼著他夫妻感情破裂，盼著自己成為超越他妻子地位的人，這太惡心了，但我不能保證自己一直清醒。」
閨蜜無言，輕輕握住我的手：
「那我陪著你，總有一天會忘幹淨的。」
會忘幹淨嗎？
我不知道。
梁向渝霸道地佔據了我的少女時代，他留下的印記太深刻了，僅靠我自己根本無法抹去。
18.
十二點，我準備回家。
正遇到和幾個狐朋狗友來玩的薛易。
他沒有看到我，我也無意去招惹他。
上次的事梁向渝和我說了。
薛易以為我是梁向渝的情人，想借我搭上梁家。
卻沒想到被一個暗戀梁向渝的女人聽到，嫉妒心上來，就發生了在宴會上的一幕。
薛家不是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女人惹得起的。
我正要抬腳離開，卻聽薛易嗤笑一聲道：
「也是我蠢，信了一個女人的話。誰不知道梁家那位不僅命硬克親，還在流放時被老頭子糟蹋過？那位看著是風光無限，也隻不過是敗絮其中罷了。」
「這事兒還是不要亂說的好，具體消息咱們也不知道。」有人拼命朝薛易使眼色。
薛易喝多了，嗓門拔高：
「那事可是梁董親自處理的，大家誰不知道啊！」
我愣在原地，大腦嗡嗡作響。
怪不得當年十三中的校長被處理得那麼快，
連他女兒都從此消失了。
原來，那時候尚且稚嫩的梁向渝是用這種方法幫我和那些女孩……
薛易還在大聲嚷嚷：
「不得不說，梁家人都有個好皮囊，要是我，我也想嘗嘗那個味……」
他話音還沒落下，就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玻璃碎片哗啦啦從天而降，薛易下意識往自己腦門上一摸，卻摸到一手血。
眾人看到一個提著半截酒瓶的女人，SS地瞪著薛易，一字一頓道：
「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薛易認出來眼前人，冷笑：
「林聽，你還真以為自己和梁向渝有一腿啊？信不信今天你S在這兒都沒人敢給你收屍？」
我撩起散在眼前的碎發，
輕呵：
「你大可來試試。」
19.
說實在的，要是光明正大地打，薛易這種半輩子都不會進一次健身房的廢材根本打不過我。
但這賤人會玩陰的，SS地拽著我頭發不放。
可我比他更陰，專踹他的子孫袋。
薛易被逼急了，拿起板凳就朝我身上砸。
他在酒精的催發下簡直像瘋了，更不妙的是，我幾乎已經把力氣用光了。
我被按在地上，薛易掐住我的脖子，眼睛瞪得似乎要掉出來：
「賤人！老子今天就搞S你！」
我摸到地上的杯子，猛地砸向他的後腦勺。
我用了狠勁兒，薛易頓時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我喘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
薛易也緩過神，
踉跄著站起來，攥著杯子碎片朝我的臉揮過來。
忽然間，大門被踹開，薛易愣了一瞬，被風塵僕僕趕來的男人一腳踹中心窩。
我沒反應過來時，就落入一個微涼的懷抱裡。
梁向渝SS地抱著我，嗓音顫抖：
「林聽！你就不能把愛打架的毛病改改！」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著說：「我早就不打架了！可他說你說得很難聽！我就要打！」
男人嘆了口氣，捧住我的臉，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傻姑娘，聽見他們說我直接向我告狀就好了，下次不要自己頭腦一熱就衝上去，嗯？」
我點了點頭，小聲說：「我受的傷比他輕，我贏了。」
梁向渝摸了摸我的頭，無奈地笑了：「嗯，我知道。」
隨後吩咐：「蘇景初，帶她去樓上包扎。
」
一隻跟在後面咧著嘴笑的蘇景初立馬扶住我的胳膊：
「得嘞，您老婆就交給我，您該幹嘛幹嘛！」
梁向渝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掉披到我身上，大力扯下自己的領帶，一圈圈纏到自己手掌上，用另一隻手輕輕蹭了蹭我的臉，眼神溫柔含笑：
「去吧，我馬上就好。」
20.
樓下時不時響起玻璃碎裂聲，我想仔細聽聽，卻禁不住蘇景初打岔。
「聽姐！您快告訴我梁向渝他是不是雛兒！求您了！我們可賭了一個馬場呢！我可想要了。」
我抿了抿唇，低聲說：
「我不知道。」
「哎呀，反正我和他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從沒見過他身邊出現過雌性生物。」蘇景初湊上來，「現在主要就是，你倆在山城有沒有——」
他十分猥瑣地挑了挑眉。
「他不是有未婚妻嗎？」我忍不住問。
蘇景初疑惑：
「未婚妻？我怎麼不知道？」
「若若是？」
他更疑惑了：「那不是他妹嗎？」
我一怔。
原來是他妹妹。
「聽姐~聽姐~您就告訴我吧~」
蘇景初像個毛毛蟲一樣在我身邊滾來滾去。
我猶豫了一下，道：
「我們沒有過，那時候都還小……」
「真的！？」蘇景初差點跳起來，「你們玩的還真是純愛啊！？」
他還想問什麼，門被推開，男人嗓音淡然：
「蘇景初，滾出去。」
「切，老子不跟你們這種純愛戰士玩，反正馬場到手了！」
屋子裡就剩我們兩個人。
梁向渝站在門口，垂眼把手掌上血淋淋的領帶解下來。
我忍不住觀察著他。
男人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他的襯衫已經亂了，露出一大片胸肌，襯著筆挺的西裝褲，顯得寬肩窄腰，身材曲線十分流暢。
是會讓人看腿軟的那種。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過強烈，梁向渝抬起眼，挑了挑左眉：「在看什麼？」
我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你又沒有老婆，我看幾眼怎麼了？」
梁向渝眼神一暗，輕嗤道：
「怕你男朋友找上門給我幾拳。」
還吃上醋了。
我憋著笑，踮起腳攬住他的脖子，目光在他唇上打轉：
「我男朋友很大方的，他才不會介意。」
梁向渝身體一僵，
嗓音沙啞：「什麼意思？」
我靠得更近了，鼻尖緊挨著他的鼻尖，拉長聲音：「意思是——給親嗎？」
呼吸纏繞，肌膚相親，梁向渝的胸膛急速起伏著，看向我滿是挑釁的眼中。
隨後，自暴自棄地閉上眼睛，扣住我的腰，低頭吻下來。
21
梁向渝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中，連吻都帶著狠勁。
我的心髒像是被攥緊一樣，亂了節奏地在胸腔內胡亂震蕩。
我們全無後顧之憂，什麼也不想，就算世界末日來臨，也休想打擾我們接吻。
像七年渴旅，終於獲得水源。
我們拼命地想榨幹對方身上的每一滴汁水，舌尖品嘗到對方的味道，惶惶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
一片粘膩灼熱中，梁向渝探向我的衣擺，
在手將要觸碰到我的腰時，又倏然停下。
我從他的頸窩裡抬起頭，坐在他的腰腹上垂首，望向他隱忍而痛苦的雙眼。
「沒有男朋友。」
我把自己粘在他臉上的發絲撥去，輕聲說，「梁向渝，在林聽活著的這些年裡，從始至終隻愛過你一個人。」
梁向渝沒有說話，眼底卻迸發出細碎的光。
這一夜，丘比特降臨,箭中紅心。
22.
第二天，我在酒店醒來時,梁向渝卻不見了。
我找不到人，隻好去問蘇景初。
對方發了一個寺廟的地址。
還囑咐：
「去了看到什麼都不要大驚小怪,他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讓自己心安。」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記了下來。
寺廟位於郊區的山裡。
最近下了雨,路很難走。
蒼茫霧色中,我看到一個寬闊的背影，正一跪一拜，膝行上山。
霎時間,所有的疑惑不解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梁向渝被家裡人丟到山城縣,為什麼他不想讓我在高考時碰他，為什麼那天他會說自己害S了媽媽和爺爺奶奶，也會讓我不幸,為什麼我生病他那麼害怕，還有那些來歷不明的護身符……
把世間對生命的⽆情強⾏壓在⼀個孩⼦身上,讓他怎麼能直起脊背呢？
我忍著眼淚,沒有聲張,⼀步步跟著他到了山頂。
看著和尚往他身上灑紅⾖和糯米，看著他垂眼虔誠的樣⼦,像終於找到自己⽣命的救贖。
我躲出去,蹲在院外，失聲痛哭。
梁向渝下⼭時，看到笑意盈盈的我，
有些驚訝：
「怎麼醒那麼早？」
我牽住他冰涼的⼿,故作不滿：
「⼀大早就沒了人影,我還以為你要玩⼀夜情呢。」
「抱歉,我聽說這裡的寺廟很靈，所以來看看。」他笑了笑，牽起我的⼿,在我⼿腕套上一個紅繩，「給你買了這個,保平安的。」
我沒拆穿他漏洞百出的謊言,玩笑道：
「我不信這個,我隻信你,你一定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笑容苦澀：
「我不可信的,阿聽，我媽媽因為我難產而S,爺爺奶奶因為給我買冰淇淋出車禍去世,我這種滿⾝罪孽的人，哪⾥能信得過。」
「你不想再嘗試一下嗎？」
我晃了晃他的手臂,朝他眯著眼睛笑。
「試什麼？」
「試試你能不能真的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
我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無名指,「你看這⾥是不是有點空？」
梁向渝久久地凝視著我，喉嚨滾動,似是難以⾔語。
「阿聽想要什麼樣的……」
他抑制著不讓⾃己落下淚來,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想要什麼樣的戒指,我都給買。」
我笑著伸出小拇指：
「那我們拉鉤，以後你保護我，我也保護你。」
一百年也不許變。
